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深秋過後,漸入寒冬。

白玉堂和展昭在襄陽一戰受封加爵後,皇上準了他們的探親假。大哥白金堂來了書信正望他們回家過年,於是兩人便帶著蕓生和展翔回到了白家港。

展翔自前幾日飲酒之後,就身體不適。加之天氣轉涼,風寒入侵,也一直未有好轉。“咳咳……”馬車上的顛簸,簾吹進一陣涼風,不免讓他又咳了起來。“怎麽樣?”蕓生撩開馬車後簾子,探手摸了摸展翔額頭,幫展翔又系了系披風。“大哥不用擔心,我沒事。”展翔極力抑制喉嚨口的難受說道。“你等等。”說吧蕓生轉身下了馬車。不一會兒,便把一副貂絨手套戴在展翔手上。展翔看著手邊的暖意,心裏也是暖暖的。“謝謝大哥。”

自一行人回到白家山莊,仆人們早早就在門口候著了。白家當家人白金堂和白家大奶奶也早在客廳等著,見他們回來,欣喜不已。這下白家大院可是熱鬧起來了。展翔望著眼前這闊氣的庭院樓閣,真是感嘆,雖說自家門頭也是不小,但和白家還真不能比。“走吧,別在外面站久了,等下更不舒服。”蕓生撫了撫展翔的背說。“是,大哥。”展翔收了收思緒,跟著蕓生走入院中。白玉堂劫後餘生的事早就傳到了白家港,兩位當家的可是又疼又急。這下回來了,看兄弟一切安好,這才放了心,卻也不免一頓數落。

白大奶奶不但很喜歡展昭,對展翔也是越看越愛。晚飯間,白大奶奶不斷給兩人夾菜,展翔看著堆得滿滿的碗,紅著臉說:“謝謝幹娘。”一桌人都楞了。原來白大奶奶很是喜愛展翔,便將他收做義子,想著蕓生也在開封當差,兩個小兄弟都在京城,也有個照應。蕓生聽著臉一陣青一陣白,皺著眉看向展翔。展翔只是低頭吃飯,不敢去對望蕓生的眼神。展翔,你就這麽想跟我做真兄弟嗎……

夜間。蕓生特地命人在展翔房間多生了兩個爐子,但那人似乎還是有些發寒。

“藥喝了嗎?”蕓生進門問道。“喝過了。”展翔指了指已經空了的藥碗。

“這會兒屋裏暖和著,你的手怎麽還是這麽涼。”蕓生摸了摸展翔的手說。“沒事,待會兒身體暖和了就好了。”展翔下意識把手抽了回來。展翔的動作讓蕓生心裏更堵,索性伸出雙手把展翔的手包裹地捂著。“大哥……”“在你自己暖和起來之前只有這個法子了。”蕓生說著就在暖爐旁搓起展翔白凈纖細的手。“大哥……不用這樣。”展翔輕聲說道。自從那一晚差點被蕓生吻過額頭之後,展翔便在心裏掙紮著,是非曲直,種種的可能和對錯劃過心間。想過要躲,心底卻又想見;想過靠近,可又不知會不會害了彼此。“今天娘認了你,你我就是真的兄弟了。跟自家哥哥,還有什麽好見外的。”不知是賭氣還是怎樣,蕓生脫口蹦出了這麽一句。展翔的手明顯抖了一下,“是……是啊。大哥說的是。”

“你早些睡吧,明天我帶你去白家港轉轉。”蕓生起身道。

“謝謝大哥。”展翔依舊是清清淡淡的語氣。

蕓生望著眼前那人,有些話,堵在了喉嚨口出不來,可一說出來,彼此之間是否就會全變樣,自己和那人,又能承受嗎……

展翔看著蕓生望著自己呆呆地站著,也沒有言語。五叔和三叔一路的打情罵俏,都在他們眼裏。在五叔偶爾摟過三叔時,蕓生也會看向他,看得他心直跳。有些事,他不是不懂。是不敢真的懂。何況,白大奶奶白天又認了自己這個幹兒……或許這世間是偏心的,有些幸福,從來不會屬於我和你。

第二日。白家港。

蕓生覺著昨日自己的語氣稍重些,看著早飯時展翔一言不發,心下更是愧疚。娘要認下展翔,難道展翔還能拒了不成。自己不知道在氣個什麽勁。

“翔弟。”蕓生在早飯過後叫住了展翔。“你第一次來白家港,大哥帶你出去走走。”“好啊。”展翔笑笑。

於是蕓生便帶著展翔從白家港的這家店鋪轉到那一家,各種好吃好玩地買了一大堆。

“大哥,你這到時候怎麽帶回去啊。”展翔看著家人懷裏抱著的大包東西實在是要無語了。蕓生每次和他逛出去,都要這麽掃場子一樣地買一回嗎。

“這次是娘說的,你喜歡什麽就給你買什麽。帶不回開封就幫你帶回遇傑村。”蕓生又拿起一包酥糖看了看,讓家人付了錢。打開油紙,塞了一塊到展翔嘴裏。“大哥……”展翔看了看周圍,好像也沒人在意他們。“吃一塊試試,這家的酥糖雖比不上開封的花生糕出名,卻也是我們這邊最好的。”酥糖入口,果真是香甜酥軟。“好吃。”展翔笑著說。“就知道你喜歡吃這些小糕點。”蕓生擡手幫展翔擦了擦吃到嘴邊的酥糖。身邊的家人憋不住笑了,白大少爺如此貼心對待這位展少爺,但還真是兄弟情深。

兩人走著走著,邊出了巷子。蕓生吩咐家人把東西先拿回去,自己和展翔出去走走就就回。

“梅花……這麽多梅花……”蕓生帶展翔來到一片梅林,一株株深冬傲雪紅梅勝放在一片銀白之中,煞是好看。“沒有牡丹的富貴,沒有芍藥的多姿,卻是傲骨錚錚,獨立寒冬。”蕓生輕聲道,再看向身邊之人。展翔接觸到蕓生的眼神,不覺紅了紅臉,不知他是在說梅花,還是在以花喻人……“剪幾株回去插在花瓶可好?”蕓生低頭問展翔。“不用了,就讓他們開在這裏吧,這樣才更美。”展翔笑著搖搖頭。“那走,帶你去江邊。”“江邊?”展翔不懂這麽冷的天為什麽還要去江邊。

坐在江中茶舫中,展翔才覺著,原來在江上觀景,也是別有一番滋味。那冒著白色霧氣的江面,三三兩兩游離的冰雪,岸邊垂下的梅枝……“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遲。高標逸韻君知否,正是層冰積雪時”,展翔輕聲詠道。“好一首詠梅詩。”蕓生為展翔斟上一杯暖茶,遞給展翔。話說這家舟舫十分寬大,能容納一二十人賞景品茶,舟中暖爐也生的正旺,讓來客絲毫感覺不到寒意。展翔捧著暖茶,遠眺著舫外的景色,格外神怡。蕓生看著展翔柔和俊秀的側顏,細長的睫毛,星子般的眼眸……這飄雪的寒冬,真正的美景不在岸上,而在身邊吧……

大年夜。

這一天,府裏上上下下都格外熱鬧。蕓生忙著安排家仆,打掃的打掃,收拾的收拾。孩子們則圍著展翔畫燈籠。白大奶奶在廚房親手準備年夜飯。展昭也在幫忙擡擡搬搬,唯獨這白家二爺白玉堂可沒人敢使喚他。

“畫的怎麽樣,讓我看看。”蕓生走到展翔身邊,看著展翔幫孩子們畫的燈籠一個個栩栩如生,有仙女下凡,有可人生肖,亦有梅蘭竹菊,或柔美,或活潑,或逼真……“真是好手藝,我看改日可以開一家畫坊了。”蕓生讚嘆道。展翔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你說開就開啊,還沒過問我和你展叔同不同意呢。”五爺也過來湊熱鬧,來拎起一個貓兒抓鳥的燈籠笑瞇瞇地說。

“我也就隨口一說,怎麽舍得讓翔弟如此屈才。”蕓生對著老叔討饒道。

“這還差不多。小翔,這燈籠給我了啊,我去逗逗貓兒。”說罷五爺便提著那燈籠走向前廳。

“還不知要被展叔瞪上幾眼呢。”蕓生笑道。展翔也笑了出來,想象得出三叔看到燈籠後的模樣。

“等下把這個燈籠送給我娘吧。”蕓生提起一個畫著清幽蘭花的燈籠說。

“是。”展翔朝蕓生笑了笑。

“那能不能幫我也畫一個。我的。”蕓生一時興起地問。展翔紅了紅臉,點點頭。

不一會兒。初雪稍融的江邊,陣陣滿開的紅梅下,是誰人將一支蘭花紋路的玉笛,落在了飄滿粉色花瓣的石桌……是未吹完的旋律,還是伴著梅花不寂寞……“畫技拙劣,還望大哥不要見笑。”展翔收筆,把燈籠遞給蕓生。“……畫地真好。”蕓生提起燈籠不禁輕嘆道。雪的白凈,梅的朱紅,笛的翠綠,以及這灑脫清新的意境……蕓生越看越是心喜:“我要把它收起來,每年過年的時候都取出掛在房中。”

展翔看著蕓生愛不釋手的模樣笑了,其實在展翔心中,蕓生就如這笛子一般,有著玉的暖人和堅透,有著蘭的俊雅挺拔,看似曲過無聲卻是一片柔情。

掌燈之後。

孩子們開始在院裏放煙花。蕓生也拿過一把遞到展翔手中道:“小心著些,別燒著了。”

“謝謝大哥。”接過煙花,看著蕓生幫自己點著。漸深的夜色,疏疏飄落的白雪間,亮眼的煙花“呲呲呲”地在手中燃燒著,彩光陣陣。

展翔看向蕓生,開心地笑著,多久沒有玩過這些了。這讓展翔不免想起小時候跟叔叔弟弟們過年一起玩鬧時的情形。在煙花忽明忽亮的光線中,蕓生看著展翔的臉龐,展翔的笑,突然那種心被填滿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似乎也猛然間懂了那些古往今來的君王大臣,文人武將,為何會為博心上之人一笑而斷送江山,散盡家財。怕是這一笑,便足以慰藉一生吧。

“大哥?”展翔看著手中燃盡的煙火,喚了聲出神的蕓生。

“還想玩嗎,我再幫你去拿。”蕓生的眼神依舊沒有離開展翔的臉。

“不用了。讓孩子們玩吧。”展翔拍了拍落在袖口的灰說。

“見你玩得高興,就在想,好像很久沒有見到你這麽開心地笑了。”

“親人平安,家人團聚。自然是開心的事。”

“嗯,只要你覺著開心就好。”蕓生撫去展翔發間的一絲飄雪說。

展翔立低了低頭,也不知如何回答。

“走吧,該吃年夜飯了。”蕓生拍了拍展翔的肩。

“好。”展翔點點頭。跟著蕓生轉身準備去中廳。

“娘?”“幹娘?”蕓生和展翔不知道什麽時候白大奶奶已經站在了兩人身後。

“我是來叫你們進去的,年夜飯都要涼了。”白大奶奶笑著說道。但方才蕓生的失神,展翔的笑,兩人的話語,一分不落地都被白大奶奶看在眼中,聽在耳中。

年夜飯過後。一家人在白大奶奶的安排下開始包餃子。

起初每個人都還很認真地包著,但後來在白大奶奶離開去廚房之後,展昭和白玉堂便帶頭打起面粉仗了。看著三叔和五叔被畫花的臉,展翔和蕓生都快笑的直不起身了。

蕓生擡手也點了一下展翔的鼻子,展翔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在五叔的笑聲中即刻明白過來。紅著臉把滿是面粉的手伸向蕓生,但還沒碰到之時就被蕓生擒住了手腕。蕓生一臉壞笑地對著展翔,讓展翔又羞又惱。“我幫你。”五爺說時遲那時快,抓了一把面粉就朝蕓生襲來。蕓生來不及松手,索性把人帶進懷裏,側身躲過了這把“面粉暗器”,卻還是在發間和側臉沾上了不少。“我說侄兒,看來我沒還老,你倒先成白發翁了。”白五爺看著大笑道。展翔一擡頭看著蕓生的好幾縷“白發”也是忍不住笑。“我擋著你,你倒好,幫老叔嘲笑我。看我不罰你。”蕓生也抄起一把面粉作勢要扔展翔,“啊!”展翔大叫一聲,覺得不好趕緊奔向展昭和白玉堂。

可這白五爺這回就突然倒戈了,與蕓生統一戰線。“貓兒,我們叔侄二人與你叔侄二人來場決戰如何?”“誰怕誰。”展昭胸膛一挺,應戰就是。

結果這正廳就變成了戰場了,四人在房中你追我逃,面粉扔的不亦樂乎。但扔著扔著,不知怎麽的,隊伍就變了。最後變成了兩位叔叔對兩位侄兒。這邊五爺拼命護著展昭,那邊蕓生竭力擋著展翔。大爺白金堂和家人們走到門口看得直樂,好久都沒這麽鬧過了。

“哎呦,你們這是……”還沒等白大奶奶說完,展昭的一團暗器就失手襲了過來。看著白大奶奶刷白的“胡子”,眾人笑成一團。“大嫂……”展昭立刻停手,不好意思地看向白大奶奶。但此刻他們四個更是好不到哪兒去。尤其是白玉堂和白蕓生,兩人身上臉上已是慘不忍睹,都快分不清哪兒是眼睛哪兒是鼻子了。“你們還笑,還不進去收拾。”白大奶奶回頭對下人說,“還有你們四個,快去洗洗,看都玩成什麽樣了。”白大奶奶搖著頭,佯裝生氣,卻也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笑著回到房中洗漱去了。

“翔弟。”蕓生在展翔準備走向客房時叫住了他。

“怎麽了大哥。”

“我帶你去後面的浴池沐浴吧。”蕓生說完吩咐家人準備好熱水和幹凈的衣裳。

在展翔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時,已經被帶到了漢白玉的浴池邊。

“這邊是我洗浴用的池子。爹娘和老叔在他們自己別院。”蕓生解釋道。

展翔看著這光華的浴池,真心感嘆白家的奢華。但一想……莫非……要和蕓生共浴?

蕓生看著在池邊遲遲不肯脫衣下來的那人,心裏發笑。“翔弟,你還要站多久。等下餃子都涼了。”

展翔覺著這一刻逃也不是,轉身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要我起來幫你嗎?”蕓生說著就要站起身。

“不!不要!我自己來。”展翔向後伸出一只手阻止了蕓生。

蕓生在池邊撐著腦袋,暗笑地看著慢吞吞脫衣的那人。脫去了外衣……中衣……只剩下一件裏衣了……展翔看了看不知道該不該伸手解開衣扣。

“好了好了,我轉過身去就是了。”蕓生也實在不想再都他了。

展翔側頭望了望,蕓生果然已轉過身去。

“大哥……你能不能……到那邊一點。”展翔可不想一下水就跟蕓生挨一塊兒。

蕓生笑著游到池子另一頭。展翔這才退下裏衣,坐進浴池中。

熱熱的池水漸漸冒上不知是泛黃還是泛綠的泡泡,但人泡在其中的確格外舒服。展翔輕靠池邊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

“啊!”睜開眼時,蕓生放大的臉已近在眼前。“大……大哥,你怎麽?”靠的這麽近……

“我見你半天沒響聲,怕你會不會溺在池子裏了。”蕓生笑著說。

“怎麽可能……”還好這池子的水是有顏色的,就算彼此靠的如此近,也看不出池水一下的身子部分。

但這畢竟是展翔第一次面對蕓生赤_裸結實的肩膀,且想到兩人現在都光著身子,不禁就臉上發燙。他怎麽這麽瘦……蕓生看著展翔纖細的胳膊不禁心中嘆了口氣。但當眼光移到中間那兩條優美的鎖骨和瓷白的脖頸,蕓生頓時覺著自己身子有些發燙。

“大哥……”展翔被看得不好意思,轉過身去。

“我幫你擦背。”蕓生回過神,拿過浴巾,沾了池水,幫展翔輕輕擦拭。

浴池的空氣在一片熱氣中,變得暧昧起來。兩人都沒有說話,蕓生也只是幫展翔擦了擦胳膊後背,但這也足以讓自己呼吸紊亂熱血上湧了。

“大哥……這池子的水是溫泉水嗎?”展翔打破沈默問道。

“有一部分是,還有一部分是讓人照著溫泉配好的。”

“原來如此。”展翔捧起一把瞧了瞧。

“你身體不好,多泡泡這池子,對身子骨好。”蕓生見毛巾有些涼了,又過了過熱水,細致地幫展翔擦著脖子。

“大哥……要不要……我也幫你。”展翔覺得自己幫他,總好過他幫自己。這種一陣陣似擦拭又似撫摸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好。”蕓生把毛巾遞給展翔,側過身去。

展翔接過毛巾,照蕓生那樣沾了沾池子裏的熱水,幫蕓生擦背。近看蕓生的背上有幾處大小深淺不一的疤痕,想必練武之人,這些傷痛在所難免吧。但展翔看著,還是不免覺得有些心疼。

“怎麽了?”見背上的手停了下來。

“大哥,這些疤……很疼吧?”

“小時候爬樹,玩耍和練武時摔的。”蕓生笑笑說。不過展翔的背,還真是潔白無暇。

片刻後。

“好了。”展翔放下浴巾,重新過了下水。蕓生轉過身,對著展翔。展翔看到蕓生轉身就是一楞。

“要不胳膊和肩頭也幫我擦擦吧。”蕓生看著展翔的臉輕聲說。

“……好。”展翔低下頭,點了點。

蕓生看著那人白皙修長的手指劃過自己肩膀,攥緊了手心。他知道,他現在不能對他做什麽,吻他,或擁住他,後果都會不堪設想。只有忍著,看著那人,記住這一刻的美好,便是足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