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裏阿七抹了把臉，看了眼邊上熟睡的壞牙，無聲嘆了口氣，最終放心不下起床，動作敏捷一點聲音也沒有，原本睡熟的大石瞬間睜開眼，小聲道：“你要去看阿大？”

阿七微楞一秒，道：“布加他們睡了，我在洞口轉轉。”

壞牙麻溜的收拾穿了短褲，看樣子是要一起去了，阿七原本難受的心暖了不少，兩人出了臥室門，就能聽見開門的聲音，兩個臥室伸出腦袋，見是阿七壞牙頓時明白了，大家這都是沒睡。

五人一見，不用商量就出了洞口，一拐彎，原本以為布加這邊睡著了，可透過窗戶能看見微亮的光線，洞裏小聲說話倒水聲。阿七敲了敲門，很快鐵門打開，布加開了門，點點頭示意讓五人進來，知道今晚阿七幾個是睡不著了。

洞裏高明正在兌熱水，阿大發燒了，小寶這會幫著降溫，可出了一身汗要擦幹才行。

幾人沈默的點頭沒有說話，高明端了水盆進最後的臥室，大家都休息，沒必要整個洞都鬧醒，留著他們四個照看就成，明天換著來就好。阿七壞牙帶著大風小雨大雨進了客房，床頭櫃各放了一盞油燈，阿大身上蓋了柔軟的棉制被子，正茂站在一邊臉深陷在暗光裏，看不清神情，可身上散發的氣息很是沈默。

高明將盆子放在床頭櫃上，布加擰了軟棉布要給阿大擦汗，阿七接了手，布加沒說什麽遞給了阿七。阿七揭開了被子，就能看見阿大屁股上已經上了藥裹了紗布，可胖乎乎的一大包腦子裏就想起夜幕時阿大血肉模糊的樣子，好不容易給阿大擦完了汗，阿七也是一身的汗，正茂拍拍阿七的肩膀，阿七點點頭，他心裏一點也不怪不怨正茂，廣場上的法條立在那兒，阿大明明知道了還要犯，他誰也不怪。

文小寶熬了藥，等阿七擦了給阿大擦好了汗，藥也熬好了。阿大已經燒的昏了，藥灌不進去。高明也是忙暈乎了，此刻見灌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嘴對嘴餵之類的，正想著誰給阿大餵比較合適，文小寶拿出了一根針，紮在阿大背部一處穴道，阿大就有意識了。

高明立馬將竹管插在藥碗裏，放在床邊，阿大迷糊著高明將竹管插進阿大嘴裏，阿大發燒正熱缺水，吸了口就能喝到，嘴裏苦也不管什麽味道，一碗吸了幹凈，等碗裏幹幹凈凈阿大一身力氣像是用盡了一樣，又睡了過去。

文小寶摸了摸阿大額頭，“燒退了，沒事回去睡覺吧！”

阿七見阿大真的沒事，這才帶著大家回去了，明天還要幹活。

熬到半夜高明小寶去睡了，正茂讓布加也去睡覺，一個人守在阿大床邊楞是守了一夜。一早小河做了早飯，大家夥吃過後正茂帶著人去幹活了，洞裏文小寶高明小河還有琪和兩個孩子留著。

文小寶給阿大換了藥又餵了些參湯，不過一晚阿大從昏迷到有點意識，起碼不用紮針能自己起來喝藥了。阿大醒來第一瞬間倒是問塔塔怎麽樣了，聽小寶說今天才關便放心點頭又睡過去了。

阿大就交給了小河照顧，高明下山要去給小洞安門，文小寶也要去山下給大家診脈看病，尤其是元貞和塔塔。

下了山，正茂已經選好了小洞，洞口高只有一米六七，位置不錯朝陽，洞口卡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鑿的，高明去的時候，卡槽已經好了，進了裏面不過五六平方米的樣子，只放了一張一米五大小的床和一張四方桌子，別的沒了。

高明嘆了口氣，告訴自己不能心軟，不然這頭就剎不住了。正茂選的地兒位置好，洞雖然小但是不用做飯陽光也好，高明想了想打算給做一扇鐵門晶體窗結合的門，這樣光線照射進去，塔塔住著心情也能好點，起碼能曬陽光。

當天下午高明就將鐵門和晶體窗戶安裝上了，塔塔臉色不好進了洞，洞裏皮子盆子水缸都有，飯不用塔塔做，每天小花會定時送三餐，下午還有兩個小時的曬太陽散步，幫塔塔養胎和懲罰算是合二為一了，不過塔塔擔心阿大一直心緒不寧心中郁結，文小寶說了阿大沒事塔塔臉上依舊不怎麽好看，文小寶嘆嘆氣，只能盡力而為了。

下午塔塔就搬進去了，一個人孤零零的，大家都同情可誰也說不出什麽話，昨晚阿大的一百棍歷歷在目，自此對著廣場上赤紅色的法碑眾人牢記於心。

梯田上的麥子已經熟了，沈甸甸黃燦燦的模樣看的高明欣喜，終於可以不用將土豆當主食了，他想吃各種面條煎餅，自春季到現在部落裏就沒閑下，梯田裏小麥種子夠了，收下的糧食也夠部落大夥配著別的吃上一年，是以原本最開始發現小麥的大山今年不打算去割了，畢竟部落裏現在主要忙防禦和收割，抽不出人手。

高明在小麥上真正看到了物競天擇，雪季大雪那麽厚，他擔心會凍壞，可沒想到吸收了一個雪季的水分，開春之後基本很少下雨，這樣的天氣下小麥卻長得很茂盛。

到了收割季節，學堂裏放了假，男人們割麥子小孩子就在後面拾麥穗，反正男女老少齊上，一直忙到六月底才總算收拾完，曬麥子去殼磨粉，部落裏又燒了幾批大肚陶缸，山下裝食物的大洞攢了四十缸面粉，每個洞還有兩缸面粉，吃完了小隊長去領。山腰上布加和阿七他們兩個洞各留了十缸面粉，山上山下距離遠，高明估摸著土豆肉菜配著吃到了下一個雪季還能剩餘。

如今梯田被開墾過，沒有家牛只能人力，好在這裏的人對著些活不覺得苦，冒著生命危險打獵才是辛苦，有時候一天都捉不到獵物，餓著肚子啃著雪這才叫辛苦。

麥子收割完，地裏翻好上了肥料養了半個月，六月末就開始種土豆了，而另一批人開始收割搓曬黃桿子了，總之每到夏季就很繁忙。

部落裏的城墻一直沒落下，阿大養了一個月就徹底好了，參湯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底子好，每天幹完活路過塔塔小洞口給送些果子之類的，倒是塔塔對著阿大愛理不理的，淡淡的。

元貞預產期快到了，文小寶高明連帶著琪都高度集中在元貞這邊，塔塔那兒每天例行去看看問問，身體依舊虛弱加上思慮過度，明明十四五的小姑娘可是頭發已經白了一片，高明和正茂商量過，塔塔的‘監禁’就結束了，原本開心的塔塔回到大洞裏住了一晚就不安了，後來自己搬到小洞裏住，但是自有了，可每天還是窩在小洞裏不出來，高明幾個也沒精力去給塔塔排憂解難。

八月初的清晨，昨晚下了一場大暴雨，雨後空氣很是清新，溫度也涼了不少，部落裏每戶小洞已經開始收拾吃飯，女人們收拾妥當孩子男人開始外出摘野菜幹活，男人們外出打獵做工，孩子們也準備開始上學堂。

學堂裏最大的一批學生已經成年，高明特意給辦了場成年篝火晚會，一人給打了一把刀具，算是成年賀禮，未成年的小崽子們各個眼睛冒著火光，只期待自己早早成年，拿到刀的年輕人們也知道了自己未來的責任和擔當。

高明用了早飯面疙瘩湯下山，洞裏孩子少了十二人，餘下的進度不一，高明盡量都顧到。

“高明！！！”

洞外突然急切的喊著他的名字。高明出了洞就見小花一臉急忙道：“元貞留水了，要生了可生不下。”

“通知小寶了沒？”高明轉頭沖著滿洞的學生道：“今天休息不上課了，回去好好練習洞人的名字和背乘法口訣。”

小花表示派人通知了，琪帶著孩子正好在山下，高明了解了情況進了洞，元貞住的是大洞，十人一洞，地方大也紮了臥室，元貞和她男人就住一間，今天她男人正好外出做工，高明見元貞汗噠噠蒼白的臉，讓洞裏今天巡邏的去通知元貞的男人，讓回來。

很快小寶帶了醫藥包過來，讓小河去煮參湯，這一會要用。元貞平日裏吃的還算營養，元阿姆也給照料的很好，可畢竟元貞年紀小，臥室裏從早上一直叫到中午也沒生下來，元阿姆臉色已經是灰敗的，更別提元貞的男人，守在洞外不敢進來。

中午過後，洞裏已經清場了，琪和小花元阿姆留在臥室裏，文小寶和高明在臥室門口搭腔，聽見琪說開了五指，一早上開五指算是可以的了，高明小寶松了口氣，應該快生了，緊接著琪急促道：“元貞暈倒了！”

高明在心底罵了句和小寶趕緊進去，小寶扯著嗓子讓小河端參湯過來，紮了針，元貞一張笑臉慘白，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一樣，濕漉漉的，趁著人清醒給灌了參湯，文小寶和高明顧不上什麽，只在一邊給元貞加油打氣，而元阿姆早早嚇得呆楞住了。

元貞身子沒發育好，骨架也小，更別提盆骨窄窄小小的，此刻生孩子當然艱難。

文小寶怕孩子在肚子裏憋出問題，情況緊急便使了針催產，一兩點多，原本沒了聲響的臥室再次響起元貞尖細的嗓音。

元阿姆呆楞的站在一邊幫不上忙，好在琪和小花已經夠用。在元貞一次淒慘的叫聲中，孩子終於生了下來，小花抱著血淋淋的孩子楞住了，元阿姆和元貞男人聽見嬰兒哭聲湊近孩子一看，頓時嚇得連連倒退。

小花穩住了心神，努力讓自己手不要抖，這孩子、這孩子……

高明迅速看了眼，心裏悲傷，面上不顯，剪斷了臍帶打了結，小花和琪兩人彼此看了眼，先給孩子擦洗，而原本躺在床上的元貞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底下血跡猛烈的流著，一會會臥室裏就滿是血腥味。

文小寶連忙施了針想止血，可來不及，元貞身子本來就弱，這次動了根本，參湯還來不及灌，床上的元貞已經沒了氣兒。

元阿姆的元貞男人看著眼前的一切，像是無法想象一樣，小花手裏的孩子自剛生下來哭了那麽一嗓子外就軟軟的，此刻更像是小貓一樣哼了兩聲，元貞男人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小花手裏的孩子，奪了就想摔在地上，高明給攔住了，小花一臉驚恐的將孩子交給高明，怕是剛才也嚇著了。

今天收工早，正茂布加回來圍在洞口的讓了道，一進洞就是滿滿的血腥味，床上的元貞已經硬了，元阿姆顫抖的手給元貞擦洗幹凈。

“孩子呢？”正茂進洞就問。

“半個小時前就沒了氣兒。”文小寶道了聲。

高明頭疼欲裂，還是將裝在竹籃裏的死嬰遞給了正茂。正茂看了眼點頭，接過孩子，單手抱著就出了洞口。洞口圍著一群人，到了廣場，正是下午餘暉，正茂舉著手裏的孩子。

廣場上的人群嘩然一片，吵吵聲不停歇。

正茂手裏的死嬰明明一個身子卻長了兩張臉，腦袋那麽大，沒了氣兒臉色發青怎麽看怎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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