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你哪兒青葉子水煮好了麽——”高明拿著皮子出來就見文小寶傻站在洞口棚子下，隨著目光看去就見倆泥人，仔細分辨了下還未問出口便聽對方道：“是你！救我阿姆！”

“哦，阿棍啊！”高明反應過來，不怪他遲鈍，阿棍本身就是大胡子長發今天加上渾身臉上雨水泥水的，第一眼沒看出來是正常的，見阿棍懷裏抱著泥人，猜就是他阿姆，趕緊道：“先別站在雨裏，進來說話。”

“青葉子水煮好了你去端，不過我看還要一大鍋熱水才成。”文小寶轉身想去燒熱水。

高明一把拉住，“你會醫術燒水這事讓布加去幹就成，趕緊進洞看看，我看阿棍他阿姆有點嚴重。”

文小寶覺得高明說的對，便轉身進洞，高明去廚房端煮好的青葉子水，要用這個給小樂擦額頭和身上的，沒有酒精只能用這個試試。

高明端著青葉子湯盆進了洞，將水盆放在琪的床頭櫃上，琪知道洞裏來了傷患可她掛著自己兒子，一時兩難，高明也看出來了，安撫道：“小寶會醫術你別擔心了，照顧好小樂我去看看。”

一邊的林子道：“去了空著的房間。”

洞裏一共六間臥室，只住了五間，剩下的那間小寶抽空打了一張一米五的木床進去，按著高明的說法就是客房，雖然他們從來沒有客人留宿過，可以防萬一。

臥室門是開著的，阿棍阿姆好歹是女人，臥室裏除了阿棍就是小寶和小河，大石布加在廚房幫忙，蘭達薩多不知道去哪兒轉悠去了。

“你先把你阿姆身上衣服脫了，小河去端熱水，你擦幹凈，這有皮子先蓋上我一會過來。”文小寶道。

鐵爐子上現成的熱水，小河端著大鐵盆子兌好了熱水送了進去，高明和文小寶坐在爐子邊上聊天。

“怎麽樣？”高明眼神看著客房門。

文小寶搖頭，“望聞問切最基礎的，人剛送進去小河又是擦席子又是鋪皮子，人全身都是泥水，臉色看不清頭發糊在臉上，我看不真切，等一會擦幹凈再說。”

小河還是孩子留在裏面搭把手很正常，這裏除了高明文小寶倆人外，似乎對老年女性裸體都不怎麽避諱。約莫十分鐘左右小河端著臟水盆去倒水，“小明哥還沒擦幹凈。”

“能看清樣子就成，先看病一會再細擦。”高明道，文小寶已經進了臥室，高明跟了上去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想了想拐個了彎去了儲藏室，他還記得小寶會紮針灸，拿了針灸點了油燈進去。

客房是靠近最裏面的，今天又是陰雨天，洞裏光線不怎麽好，點了油燈進去，光線一下子好了許多，文小寶坐在床邊，一手給阿棍阿姆把脈，眉頭越來越皺，看了眼床上蠟黃的臉色。

氣氛很沈默，阿棍看著這個男人的臉色，急道：“我阿姆怎麽樣了？”

高明將油燈放在床頭櫃上，豆大的橘色燈光越燃越亮，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床上的女人面色枯黃死氣沈沈的，聽阿棍這麽問，高明下意識的做出幾分防備，萬一說這阿姆快死了救不活，看阿棍這樣子一定會幹出什麽沖動事情的，還是防著點好，不著痕跡的擋住了文小寶半個身子。

文小寶自然看的懂高明意思，道：“說事兒大也大，說不大也沒什麽。”

高明和阿棍聽不明白，文小寶細道：“你阿姆近幾年、幾個雪季生過孩子？”

阿棍一雙眼滿是震驚，阿姆前三個雪季生了孩子，可後來——

“那就是了，孩子生了傷了元氣又沒養好思慮過多，她原本吃的苦下的力氣活就傷身，近來一定又是波折，總之就是好好養沒大礙，我紮針治上一個療程，這段時間最好臥床休養，吃好點沒多思就成。”文小寶看了眼床上滿臉皺紋的女人，剛剛診脈手掌粗糙皮膚松弛，像是他們農村裏常年地裏幹活的奶奶們。“你阿姆多大了？”

“三十九個雪季。”阿棍已經被文小寶的架勢更鎮服了。

三十九了啊！高明和文小寶互相看了眼，他都以為五十多了原來才三十九啊！可見阿棍和他阿姆以前的日子有多苦。倆人都是有福的，穿過來高明還吃了幾分苦頭，可從沒在填肚子這方面委屈，基本是吃的飽的，後來又到了正茂這兒，這裏雖然生活水平低，不會燒陶做衣服什麽的，可溫飽還是有的，導致高明就覺得這個世界的洞人生活狀態應該是正茂這兒的樣子，卻不想正茂這兒是大洞成年獵人又多，這才堪堪混了個溫飽狀態，要是別的小洞，一到雪季餓死一兩個人都是常事兒。

“早上吃過了嗎？”文小寶道。

阿棍搖頭，而後補充道：“昨晚有吃了好多肉。”這對阿棍來說已經是好日子了。

不用文小寶吩咐高明也知道怎麽做了，先去熬點好消化有營養的糊糊，至於看病交換什麽也不好意思此刻提出來，算了算了就當救人一命積累功德了，人都躺在床上難不成沒好東西還要將人扔出去嗎？

出了臥室，布加大石燒好了兩大鍋熱水，大石去給琪臥室送熱水，高明跟布加打了個照面，“我去熬點糊糊，正好再做點糖水糊糊，我去看看小樂，你進去看著點阿棍。”不是自己人高明還是不放心。

布加點頭，高明在琪的臥室轉了圈，琪幫著小樂擦身體，“小樂怎麽樣了？”上手一摸，額頭溫度已經下去了。“退燒了？”

琪臉上帶松口氣的笑容，點頭，道：“剛又出了身汗，我給用熱水擦擦好睡。”

退燒了小樂窩在林子的懷裏，無精打采的，倒是一邊的小安坐在嬰兒床上看著人來人往自顧自樂的玩著玩具，很好哄的。

“先別急著哄睡著，我一會煮一鍋糖水糊糊你給餵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幾口水，這都快中午了。”說罷沖著嬰兒床的小安，逗道：“你喝不喝呀！？”

小家夥現在會逮住話語學了，拿著木雕玩具往嘴裏塞，流著口水呀呀呀的叫，大家被小安這副樣子逗得直樂，高明點頭認真道：“小安是要喝還是要呀！？”

小安歪著腦袋想了想，字像是往外嘣一樣，“喝！”

“喲！”高明也驚了，小家夥八個月了，他沒孩子不知道這麽大算不算早，可聽琪說見過所有的孩子說話都要一歲半有的更是兩歲才開口，小安平日裏逮話模糊發出音節，琪和林子已經樂的不成，現在他哄小安小家夥都能聽明白，“真聰明！”摸了摸腦袋，被小安這麽一打岔，臥室裏氣氛好多了，小樂也沒事了，高明出去燒糊糊，大石去裏面客房看看有什麽可幫忙的，小河要跟著幫忙，高明讓休息去了，一大早小河就忙個沒停，就燒兩碗糊糊的事。

高明剛到廚房就聽見腳步聲和蘭達薩多的說話聲，一出來，好家夥兩人手裏各拎著兩只雨淋淋的咕咕，蘭達邀功似的湊到高明面前，道：“小明哥這四只咕咕都是母的，我跟薩薩抓了一早上呢！”

“幹得好！”高明不吝誇讚，順道：“洞裏來了人，小寶正給看病，你倆剪了咕咕的翅膀放進林子裏，鍋裏有熱水，你倆給浴桶添上洗個熱水澡，等會熬好糖水一人一碗去去寒。”

蘭達聽有人在洞裏還以為是正茂洞裏的人，也沒問滿腦子想著跟薩多洗澡，頓時打了雞血一樣摸了剪刀剪了翅膀將咕咕扔進了圈起來的林子裏，這裏的野咕咕生命力特別頑強，就算淋了雨剪了翅膀蔫上一天，明天就會滿血覆活。

高明看蘭達那猥瑣的樣子還有啥說的？也不知道小時候明明那麽乖巧可愛的小豆子怎麽變成了猥瑣大叔的性子呢？小河可一定要看好，要真成了蘭達這樣，大石一定很辛苦的！

小樂那兒用了半鍋熱水，阿棍阿姆那兒用了半鍋，布加和大石又添滿了，現在兩鍋熱水和爐子上的全倒在蘭達薩多的浴盆了，好在鍋底火沒斷，添了柴火，三瓢涼水，很快就燒開了，後面那個鍋竈高明添了半鍋，打算熬點骨頭野菜糊糊，前面這個竈頭火勢猛，一會燒開，一把面粉一把紅糖，攪均勻燒開齊活！

高明端了兩碗往洞裏走，路過浴室門口聽見裏面哼哼唧唧的憋悶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扯著嗓門喊道：“蘭達你註意點別折騰薩多了，紅糖糊糊熬好了，洗好了自己出來喝，別折騰了水涼了一會要著涼的。”

浴室裏沒了聲音，高明嘴角微微上揚，薩多害羞，自己這麽一喊他就不信薩多還能讓蘭達做下去！

兩個小木碗是給倆小家夥的，退燒後的小樂精神不好，雙眼也是朦朧的，高明見小木碗小木勺遞給琪，“先給餵點再哄睡覺。”另一碗給了林子，小安好哄皮實，要是鬧脾氣不吃飯林子眼睛一瞪乖的不得了，正好分工合作。

回到廚房兩個鍋被高明倒了一下，紅糖糊糊已經煮好了只要保溫就成，便把大鐵鍋放在後面的竈頭上，原本熬骨頭湯的大鍋提到前面來，羊骨頭已經煮開，高明撈了骨頭將上面的血沫肉沫還有臟東西連著水全倒了，這又添水開始煮。

竈膛裏添了柴火，高明想了想還是舀了兩大碗紅糖糊糊端進去，骨頭湯還有的等，阿棍剛抱著他阿姆上來一身泥和雨水，先喝上一碗暖暖。

到了臥室，文小寶拔下最後一根針，剛才高明沒在沒看見當文小寶取針要紮阿棍阿姆時，阿棍一臉隱忍又想出聲阻止，好在布加在一邊說了句‘要想你阿姆活下來就別亂動’，阿棍這才乖乖的，可眼珠子都不帶轉動的，全程盯著文小寶手裏的針。

“給喝這個。”高明將碗遞給阿棍，往床上一看，阿棍阿姆已經蘇醒了，不過精神看著疲憊的很，“小寶鍋裏還有，你和大石小河去喝一碗，我燒的多，這裏我來餵。”

剛剛紮針找穴位，阿棍阿姆很瘦皮膚又松弛，穴位本來就不好找再加上阿棍從頭盯到尾，文小寶整個人都是緊繃的，要不是為了救人，文小寶就上手了先把阿棍揍完再說，紮完針放松下來，聽見高明這麽說也沒推辭，臨走之前還淡淡的看了眼阿棍。

阿棍露出一排感激的白牙，點頭紅著眼道：“你救了阿姆！”

文小寶沒理直接出去了。高明見了打圓場道：“你趕緊喝完。”布加幫著扶起床上的阿姆，讓靠在床頭上，高明將細竹管插在碗裏，讓阿棍阿姆吸著喝。

“小心燙慢點喝。”高明見阿棍已經喝完了，“你過來扶著碗，留這兒看著，等你阿姆喝完了先休息。”

接了阿棍的空碗，高明布加倆人往出走，這情況覆雜了，出去帶了房門，大家夥都坐在圓桌上，蘭達薩多水淋淋的頭發坐在飯桌上喝紅糖糊糊，薩多臉上紅暈還沒散去，蘭達則是一臉得意，高明估計薩多又簽了不平等合約！

阿棍阿姆要精養不說，還有那一個療程的針灸，這事他們得好好商量下，該怎麽個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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