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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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陌從正廳出來以後, 一路小跑趕去柳園後院的廚房。藍陌看見此時房翠嬌正在廚房裏和幾位大廚子研究菜品的事情。只見她身著黃色直裾圓領袍,用銀鎖襻膊把袖子束起,她的手腕上纏了一道紗布, 藍陌心想她之前竟然真的沒有留意房翠嬌手上有傷。

房翠嬌不知道和大廚子們說了什麽, 嬌嬌地笑起來,清亮的笑聲遠遠就聽得見。加上她束起袖子, 一截藕白的小臂就這麽隨動作舞動著, 那纖腰翹臀恰似水蛇似的在流理臺前游動,更別說那高聳的胸脯隨著她的笑聲一顫一顫的。

藍陌看得一陣腦熱,鼻子裏一陣麻癢,她一手拿帕子捂住自己的鼻子,一邊跑進去。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這滿眼的春色不單只她看到了, 站在一旁的大廚子、雜役都看到了!

“你, 你們!莫看!”藍陌沖進去對房翠嬌身邊的一圈人吼了一句, 然後不由分說把房翠嬌攔腰抱起,直接跑回了後院西側的廂房。

房翠嬌一下地, 就嬌嬌地抱怨:“小娘子大人, 你那麽粗魯做什麽, 您這全身都硬,創得人家生疼。”

藍陌有點委屈,她抓住房翠嬌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啞聲道:“你,你嫌硬, 那你多幫我揉揉。你不說揉揉就好了, 你莫要對旁人笑, 你莫對旁人好。”

“誒, 你這是……”房翠嬌有點驚訝,這又正經又害羞的藍陌突然變得那麽孟浪了,一言不合抓人家的手摸她的乃子。

“房姐兒,你,你是不是喜歡我?”藍陌急急地握住她的手,撫摸著她手腕上的傷:“我喜歡你。你前些日子一直在照顧我,你怎不對我說。你對我說了,我定不會犯這些渾。”

原來是知道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感動了來著。房翠嬌眨眨眼淚,輕聲道:“藍陌,我知道你善良老實,把我倆間的事情放在心上當做責任,也知道你為了怕聖女殿下降罪於我而說了那些承諾。你無需把那些當做枷鎖,房翠嬌對你好,也不要你拿什麽來交換。”

“可我不是當做責任。我懂什麽是喜歡,像公主和夏世子那樣的,我看在眼裏,以前不懂是怎麽樣的感情,直到我和你在一起。我,我是真的喜歡你……可是,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果真只把我當做玩樂嬉鬧的恩客麽……”

藍陌說到這裏,只覺得心一痛,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感覺,說著就嗚嗚哭起來。“如果是這樣,你也莫要和旁的人玩,你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你要什麽我都答應……”

房翠嬌有點傻眼,看著藍陌委屈的樣子,說著說著,怎麽把人給弄哭了。房翠嬌縱橫歡場二十幾年自然不是搞不懂感情的小姑娘,看見藍陌如此,她心一軟,忍不住笑了。

她嘆氣拍著藍陌說:“我這輩子見過薄情男人太多,但是我從來不覺得傷心。因為我無心,那些人在我眼裏不過一種活物,和棚中牛馬沒什麽兩樣。直到碰上了你,我本也沒想過會與女子有什麽糾纏,但是一旦有了便就剎不住車了。我只是沒想到女人也會讓人傷心,我這輩子僅有的一點心,都給了你了。別哭了。”

“那公主說的是真的了?你喜歡我,你是真心的。”藍陌眼睛紅紅地問。

“公主說公主說,那她有沒有說你是木頭。”房翠嬌沒好氣地戳她額頭。

沒想到藍陌老實點頭:“她說了。”

“噗……哈哈!”房翠嬌笑起來,抱住藍陌輕輕搖了搖:“唉喲我的小娘子大人,你怎那麽憨。”

“我不憨……”藍陌紅著臉:“那日你說,嫁我要不要。我,我要……我又不敢承認。我畢竟是女子,和你糾纏不清,我害怕損了你的清譽。但是我心裏又想……我便借著機會讓公主答應你嫁我為妻。我想即便是你不喜歡我了,你也是抗旨不得的,你被逼著跟了我,我總能留住你。我算計你,是不是很壞啊。”

房翠嬌笑得前俯後仰:“得,您最精了。服你了,我房翠嬌精明了一輩子怕就是要配襯你這樣的精明小娘子了!”

藍陌難得一見表情的臉上,此刻只能陪著尷尬的笑,撓撓頭附和著:“姐兒說得都是對的。”

“嘖…藍陌好笨。”夏旅思貼個耳朵在房翠嬌的後窗上聽,忍不住催促道:“親上去啊,親上去啊!”

段泠歌表情冷冷的,臉色尷尬。都賴這夏旅思,非要把她拉過來,堂堂一國長公主殿下,此刻在別人閨房外面聽墻根,簡直了。

“誰啊?”屋內問。

“哇啊,被發現了。”夏旅思嚇得笑起來,拉住段泠歌的手就跑。

“餵!夏旅思!”段泠歌被拉住奔跑起來。

“哈哈!好不好玩,老婆跑快點!”夏旅思大笑著越跑越遠。

“呵,呵~”漸漸的遠去的聲音裏加入了一個輕柔斯文的聲音。

“猴兒!你也太會鬧了……”

而另外一邊,夏孟輔也鬧著要女兒送了他一艘飛輪船。昭理城的局勢自從他來了江州以後,和段泠歌之間就一直在膠著糾結,他和段泠歌互相拉扯,各有輸贏進退。只不過現在趁著《六誡經》攪起的渾水,段泠歌那邊突然發力,他一時不防被打得措手不及,偏偏他被停職,又在江州,動彈不得。

直到現在段泠歌似乎身體不好,又沈迷於兒女情長的事情懶於政事,夏孟輔決定回昭理城想辦法扳回一程。有了想法以後,他喜滋滋地乘著飛輪船帶著新納的小妾回昭理城了。

然而,讓夏孟輔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他回到昭理城的時候,發現世界瞬間變天了。

首先是他發現鹽鐵專營已成事實,而段泠歌手中的三院,在他去江州的短短幾個月內迅速部署完成,不單只是他手中的權利被削弱,以他馬首是瞻的大小世家們竟然也將地方上的治權拱手相讓。

這就形成了一個夏孟輔從未接觸過的格局:以前他一手把持朝政,縱覽大權,是建立在各大世家都支持他的基礎上。而段泠歌坐擁三院,三院下轄的分支機構掌管了了各個地方的政事、司法、軍政,等於地方控制權集於段泠歌一身。

這是夏孟輔一直夢寐以求卻始終沒有實現的集權!

夏孟輔氣得差點吐血,想明白以後便是一腦門的汗。要知道,權利就是一只老虎,不是你掌控它,便是被它一口吞噬。夏孟輔身在這個位置上只能把持朝政、把權力牢牢攥在手中,絲毫不能松懈。

因為上有段泠歌和皇帝隨時想除掉她,下有別的世家虎視眈眈隨時要取代他的位置。他稍有露怯,整個夏家世族就是萬劫不覆。只能進不能退。

夏孟輔緊急招了世家族長和眾親信大臣來商議對策。夏孟輔怒道:“老夫一段時間不在,你們就出了那麽大的亂子。段泠歌與段溪,一個女人一個十歲小兒,懂個啥?為什麽會讓情況至於此?!”

“丞相息怒,長公主的政策強力推進,兼有大量財力、雷霆軍力支持。我等憑一己之力,獨木難支,實在是抵不過也。”有人辯解道。

夏孟輔怒聲斷言:“段泠歌的政策是推行不下去的!她強推必招致強烈反撲,昭理城之外、各地的世家們不可能放棄勢力,反抗騷亂起來,皇權必不穩,所以她不敢!你們怕什麽,大膽一點。”

“可是,可是問題在於是……她真的推行了。而且最開始反對的聲音是很多,但是丞相您離開昭理城以後反對沒有變得聲勢浩大,這種反對反而越來越少了。各地的世家們似乎不那麽強烈反對,甚至有些實力單薄些的,已經歸附於公主,我等游說他們共同抵制,竟做不到了。”

“什麽!竟有這等事?真是荒天下之大謬!”夏孟輔十分不以為然地把桌上的茶盞都掃到地上摔碎了。

然而說話不能太鐵齒,夏孟輔接下來真是體會到了。他急忙派人四處查探才發現,時代變了!

原來,在一千年前的古代,信息傳遞不便,因此對於古代人的慣性思維來說,消息的傳遞以半年一年幾年為單位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夏旅思是現代人,她要求的信息獲取速度是以一種以天為單位的極限速度。

夏孟輔自然而然地以自身二十多年掌管朝政的經驗來認為,段泠歌欲集權會觸犯世家的利益,招致世家和百姓的敵對。

可是夏孟輔不知道在他消息不靈通的這三年裏,夏旅思一直在讓李儒做的事情是,在南滇國的所有州府裏都做了許多的基礎建設,再傳授了許多農技和高產種子幫助世家門提高生產、造福百姓。

而於此同時段泠歌的集權,只涉及政務、法務和軍務,世家門的一切經濟利益都沒有動。

段泠歌和夏旅思,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一個攻權術,一個攻技術;裏應外合、搭配默契,硬生生地扭轉了局勢,三年下來,世家們在天下情勢的判斷上已經有了大大不同的轉變。

於是世家們權衡利益之下發覺,現在收成比以前好、比以前富足、家裏的農奴和治下的百姓們比以前更安居樂業,比起以前日子更好了而不是更差。既然皇家想要治權,又不是要收他們的地奪他們的產,於是世家門大多數都消停下來,不僅不造反,反而願意配合段泠歌。

夏孟輔狠花了十日詳細了解了現在的情形,發現比他想象中更嚴峻,以前覺得段泠歌只不過是個軟弱可欺的小女子,現在他心裏震驚於段泠歌的手段。

夏孟輔氣得以進行學術辯論的名義,召集了代表著各個大小世家利益的文武百官齊聚在翰林學宮。

一陣說道下來,夏孟輔卻發現原本出於利益團結在一起,威懾於權勢對他馬首是瞻的許多小世家竟然都變得猶豫搖擺起來。以前夏孟輔一點也不看重這些坐擁一坐城或者偏安一隅的小世家,可是現在他們紛紛態度暧昧,夏孟輔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慷慨激昂地痛陳:“諸公千萬不要大意,此等大事一定不能讓公主為所欲為。汝等莫要以為事不關己,她鬥倒了夏家,下個就輪到你們啦。”

“啊這……”

眾人竊竊私語起來。除了幾家實力最大的家族支持夏孟輔以外,別的家族被夏孟輔這一番連哄帶嚇猶豫不已。

而這時,驛館議事廳的門口出現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段泠歌身著一身華麗的金線繡龍鳳紋紅色織錦長袍,她緩緩地走進來淡聲說:“眾大人莫拘束,本宮剛回城,恰聽聞大人們在此爭辯天下實事,我過來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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