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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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旅思每回在深夜回到昭理城, 連夜摸上段泠歌的床把人擾醒,然後鬧騰至天明的時候,每回段泠歌氣得要罵她, 夏旅思都理直氣壯地說:“人家努力種糧, 當然要每個月回來交糧羅。不然滿了咋辦……人家會憋死的嘛!”

她會不會憋死不知道,但是每每在這個時候段泠歌只覺得自己要被她弄死了, 裑上雖是也覺得歡榆滿竹, 可是終究坻不住夏旅思那鐵打似無窮無盡的體力。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咬也咬了,段泠歌把自己化作最冷的冰也招架不住夏旅思的熱,最終只能哭得梨花帶雨答應了夏旅思惡趣味的要求嬌聲求饒。

而夏旅思說的努力種糧話也是不假,因為到了第二年春天, 江州的土豆產量大豐收。一個冬天, 江州各鎮的牧場產仔量也十分驚人。收完土豆以後緊接著是忙碌的春耕, 春耕這一季更是一年的重中之重,夏旅思調動了所有力量提高土地利用率, 耕地、山地、草地, 池塘河流山川, 只要是能用到的,人力所能及的都要利用上。

農業和牧業的發達是基礎,帶動了手工業的發達, 而對於從一千年以後穿越過來的夏旅思而言,擁有了工業作坊, 是天下獨一份的。

她的工業作坊主要集中在江州城和昭理城, 她有育種作坊、育苗作坊、制衣作坊和配套的制絲織布作坊、有專門的采礦制礦作坊。

最好吃的要數味美坊。這個味美坊可制作各種蛋奶產品, 新鮮的牛奶無法長途運輸, 便在此制造成新鮮的奶酪、奶油、奶糕、乳餅。大量的肉類可制成各式肉脯、肉幹、臘肉、火腿,風味上佳久存不壞。

各類蔬果幹糧可制成各式各樣的面包、餅幹、零食、果脯,進了這作坊好似進了夢中仙境,各式好吃琳瑯滿目取之不盡。

夏旅思甚至命人造了一種軍需食品,那就是將新鮮肉類烹煮成一道道美味菜肴,再放入小瓦罐中烹煮至滾沸,接著趁機以軟木塞把瓦罐塞住,外面再以滴蠟封住,取名為壇子肉。如此一來瓦罐內的菜肴滋味上佳、軟爛可口,可長期保持鮮美,從春天放到夏天乃至冬天,打開來仍然美味可食。

這本是供軍需之食品,可是沒想到一經推出竟廣受百姓們喜愛,一時間人人都愛買上些壇子肉來嘗嘗鮮。

最好玩的是百貨作坊,夏旅思折騰的一大堆日常用品、百貨物什都放在這個工廠裏制作。甚至民間工匠、奇巧能人若是發明了什麽新奇玩意兒,也能送到這個工廠來,若是經認可堪用則生產推廣開來。

而最神奇的莫過於夏旅思的化工廠,從外表看平平無奇無甚有趣,在裏頭幹活的勞工們甚至也堪稱辛苦。可是這個工廠以鹵水、礦物、石灰為原料,竟然能變化出無數種神奇的物品,或是給其他作坊提供原料。

匠人們在夏旅思的刻意教習下能熟練制作,可是大家都不知其所以然,只覺得這工廠實在是神奇的地方。肥皂、制漆、色素、制造琉璃甚至火藥,一些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最終能變成一樣樣神奇的東西,讓人稱奇。

而到這時,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年。隨著段泠歌新政的推行,遇到了越來越大的阻力,同時爆發了君權和相權的最大一次沖突。

夏孟輔把持朝政二十幾年,可以說段泠歌的整個成長都伴隨著夏孟輔對皇權的威嚇和統攝。在此之前段泠歌極度忌憚夏孟輔的權威,要不然也不會迫於無奈與夏孟輔的癡兒女世子結璃成妻子。

然而段泠歌想,這也是世事難料的地方,夏旅思是夏孟輔鉗制她的手段,最後竟然卻變成了她孤註一擲從夏孟輔手裏奪取自由的勇氣。段泠歌變得不懼怕他,段泠歌利用君權一步一步蠶食夏孟輔的權利,而夏孟輔則聯合大世家抵抗段泠歌的政令。

世家大族多盤踞一方,抵抗起來,竟然出現了交農、罷市、罷政的情況。如果是換成以前,段泠歌或許就會因為顧全大局而退縮了,實際上在段泠歌的父皇和皇祖手裏,類似的情形一出現,一定是皇族妥協作為結局。因為穿鞋的怕光腳的,皇帝害怕騷亂、害怕被謀害,害怕被只手遮天的權臣趕下龍椅。

而這次段泠歌頂住了壓力,她首先親自手書告示,派專人傳閱張貼到各個州府,安撫天下:南滇國的改革,是為了讓百姓們過得更好,會給他們發農具,教習新的技術,若是身為農奴者,還有可能通過勞作脫離奴籍。她還下令免稅賦,不單只沒有責怪交農罷市的農戶和商戶們,反而派專門的使者安撫。

另外一手,她推行下去的三院制度產生了效果,軍使院控制了地方民兵,雖然力量弱小,但終究是一種威懾。鬧得最兇的兩個世家,帶頭鬧事的人,段泠歌毫不猶豫地斬落了兩顆人頭,一時間滿朝野嘩然。

於是最開始與夏孟輔聯合,為了利益想作亂的世家大族見此情景開始投鼠忌器、畏首畏尾,大家都不願首先出頭,以免被槍打出頭鳥。夏孟輔這時才發現,他的權勢雖大,卻疏忽了對武裝權利的把握,段泠歌現在膽子大起來了,他不能以權勢威懾她,反倒有要被她以武力威脅的危險。

夏孟輔於是集結了滿朝文武,在朝堂上對段泠歌來了一場逼宮。

而這時夏旅思自然也知道了局勢的變化,她一看她的娘子要和她那不肖爹幹起來了,夏旅思有點緊張,她趕緊寫信勸段泠歌:泠歌,夏孟輔經營二十幾年,他手握大權,在朝中勢力和對地方的滲透深不可測。他應是最終目的,但現在與他為敵恐怕不妥。我仍受其恩惠,把他逼急了恐江州有變。泠歌不如先關註十王爺與外敵的動向,夏孟輔是我父,在有多個敵人時對付別人總比對付他好。

夏旅思的思路是,段泠歌直接和夏孟輔硬剛是直接直面大boss,若是勝了也會鬧得腥風血雨,恐怕要動搖南滇國的根基。萬一勝不了就更可怕,她怕夏孟輔會謀害了段泠歌,畢竟她不知最終害死段泠歌的人是誰。

何況現在就和夏孟輔纏鬥,恐怕段泠歌和夏孟輔都討不到好,反而便宜了十王爺。或者萬一間接地把夏孟輔推向和十王爺聯手合作,則段泠歌更危險。

這一點段泠歌如此聰明的人不會想不到,可是她現在大概是殺瘋了,對夏孟輔的新仇加舊恨,讓她執意不肯讓步。

這是夏旅思反對立刻與夏孟輔直接對抗的原因。

然而段泠歌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正坐在大殿上。殿下跪了一片大大小小的官員。唯一一個拱手站立的人,就是腰桿挺得筆直正在慷慨陳詞的夏孟輔,他朗聲喝道:“公主殿下之政令讓百官無所適從,讓忠良世家們惶恐不安,動搖國之根本,有損萬民之心,必須加以斧正。”

“如果我不呢?”段泠歌冷冷地說。

“那必是公主和皇帝陛下近奸臣,遠賢臣,受人蠱惑。臣等要加以死諫,鏟除公主殿下身邊的奸佞,今日我們百官已經做好了拼上前程、拼死鏟除奸臣鄭左丞的準備。為表我們決心,公主放心,待我們鏟除了奸臣,皇帝陛下和公主要治我們的罪,我們滿朝所有官員自願革去官職,以此明志。”夏孟輔說得義正辭嚴。

百官山呼“臣等附議”來回應夏孟輔的話。夏孟輔說話間,所有人都聽見了大殿墻外帶著兵刃的甲士整齊的步伐跑動著的聲音。

夏孟輔之所以是人人懼怕的大權臣,在於他的權勢大得能隨時調動守衛朝會的鐵甲佩劍禁衛兵。鄭左丞頓時嚇得面如死灰、驚恐萬狀地喊:“賊人,你才是奸佞!公主,公主救我!陛下明鑒啊!”

段溪坐在寶座上也是牙齒咯咯咯咯地只打抖,只敢悄悄地抖著叫:“阿,阿,阿姐……”

段泠歌坐在玉座上,手裏的夏旅思的信捏得死緊。夏孟輔讓甲士在殿外,說要除掉鄭左丞,卻又說除掉鄭左丞之後滿朝所有的官員都會自動請辭。

因為夏孟輔知道,無論是殺掉鄭左丞還是滿朝百官都辭官不幹,都是段泠歌無法做到的事情。因此這是明目張膽的脅迫,脅迫段泠歌妥協、放棄對相權的爭奪。

因此段泠歌的氣憤和無奈都到了頂點,因為她確實被脅迫到了。再想想手裏的這封信,夏旅思著急擔心地說什麽夏孟輔是她父親,知道她和夏孟輔有沖突了就打破了這一年都沒有再給她寫家書的習慣而寫了一封信過來。

夏旅思心疼親爹,爭著她那爹,竟就不心疼她,不爭她嗎!夏旅思還來當說可,可是現在朝堂上受威脅的人是她!

平時她是怎麽和她說要聯手合作的?!平時她是怎麽嬌嗲嗲地哄人說什麽都依她的?!平時她是怎麽在她身上耍賴的?!段泠歌心裏又氣又酸,一腔的怒氣自動全部怪罪在夏旅思的頭上。

她捏緊了信封冷聲說:“丞相息怒,你與鄭左丞都是我的股肱之臣,若是政令欠思慮以至於不能執行決斷,那便如丞相和眾大人所奏,慢慢為止,不宜過急。”

“公主英明。”夏孟輔帶頭高喊一聲,帶著百官稱讚段泠歌英明。因為段泠歌終究是妥協了。

這聽得段泠歌氣不打一出來,山呼萬歲的聲音還沒喊完,段泠歌故意用力拍桌子:“今日眾位大人們是何意?爾等皆請辭去官職是在欺辱本宮乎?!”

百官嚇得再俯首:“臣等不敢。”

“你們不敢,你們倒是做了。”段泠歌威儀的聲調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夏孟輔的臉上此刻洋溢著洋洋得意的笑容,大手一揮意圖顯示自己把控大局的氣度,他說:“誒!這事實非眾大人之過,自然也非聖女與陛下之過,皆是老臣治下不嚴,令眾大人們在聖女與皇帝面前失了規矩。”

原本他這麽說,段泠歌應該順水推舟來一句“此時也不能怪丞相”然後便君臣和睦、大團圓收場了。

怎料段泠歌冷冰冰地再拍了一次桌子,嚴肅道:“即是如此,丞相可知罪!玩忽職守、治下不嚴罪本應革職流放!念丞相勞苦功高、忠心一片,現罰你半年俸祿,停職兩個月,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啊——”

“如何使得。”

“這這……”

滿朝文武一片嘩然,夏孟輔得意洋洋的表情僵在臉上,他銅鈴般的眼睛盯著段泠歌看,像是不認識了似的。啊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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