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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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孟輔一走遠, 身旁的外臣已經全數告退。段泠歌微微轉頭向夏旅思,終於伸手覆在自己的肩上——她不是去摸那刺疼的傷處,而是主動地伸手握夏旅思的手。

段泠歌的手柔若無骨、細膩如玉, 溫涼如泉, 一向是夏旅思十分著迷的。可是這一握,夏旅思就感覺到段泠歌手心的粗糙磨手的一塊。夏旅思下意識地翻過來看, 段泠歌的手心竟有幾塊暗紅破皮的傷口。

“這是什麽?手怎麽弄成這樣?”夏旅思皺眉粗聲粗氣地問。段泠歌掉了一根頭發, 她都忍不住心疼一下,然後就是唾棄鄙夷自己,真沒出息,別人根本不稀罕你!

段泠歌也是現在才留意到,手心的傷,經過昨天到現在已是十分不雅觀。段泠歌卻倔強地不肯說明, 不願以示弱博取憐惜, 而是試圖認真地和夏旅思說一會話, 她想讓夏旅思懂得她的不得已。

段泠歌再次反手握住夏旅思的手,她從沒有用過那麽軟的語調對人說話, 她水盈盈的眼睛裏甚至藏了許多道不明, 說不清的意味。

“阿思, 昨日之事,你聽我說,我……”

欲言又止地說不出, 卻盼那人能明了她的心意。

可惜,如果是以前, 夏旅思或許會有一百個耐心, 會有一百種帶著愛戀的專註去研究段泠歌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微表情。然後她會耐心地再從段泠歌的這些微表情中, 發現外表冷冰冰的大美人不經意的對自己的情意。

然而現在, 夏旅思只覺得苦澀,因為那些情意都是不存在的,探究得再多,也不過是自作多情。她抽出了手。

夏旅思低下頭不去看段泠歌,她輕聲說:“昨天的事情我明白的,我知道你現在面臨的處境,你只能用這種方法試圖破局和保護自己。可是你無需委屈自己假裝和我親近,甚至……甚至陪我上牀。”

夏旅思無奈地長嘆:“唉!其實你想要什麽,盡可以直接告訴我的。我說過我會護著你,我就會信守我說過的話。你想要我們之間的相處在外人眼裏是怎麽樣的表現,我都可以配合。但你不要像那樣假意親近我,你知我會誤解許多事情。”

你不明白!段泠歌很想大聲反駁。可是話到嘴邊,她終究不能恬著臉否認一切,就好像說得她沒有故意在夏孟輔和十王爺面前與夏旅思親近。

說得她好像沒有心裏懷著夏孟輔站在她這邊的想法,說得她好像沒有算計十王爺會因為她和夏孟輔的姻親關系而心存忌憚。她的驕傲不允許她睜眼說胡話。

可是真的不是夏旅思認定的這般,以為她對她毫無情意,只有算計。段泠歌心痛,可是她做不出搖尾乞憐的姿態來。

更讓段泠歌被刺痛的是,夏旅思的意思……

“你,所以你今日特地挑了這個時間來?你方才,就是為了做戲給他們看嗎?”段泠歌輕聲問。

夏旅思昨天明明氣極,今天卻像沒事人一樣與她親近,原來,也是在做戲而已。可嘆她傻傻地有那麽一瞬間,在心中為夏旅思的出現與親愛而竊喜……這算不算是她的報應?

“只要你有需要,我都會配合的。反之,你不需要的時候,我不會再打擾你。”夏旅思冷靜地點點頭,刻意忽略掉了鼻子酸酸的感覺。

別這樣磨磨唧唧的顧影自憐,她一個很颯很酷的警花姐姐,開車沖下山崖喪命都不怕,怎麽會怕這點小委屈。

“夏旅思,我要的不是這些。我不要你這麽做。”段泠歌咬著唇,喉頭被哽住。

“你要的。也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我不介意這樣幫你,真的。”夏旅思轉身瀟灑地擺擺手:“回了。公主娘子,改天見。”

不介意,就是無所謂了對吧……可是不知為何…她卻介意……

段泠歌背過身去,隨著夏旅思的走遠,淚水伴隨尖銳的疼痛瞬間席卷了她,就像她的心被硬生生地撕去了一塊,原本長在了心上的某些東西,那些叫做真心疼愛的東西,因夏旅思被剜走了,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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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夏旅思每天都到段泠歌跟前報到。十王爺在京的這段時間,段泠歌一刻也沒敢放松,幾乎每日都安排了各種名頭的慶功儀式,慶功宴會,和封賞軍士們的集會。

這麽做的目的,一來利用皇恩拉攏人心。二來給足了十王爺面子,一時間榮譽恩寵至極。最重要的一點,段泠歌不放心,所以日日利用這些活動把十王爺綁在自己的面前,好隨時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而夏旅思神通廣大的,總是能適時出現,段泠歌甚至不知道她哪裏來的神通。公主的行蹤是機密,她卻能掌握得恰到好處,每次都在夏孟輔和十王爺在場的時候,夏旅思就出現,神色自若地與段泠歌親密,再與大臣們談笑風生。

每到這個時候,段泠歌就會覺得無比難熬,再多的冷清再多的高傲都消失無蹤,表面上她還是南滇國儀態大方高坐在王座之畔的長公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總會變得不淡定。

夏旅思對她笑,對她溫柔疼愛,對她親昵體貼入微,讓段泠歌覺得心跳。可是在無人的角落裏,夏旅思會斂起那種癡癡的神情,收起笑容,然後彬彬有禮地避免觸碰到她,刻意地和她保持距離。

段泠歌這才明白,夏旅思說的是真的。她是故意在做戲,人前與她親熱,人後再也不對她撒嬌了。

段泠歌氣惱,氣得想攆過去再也不讓夏旅思出現在她面前。可是她又舍不得真的攆她走,如果真這樣,夏旅思是不是真就不再來了?

這日適逢在演武場舉行比武大會。段泠歌坐在高高的紗帳遮陽棚裏,視線尋找夏旅思的身影。

今日的演武場可是熱鬧,四處掛滿了彩色的菱紗,彩旗,坐北朝南處搭了一出階梯型的三層高臺,百官們按品級落座。演武場上是比武大會,比騎射、氣力、劍術武功,目不暇接。

大臣們聚起來閑聊說:“這比武大會是二十幾年沒有舉辦過啦,這次托十王爺進京的福,熱熱鬧鬧地辦上一場。”

“誒,話不能這麽說,今日這比武大會是托了長公主的福,應該說是托駙馬的福。”

“此話怎講?”

“這癡駙馬倒知道孝順。據說嫁與長公主之後,這癡病好了不少,開始懂得認人認字了。她說此番要和長公主一起對她爹聊表孝心,於是從私人府庫裏拿出大量銀兩置辦了這次比武大會。”一個大人拈著長須說。

另一個也湊過來說:“還不止呢,就連這高臺,也是駙馬一手設計,讓那工部侍郎李儒給她搭建起來的,叫什麽階梯看臺。哈哈!這駙馬,名堂還不少。”

“誒?那聽你們說的,這駙馬不癡啊。怎麽都傳說夏丞相府中的世子,從小就是個癡兒呢。”

這時有人感嘆道:“還真不好說她癡。當年她大動幹戈把長公主府的花園給刨了,大冬天種菜,一時被傳為笑談,可是後來咱哪個冬天時沒嘗鮮過她從江州送過來的新鮮瓜菜呢。”

“不管這癡兒是不是癡,至少這生財有道是大差不差。諸位看看今日這排場!”

“如此說來,這癡兒駙馬也真是神人。是哪個?讓我今日見識一番。”

夏旅思是哪個?看臺上的大人們張望這看,段泠歌也尋到了她的身影。

十王爺逮住小皇帝段溪,讓他給射箭比賽做裁決,然後便用巨大的巴掌打在段溪的肩頭,聲如洪鐘說:“皇帝正巧在這,要不皇帝給臣等表演射上一箭。”

段溪嚇得怕怕:“朕,朕年紀尚幼,還在習教中。”

“誒。習教也有習教的成績,皇帝莫不是平日貪玩偷懶,沒有練習。如此這般,本王作為王叔,可要治你老師的死罪。”

聽到自己被治了死罪的武藝教頭,嚇得跪下來磕頭求起饒來。這時夏旅思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了,她伸手把段溪的肩頭一撈,把段溪整個人從十王爺的鉗制下給撈到自己懷裏來了。

“思世子姐姐!”段溪像看到救星一般,眼睛一亮,撲在她懷裏摟得緊緊的。

夏旅思笑:“十王爺,今日比武大賽本是為了娛樂,何苦生生死死喊罰喊殺的,看把教頭嚇的。”

“問題是,這教頭學藝不精教不好小皇帝,還何談娛樂。”

“那不若,罰他上場比武,展示一下自身實力。”夏旅思笑了笑,搖著小扇子提議。

“可以。”十王爺冷哼:“那就夏駙馬和他打一場吧,比個高下。贏了免死,輸了治罪。駙馬要贏了,本王親自送上珍稀寶劍十柄,厚禮一份,如若駙馬輸了,可不要怪我去公主面前參你一本幹政的罪名。”

“嘿!”夏旅思暗笑,夠毒的啊,這道題就是送命題嘛。這個教頭一屆五品武師,打輸了送命,打贏了得罪駙馬卻也是送命。她一個勸架的,打贏了要別人的命,打輸了要自己的命。

可是賭註已經下了,夏旅思拱手說,那就討教一二。她就算贏了,也不可能讓武師因此送命,給十王爺一個臺階下罷了。

沒想到,兩人一上擂臺,那武師就像換了個人,眼神淩厲,拔出了長劍。夏旅思一看不對勁,不會是因為怕送命所以真的打算拼命吧,那眼神那麽大的殺氣。

夏旅思一晃神,那武師以極快的速度刺出一劍,略過夏旅思的頸邊,銳利的劍氣竟然把她的一縷垂落的長發給斬斷。

“唔!!”

“咿呀~”

在場的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夏旅思見狀,馬上從腰間抽出她的柳葉軟劍,揮手格擋。柳葉軟劍一出,響起了清脆的金屬的聲音,劍鋒有如驚鴻游龍,所過之處,帶著絕妙的輕巧,和簌簌作響的似金屬般淩厲卻又如軟繩般柔軟的聲響。

“好身手!”在場的眾人又忍不住喝彩起來。

段泠歌看得卻是一陣緊張:“藍陌,這怎麽回事。那柿子怎麽和人比起劍來,她沒有能力自保,萬一被傷著怎麽辦,你快去。”

藍陌說:“公主有所不知,夏世子功夫尚可,宮中武師不是對手,您無需著急。”

“唉!她不會武功。”段泠歌急得站起來,準備自己去勸架了。

可是這時,那武師抓住一個空檔,他的劍法突然變得十分毒辣嚴厲,飛身躍起,劍鋒直直往夏旅思要害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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