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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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氣, 已經是下午時分,湖邊水榭涼風習習,在座的人心思各異、暗潮洶湧。只有夏旅思渾然不覺, 自顧自地笑著, 握著段泠歌的手,悄悄聲對她說:“公主娘子, 我今天在昭理城內逛街, 原來南滇國好吃的小食有那麽多,據說那集市,小販、店家們晚市一直營業到三更,然後到了五更天就又開始了早市,實在是不夜城也。”

“我把我吃過的小吃都打包了一份,足足買了百十來種送去緋煙閣給你嘗嘗, 可惜咱倆被困在這, 不然就可以帶你去吃好吃的了。”

段泠歌淺淺一笑, 低頭靠近夏旅思小聲說:“你有心了,可惜這裏恐怕脫不了身, 我讓小娥去請段溪過去嘗嘗。”

這時十王爺站起來說:“此等良辰美景, 光喝茶未免寡淡, 我帶了幾壇陳釀花雕過來,今日與夏駙馬相識,我要與你浮三大白!”

宮娥很快把酒壺和酒杯呈上來, 夏旅思拿起這茶杯似的青花酒杯,有點犯嘀咕。喝酒她好像不太行, 上次喝酒還是和段泠歌在一起喝的, 她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反正微醺得飄飄然, 覺得很是快活,然而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就發現,當真“快活”了一夜。

“既然如此,卻之不恭。”夏旅思沒露怯,皺著鼻子喝下了一杯。

然後再一杯,再一杯。連續三大杯酒下肚,夏旅思的臉上馬上泛出紅暈來。

“駙馬好酒量,既然是酒逢知己,那必須再和我幹三杯,才叫真知己!”十王爺索性拿著酒杯端著酒壺過來了,又給夏旅思倒上一杯讓她喝。

段泠歌看不下去,站起來按住夏旅思的手:“慢。”

段泠歌淡淡一笑:“我妻年歲尚輕不勝酒力,這三杯,我代她飲。”

說完,她蘭指一翹優雅地從夏旅思手中拈過杯子,以袖掩面一飲而盡。然後接連三杯。

十王爺收起笑臉說:“誒,這就不行了,若是代飲需得再罰三杯,長公主殿下可不能借故耍賴,不然我可要發飆!”

“自然不會。”段泠歌眉都沒動一下,淡定自若地再喝了三杯。

夏旅思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以前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夏旅思工作繁忙,而且工作期間嚴格禁酒,她對酒桌一向不感興趣,只是看人喝過酒,卻沒看過像段泠歌這樣眼睛不眨一口氣喝六杯的。

夏旅思一下子心疼壞了。段泠歌這嬌滴滴的身子,哪裏經得住這種折騰。

十王爺哈哈大笑,叫好:“好!不愧是我南滇國的長公主殿下,氣度魄力無人能比!既然如此,本王必須敬公主一杯。”

這下輪到夏旅思待不住了,她一把奪過段泠歌的酒杯一飲而盡:“公主殿下因我罰酒,我又豈能不心疼我妻。這杯我喝!”

“誒!”段泠歌一時沒攔住,夏旅思接連又喝了三杯酒。段泠歌無奈地看了看夏旅思,這人真是,真不知該謝她,還是氣她裹亂。

十王爺板起臉,不高興地說:“嗬,長公主與駙馬伉儷情深,倒顯得我不識進退,枉做小人。殿下和駙馬是何意?是不是看不起小王,敬酒不吃——”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十王爺是借題發揮,故意發難。偏偏段泠歌是極驕傲的性子,她的身份也不允許她賠笑臉打圓場,局面眼看就要僵死。

旁邊的大臣暗中推鄭左丞,讓他起身打圓場。

鄭左丞皺眉,甩甩袖子:“去去去。”

誰人不攝於十王爺的威嚇和城外屯的五萬兵力,他一個左丞在王爺面前就是位卑言輕,這個時候出頭豈不要當炮灰。

然而鄭左丞沒想到的是,一個最不可能出面的人竟然出面了。夏孟輔端起酒杯走到十王爺身邊,拈胡須笑說:“十王爺和小一輩計較什麽。小女兒家,好酒也不知道吃,美酒是什麽好東西哪裏領會得到?還是我們這些老夥計,喝起美酒來,才知道饞蟲勾動,不怕喝多,就怕沒酒喝。咱來吃幾杯。”

段泠歌這時也笑了,她從夏旅思手裏拿過酒杯,順勢往夏旅思身上一倚,用了一種帶幾分嬌軟的神態,笑說:“看,駙馬孩兒心性,就是這般不懂事。她心疼我,怕我喝多了傷身,其實我虛長幾歲才應當多指點她鍛煉酒量才是。”

艾瑪,美女老婆當眾往懷裏靠,又香又軟,這誰抗拒得了,夏旅思壓根沒興趣聽那兩個老頭兒嘰嘰歪歪說什麽,她的註意力只在段泠歌身上。她一手攬住了段泠歌的腰,用手臂和半邊肩頭把段泠歌護在自己身側。

無論是段泠歌的主動依偎,還是夏旅思的順勢擁抱。這種舉動在註重禮教的南滇國來說無疑是非常出格的,可是,有了前日在金鑾殿上,段泠歌穿過大殿主動投入懷抱,夏旅思把她抱在懷裏當眾緊緊相擁的前車之鑒——現在再摟一摟抱一抱,似乎又不那麽驚世駭俗了。

畢竟男男女女之事上不得臺面,可是這兩個女子之間,無先例可尋,就似乎……套不上那些禮法教條。真真,奇異,又和諧矣。

眾位大人看了,都一邊羞紅著老臉,一邊順著夏孟輔和段泠歌的話紛紛舉杯過來給十王爺敬酒打圓場。

段泠歌這時馬上借機傳菜,說要在水榭設晚宴,順勢招待各位大人。於是宮娥們又浩浩蕩蕩排成一排,舉著金銀玉盤,把各式美酒珍饈呈上來,另一排則魚貫而入給禦花園各處和水榭各處掌上宮燈和大紅燈籠,照得各處亮堂堂的。

樂聲響起,舞姬跳起舞蹈,一下子就成了歌舞升平的景象。

十王爺一看,這臺階鋪得整整齊齊的了,實在是不能不下,只好憋屈地又順著臺階下來了。

在席間免不了再次客套飲酒,一直到酒酣耳熱,十王爺喝得酩酊大醉,段泠歌這才下令散了宴席。

夏旅思開始喝了六七杯,喝得急,再加上後來陸陸續續又喝了些,到散席的時候已經是熏熏然。她隨著段泠歌的步輿一直回到了緋煙閣,段泠歌一下轎子,她就走過去握住段泠歌的手親了又親。

段泠歌揮退左右,進了寢殿。一關門,夏旅思就忍不住了,她握住段泠歌的手腕一旋身,段泠歌瞬間被壓在了門板上,夏旅思把她的雙手舉高!固定按在門上,低頭便地吻住了她的唇。

霸道的吻很快席卷了段泠歌的心緒。夏旅思喝醉了,突來的裕念讓她變得急砌,何況今日的段泠歌實在是太溫柔、太親愛,這簡直讓她著魔。

“泠歌你知道嗎,我很想你。日日夜夜,在江州的日子,唯一支持我的念想,就是與你的羈絆。我喜歡你,比喜歡更多,以前不懂得,但是只要想到你,從畫中從夢中,從來到這裏見到你,從等待你的信,從因為你不經意的疼愛憐惜我便快樂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從這些我就明白,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夏旅思輕輕地呢喃,在段泠歌唇角和耳畔。

“我想偠你。”夏旅思埋臉,這次直接嘬在了那桃尖上。

段泠歌聽得心跳得幾乎疼痛,她從不知聽到一席話甚至會讓她的身體達到難以承受的地步。面對夏旅思突然的說愛,從未有慌過神的段泠歌,亂做了一團。

她的心口一激,她急急地推開了夏旅思——

“不……”

夏旅思冷不防地被推開,她楞了一下,眼睛裏閃過迷惑還有深深的失落:“為什麽?”

“不合適。夜深了,我讓藍陌送你回融秋宮歇息。”段泠歌靠在門上喘氣,語氣不淡定。

“為什麽不合適?我們昨日不是才有過。你明明喜歡!你明明依戀我,你今日明明對我那麽好!你既已能主動接納我,為何不合適?”夏旅思皺眉,語氣忍不住急促起來。她能有耐心,但她畢竟也是女人,對著自己心愛的人,她無法淡定。

“那不一樣!”段泠歌脫口而出。她不知道怎麽解釋,她對夏旅思矛盾的感覺。理智告訴她,在這種非常時期,和夏旅思有過多的兒女情長的牽扯,是錯的;感情上卻無法控制自己的陷落。是的,段泠歌突然發現了自己的陷落,她因此陷入了慌亂。

“怎麽不一樣——”夏旅思話到半句,她突然幾乎窒息,因為她腦中靈光一閃,“你……這兩天你的種種做派不是出於真心的?莫非你的種種,都是在利用我?”

“我——”段泠歌不知如何反駁。

夏旅思卻像連珠炮一般:“所以你在金鑾殿上突然於我親近?所以你這兩日待我忽冷忽熱?所以你表現得溫柔對我都是演戲?所以你和我上牀?!”

“我不……”段泠歌捏緊了拳頭揚聲反駁,可是話到嘴邊,看著夏旅思那張臉,她卻竟然無法理直氣壯。

她自認為不是故意演戲,可是,她又怎能理直氣壯地對夏旅思賭咒,她完全沒有帶著私心呢?

因為畢竟,在大殿上她想明白的一件事情——這就是段泠歌前日想明白的事情。十王爺同時威逼於她並明目張膽地侵蝕夏孟輔的權力,客觀上把產生了把夏孟輔推向站在她一邊的條件。

而段泠歌隱約能意識到,她和夏旅思之間的關系,會影響夏孟輔對她的態度,影響著夏孟輔能否下定決心和她聯合對抗十王爺的強勢和懸在城外五萬大軍的威壓。

夏孟輔和十王爺都不是什麽善茬,但是夏孟輔把持朝政多年,卻只要大權在握而不是篡位。兩害相權,段泠歌選擇了和夏孟輔靠近,讓她看起來和夏孟輔默契得互相幫襯,故意讓十王爺和旁人看來,這都是因為夏旅思——因為這種姻親關系牢不可破。

這是段泠歌在無限覆雜的朝局中選擇的政治策略和保護自己的方式。

“你說不是,你說啊!”夏旅思語氣嚴厲,幾乎用上了以前審問犯人時的威嚴。她好氣,她想使勁搖段泠歌,她想逼迫段泠歌趕緊義正辭嚴地對她說:“不是!”

可惜段泠歌只是淒然一笑:“夏旅思,並不是你說的這樣。或者說,不全是。這很覆雜,我很抱歉,我有負於你。”

“我TM才不要你說什麽有負於我,可以賣錢嗎!”夏旅思氣得一拳打在門上,硬生生地把門上的鏤空雕花打碎,“段泠歌,你這個女人,你心裏是冰嗎?!你到底有沒有真情!”

段泠歌的淚瞬間被夏旅思逼了出來,她從不知,心可以這麽痛,痛得她止不住淚水,明明她應該維持著她的驕傲,和她的冷靜。段泠歌終於忍不住別過頭去,她再也不能看夏旅思那張對她憤恨的臉。

段泠歌流著淚低聲說:“或許,我不配吧……帝王之家沒有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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