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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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穆曉曉知道, 在她睡成豬的時候，人生迎來了大小姐的第一次告白，那她肯定要跳起來扇自己嘴巴把自己扇醒。
可人生的機遇往往就是這樣, 睡過去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穆曉曉被鬧鐘叫醒，她起來後腦袋還有點宿醉的疼痛，揉著頭四處看了半天。
她怎麽在自己家？
她有些記憶模糊, 趿拉著拖鞋迷瞪的起來，門外，蘇秋雲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你醒了？”
穆曉曉點了點頭, 打了個哈氣，在自己媽面前，她一點形象都沒有。
蘇秋雲瞅她這樣起來之後都不知道問秦怡去哪兒了，怕是有點喝斷片了, 非常友善並好心的提醒：“我做了點飯，不知道和不和你的胃口。”
穆曉曉一聽就樂了，“說啥呢？客氣的我害怕。”
她媽做的飯能不和她的胃口？
蘇秋雲一本正經：“畢竟你現在是狗崽子, 我也不知道狗愛吃什麽。”
穆曉曉：……
臥槽。
蘇秋雲的一句話就像是葵花點穴指一樣，她瞬間清醒了大半, “大小姐呢？”
果不其然, 一清醒過來, 第一時間事兒就是找秦怡。
蘇秋雲有點無語，“回去了啊, 讓她跟你一屋睡, 她說不方便。”
大小姐跟她一屋睡？
我的天啊，這是什麽神仙媽媽, 說出了她心裏一直想說卻又不敢說的話。
穆曉曉吃著飯，回憶著昨晚的種種，她揚起的唇角就沒有下來過。
昨天喝酒了，好多事兒都模模糊糊的，真是遺憾啊。
回頭她一定要親口問問大小姐，是不是，她到底是不是她的狗崽子。
畢竟今天就是秋秋的手術了，雖然安排在下午，但是穆曉曉和蘇秋雲還是得提前過去，早飯做的很豐盛，熬得金燦燦的小米粥，油餅、小包子，還有豆腐腦，穆曉曉吃的認真，手上劃拉著跟秦怡發了個信息過去，“我今天秋秋手術完就回去。”
蘇秋雲看孩子這模樣，嘴裏叼著大餅都不影響她上揚的唇角，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穆曉曉的食量是可以跟豬媲美的，她吃完油餅吃小包子，吃的差不多的時候，蘇秋雲看著她：“宋可要過來。”
穆曉曉一聽楞了楞，隨即皺眉：“她來幹什麽？她不是去國外學習了麽？”
“前幾天，她給你奶奶打電話，問家裏的情況，奶奶把秋秋的事兒告訴她了，她說手術這天要回來。”
蘇秋雲知道曉曉和宋可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也只是隱隱約約摸了個影，並不清晰。
只是看曉曉這樣，怕是不是很愉快。
穆曉曉老大的不樂意，“媽你啥意思？還讓我去接她？”
蘇秋雲：……
這孩子，真的是專業的，她才提了一句，她就知道什麽意思了。
“大興機場不是剛建沒有多久麽？她好久不回來了，我怕她迷路。”
這就是天下母親的心，蘇秋雲關心心疼穆曉曉，對宋可同樣如此。
宋可的情況跟穆曉曉有些相同，她是在三歲的時候被父母遺棄後來輾轉去的孤兒院，從小性子就要強，脾氣也不是很好，所以不是很合群，經常被年齡大一點的孩子欺負，她比較敏感，對於別人說的話都會放在心上，經常哭鼻子，所以蘇秋雲沒少往她身上投入時間跟精力，後來大一點了，她那個爸媽又回來找她了，她不像是曉曉一樣拒絕，直接就跟著走了。
院裏的孩子對她這樣“忘恩負義”的表現都有些怨言，可是蘇秋雲卻恨不起來，誰不想擁有完整的家庭，每個人的遭遇不同，沒有誰能指點別人的人生。
穆曉曉也就是表面上有點脾氣，實則對於媽媽的話言聽計從。
她知道蘇秋雲的心裏，就算是不樂意，一早上她也去機場了。
站在接機口門口，穆曉曉兩手插兜，看著前方熙攘的人群，眼神有些發散。
她和宋可，本該是最惺惺相惜的兩個人了，小時候，她可沒少護著宋可被大孩子欺負。
宋可長得也非常漂亮，只是她出生的時候就有些畸形，她有十一根手指，雖然後來媽媽和奶奶多方奔波，帶著她把手術給做了，恢覆了正常，但是那個時候，她可是沒少被別的小孩欺負，什麽“十指狂魔”，什麽“無影爪蜈蚣”……
宋可每一次都是苦，哭的鼻尖紅紅的，穆曉曉那時候也小，單打獨鬥打不過幾個人，就只能去拿掃把啊棍子啊這種的給自己加力氣，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穆曉曉習慣了每天早上起來鍛煉身體，把自己的體力練的好好的，這樣才能保護妹妹們不被欺負。
今天是宋可，那如果明天是秋秋怎麽辦？
宋可走的時候已經十三歲了，她拉著穆曉曉的手問她：“姐，你會和別人一樣恨我麽？”
她知道大家對她現在都是什麽心境，都在議論她忘恩負義等等。
穆曉曉搖了搖頭，這一路走來，她知道宋可經歷了什麽忍受了什麽。
宋可看著她，走到穆曉曉身邊，伸手抱住了她。
穆曉曉也摟住了宋可，她摸了摸她的頭發：“去那邊好好學習，經常回來看看媽和奶，她們不放心你。”
宋可哭了，她抱著穆曉曉眼淚直流，到最後，她踮起腳尖輕輕的親了一下曉曉的額頭。
穆曉曉一下子驚了，她後退一步，正對上宋可的眼睛，宋可看著她，眼裏含著淚：“曉曉，等我回來，沒有誰能欺負我們。”
她叫的是“曉曉”，不是“姐姐”。
這一幕，不僅僅是驚著穆曉曉了，就連縮在門洞後面偷看的秋秋都驚呆了。
這樣的一個吻，可不是她們姐姐妹妹之間那種純親情的吻，就連秋秋那個小兔崽子都看出來了，曉曉如何不知道？
所以，今天她來接宋可也是有點心煩意亂，她不擅長處理感情的事兒，總覺得糾纏墨跡又浪費時間。
等了許久。
宋可拎著行李箱出來了，她一出來就四處看，當看到穆曉曉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
她們許多年都沒有見了。
即使後來宋可總是跟媽媽和奶奶視頻，好幾次提到穆曉曉，有時候穆曉曉也就在旁邊，可她很少與她說話。
曉曉那性格，要是倔強起來，沒有誰能夠左右。
後來，宋可知道秋秋的事兒，也知道穆曉曉被領回了家，她在曉曉生日的時候寄給了她一個紅色的朱砂手串。
那是小時候，大家一起看電視的時候，一個電視劇裏女主角戴的，當時穆曉曉就覺得特別好看，笑瞇瞇的評價：“怪不得這女生會喜歡男生，這手串這麽好看，要是給我，我也喜歡。”
這是宋可自己在國外打工，靠自己能力賺的，穆曉曉接到之後什麽都沒說，轉手遞給了蘇秋雲：“媽，你收著吧，我幹活戴不了這精細的東西。”
說到底，她心裏對於宋可還是有怨氣的。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因為這這麽多年了，媽媽身體不好，奶奶身體不好，她明知道她們惦記她，就一次都沒有回來看過。
宋可拉著行李箱走向穆曉曉，她跟小時候那柔弱的模樣不一樣了，幾年的時間，少女的身子已經亭亭玉立，大長腿，寶石藍的長裙，腳上還踩著成熟的高跟鞋，頭發紮著清爽的馬尾，性感的鎖骨，修長雪白的脖頸，眉眼間都是穆曉曉熟悉的笑容。
哎，這也是她的妹妹啊。
想起早上離開的時候，媽媽囑咐的話，穆曉曉走了上去，“回來了。”
宋可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回來了。”
這是家裏的習慣，無論誰出去，誰回家，大家都會給這樣的擁抱。
可或許是倆人不再是小時候那稚嫩的孩子了，穆曉曉抱她的時候總是有點別扭，宋可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穆曉曉，輕輕的：“姐，你漂亮了很多。”
她姐姐永遠都是這樣，滿是自信，眉宇間都是讓人向往的神采。
穆曉曉一聽嘴咧了咧，忍不住想起了大小姐。
她能不漂亮麽？
這可都是大小姐滋潤的。
宋可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看，心裏浮起了一個念頭，卻又很快的按了下去。
因為時間緊急，穆曉曉和蘇秋雲商量著，她接上宋可之後就直接去醫院。
本來她想拉著宋可坐機場大巴的，可是宋可帶著行李箱不方便，穆曉曉幹脆打了個車。
上車的時候，穆曉曉想要坐副駕駛位，宋可卻抓了她的胳膊：“坐後面好麽？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穆曉曉沈默了，她點了點頭，坐到了後面。
年少的時候，她們真的是有聊不完的話。
那時候小孩子玩的東西也沒有現在多，手機又都沒有，她和宋可加上秋秋，三個人跳皮筋，玩玻璃球，沙包，跳房子，更多時候，是穆曉曉拿著表，坐在炕上數秒，倒計時看《西游記》、《新白娘子傳奇》、《還珠格格》。
宋可的話很多，多是回憶小時候的事兒，以前，她總感覺在孤兒院是她生命中最為灰暗的。
可現如今，卻成了她最為懷念的追憶的。
“對了，我也學了心裏專業，今年就畢業了。”
宋可看著穆曉曉嫣然一笑，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我想要回國發展。”
穆曉曉點了點頭，“你早該回來了，媽和奶都很惦記你。”
她對她一直跟對秋秋差不多，雖然那一次離別的時候，宋可叫她的名字，讓曉曉心裏有點不是個感覺，但那個時候畢竟特殊，曉曉感覺宋可可能是太過痛苦了才會如此。
宋可抿了抿唇，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穆曉曉：“你呢？你惦記我麽？”
那盈盈的期待的目光，軟綿綿的語氣，穆曉曉嘆了口氣，“我又惦記，又生你的氣，可可，你說你做得對嗎？這麽多年，哪一年過生日，媽不念叨著你？你怎麽就不知道回來看一看？真的那麽忙麽？”
宋可看著穆曉曉，眼睛泛起了一絲紅，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穆曉曉，許久了，她都沒這麽叫她了：“姐，我也想回來，可是我害怕，我一回來看到你們就再也沒有勇氣回去了。”
穆曉曉一聽就皺眉：“怎麽，你爸媽對你不好麽？”
宋可吸了吸鼻子，將情緒忍回去，她看著窗外：“說什麽好不好，像是我們這樣的人，能有個家就不錯了。”
她回去的時候，年齡不小了，當年父母講她拋棄，的確是因為她的十一指殘疾，後來也給她解釋過，說家裏的情況當時多糟糕，如果留下她，在農村怕她一輩子都這樣，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宋可在孤兒院已經磨得隱忍了，對於父母的話，她不會說什麽。
只是後來，她回來後，發現家裏的弟弟因為白血病緊急需要骨髓配型的時候，她就都明白了。
她什麽都沒有說，一直到那一次手術完畢，宋可才蒼白著臉看著父母：“奶奶曾經告訴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今天我把所有的還給你們了，再也不欠你們了。”
從那之後，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業之中了。
穆曉曉拼是為了身後的一切，她拼是為了一股子不甘與怨氣。
這些年，她不知道有多想念穆曉曉，想念那個無論遇到什麽事兒，都會擋在她身前的姐姐。
如今，她有能力左右自己的人生了。
她要回來了。
在路上，穆曉曉還是老樣子，絮絮叨叨的跟她說著家裏的事兒，宋可聽得認真，也知道這些年，家裏變化特別大，她感動於穆曉曉的付出，內心又忍不住自我責備，到最後，車子停到了醫院門口，宋可抓住了穆曉曉的手，輕輕的說：“姐，我回來了，以後都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穆曉曉扭頭看著她，臉色終於舒緩了一些，她拍了拍她的手，先下去吧。
倆人下了車。
宋可擡頭，看著愈陽醫院的牌子有點驚訝，她人雖然在國外，但是中國有名的幾家私立醫院她還是知道的。
愈陽的安保措施特別好，一般不輕易接待來訪，穆曉曉站在那給劉萬年打電話，想要他找人來接自己一下。
她不知道，就在她打電話的時候，對面的一輛保姆車上，秦怡坐在那已經看了她許久了。
她看到穆曉曉拉了一個漂亮的女孩下了車，看著她溫暖的拍了拍她的手，看著她笑著對那個女孩說了什麽。
她們年齡相仿，同樣的灼灼青春。
劉萬年坐在前面，手機響了好半天都不敢接，他跟個木頭一樣直挺挺的坐著。
大小姐雖然沒有說話，可他已經感覺到來自後面的冷意了。
來回打了兩遍都沒有人接，穆曉曉皺著眉在撥打第三遍的時候四處扭頭去看，她眼神好，終於在無意的扭頭看到了那熟悉的車子。
穆曉曉一驚，心猛地一跳，興奮的幾乎要喊出來了。
不是吧？
大小姐來了？！
宋可盯著穆曉曉看，驚訝於她突然的狂喜，她很少在姐姐臉上看到這樣的巨大波動。
可不是很少看見麽？
穆曉曉在她們這些弟弟妹妹面前，都是有姐姐的偶像包袱的，可是在大小姐面前，她是什麽？
狗崽子啊。
她不需要隱藏，她克制著心跳，扭頭囑咐宋可：“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人。”
宋可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衣襟：“我跟你一起去。”
她很會拿捏穆曉曉的心態，知道什麽樣的自己她最不能拒絕。
穆曉曉可是最受不了弟弟妹妹用這樣無辜的眼神看著她，用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她點了點頭，帶著她一起往車子那邊走。
眼看沒有幾步就到了，劉萬年扭頭看大小姐，秦怡冷冰冰的：“走。”
劉萬年：……
他們在這兒等了快一個小時了，說走就走麽？
這一個起腳油門啊，差點給穆曉曉沖了一個踉蹌，她快步追了幾步，使勁揮手：“大小姐，大小姐，我在這兒！”
難不成是沒看見她？
穆老師此時此刻，如果叫的是萬年哥，或者是萬年哥和大小姐，秦怡都會冷著臉不管她。
可偏偏，她口口聲聲叫的都是大小姐。
那著急的眼神，那焦慮的步伐……
終究是不忍心，秦怡嘆了口氣，她看著劉萬年，擡手。
——倒回去。
劉萬年：…………
秦怡一雙犀利的眼睛透過反光鏡看著劉萬年，她擡手簡單的比劃著。
——如果曉曉問起為什麽開過？
劉萬年一臉的忠心耿耿，回答的也是鏗鏘有力：“是我眼睛瞎沒有看見她，所以開過的，跟大小姐一點關系都沒有。”
秦怡滿意的點了點頭。
穆曉曉一看車子停好了，她沖上去，迫不及待的一把拉開車門。
宋可乖巧的站在她身後，好奇的往裏看了看。
車門打開，帶著一股熟悉的檀香。
大小姐坐在輪椅上，看都沒有看她，目光淡淡的瞥著窗外。
穆曉曉眼裏都是喜悅，劉萬年回頭對著她：“曉曉，是這樣的，我和大小姐——”
穆曉曉擺了擺手，她樂呵呵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是正好在附近辦事兒路過醫院，不小心看見我了，是偶遇，不是大小姐為了看我特意來的，剛才開過了，也是萬年哥眼睛不好使，沒有看見我，肯定不是大小姐讓直接開過去的，對不對？”
劉萬年：？？？
臥槽。
秦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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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生的機遇往往就是這樣, 睡過去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穆曉曉被鬧鐘叫醒，她起來後腦袋還有點宿醉的疼痛，揉著頭四處看了半天。
她怎麽在自己家？
她有些記憶模糊, 趿拉著拖鞋迷瞪的起來，門外，蘇秋雲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你醒了？”
穆曉曉點了點頭, 打了個哈氣，在自己媽面前，她一點形象都沒有。
蘇秋雲瞅她這樣起來之後都不知道問秦怡去哪兒了，怕是有點喝斷片了, 非常友善並好心的提醒：“我做了點飯，不知道和不和你的胃口。”
穆曉曉一聽就樂了，“說啥呢？客氣的我害怕。”
她媽做的飯能不和她的胃口？
蘇秋雲一本正經：“畢竟你現在是狗崽子, 我也不知道狗愛吃什麽。”
穆曉曉：……
臥槽。
蘇秋雲的一句話就像是葵花點穴指一樣，她瞬間清醒了大半, “大小姐呢？”
果不其然, 一清醒過來, 第一時間事兒就是找秦怡。
蘇秋雲有點無語，“回去了啊, 讓她跟你一屋睡, 她說不方便。”
大小姐跟她一屋睡？
我的天啊，這是什麽神仙媽媽, 說出了她心裏一直想說卻又不敢說的話。
穆曉曉吃著飯，回憶著昨晚的種種，她揚起的唇角就沒有下來過。
昨天喝酒了，好多事兒都模模糊糊的，真是遺憾啊。
回頭她一定要親口問問大小姐，是不是，她到底是不是她的狗崽子。
畢竟今天就是秋秋的手術了，雖然安排在下午，但是穆曉曉和蘇秋雲還是得提前過去，早飯做的很豐盛，熬得金燦燦的小米粥，油餅、小包子，還有豆腐腦，穆曉曉吃的認真，手上劃拉著跟秦怡發了個信息過去，“我今天秋秋手術完就回去。”
蘇秋雲看孩子這模樣，嘴裏叼著大餅都不影響她上揚的唇角，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穆曉曉的食量是可以跟豬媲美的，她吃完油餅吃小包子，吃的差不多的時候，蘇秋雲看著她：“宋可要過來。”
穆曉曉一聽楞了楞，隨即皺眉：“她來幹什麽？她不是去國外學習了麽？”
“前幾天，她給你奶奶打電話，問家裏的情況，奶奶把秋秋的事兒告訴她了，她說手術這天要回來。”
蘇秋雲知道曉曉和宋可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也只是隱隱約約摸了個影，並不清晰。
只是看曉曉這樣，怕是不是很愉快。
穆曉曉老大的不樂意，“媽你啥意思？還讓我去接她？”
蘇秋雲：……
這孩子，真的是專業的，她才提了一句，她就知道什麽意思了。
“大興機場不是剛建沒有多久麽？她好久不回來了，我怕她迷路。”
這就是天下母親的心，蘇秋雲關心心疼穆曉曉，對宋可同樣如此。
宋可的情況跟穆曉曉有些相同，她是在三歲的時候被父母遺棄後來輾轉去的孤兒院，從小性子就要強，脾氣也不是很好，所以不是很合群，經常被年齡大一點的孩子欺負，她比較敏感，對於別人說的話都會放在心上，經常哭鼻子，所以蘇秋雲沒少往她身上投入時間跟精力，後來大一點了，她那個爸媽又回來找她了，她不像是曉曉一樣拒絕，直接就跟著走了。
院裏的孩子對她這樣“忘恩負義”的表現都有些怨言，可是蘇秋雲卻恨不起來，誰不想擁有完整的家庭，每個人的遭遇不同，沒有誰能指點別人的人生。
穆曉曉也就是表面上有點脾氣，實則對於媽媽的話言聽計從。
她知道蘇秋雲的心裏，就算是不樂意，一早上她也去機場了。
站在接機口門口，穆曉曉兩手插兜，看著前方熙攘的人群，眼神有些發散。
她和宋可，本該是最惺惺相惜的兩個人了，小時候，她可沒少護著宋可被大孩子欺負。
宋可長得也非常漂亮，只是她出生的時候就有些畸形，她有十一根手指，雖然後來媽媽和奶奶多方奔波，帶著她把手術給做了，恢覆了正常，但是那個時候，她可是沒少被別的小孩欺負，什麽“十指狂魔”，什麽“無影爪蜈蚣”……
宋可每一次都是苦，哭的鼻尖紅紅的，穆曉曉那時候也小，單打獨鬥打不過幾個人，就只能去拿掃把啊棍子啊這種的給自己加力氣，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穆曉曉習慣了每天早上起來鍛煉身體，把自己的體力練的好好的，這樣才能保護妹妹們不被欺負。
今天是宋可，那如果明天是秋秋怎麽辦？
宋可走的時候已經十三歲了，她拉著穆曉曉的手問她：“姐，你會和別人一樣恨我麽？”
她知道大家對她現在都是什麽心境，都在議論她忘恩負義等等。
穆曉曉搖了搖頭，這一路走來，她知道宋可經歷了什麽忍受了什麽。
宋可看著她，走到穆曉曉身邊，伸手抱住了她。
穆曉曉也摟住了宋可，她摸了摸她的頭發：“去那邊好好學習，經常回來看看媽和奶，她們不放心你。”
宋可哭了，她抱著穆曉曉眼淚直流，到最後，她踮起腳尖輕輕的親了一下曉曉的額頭。
穆曉曉一下子驚了，她後退一步，正對上宋可的眼睛，宋可看著她，眼裏含著淚：“曉曉，等我回來，沒有誰能欺負我們。”
她叫的是“曉曉”，不是“姐姐”。
這一幕，不僅僅是驚著穆曉曉了，就連縮在門洞後面偷看的秋秋都驚呆了。
這樣的一個吻，可不是她們姐姐妹妹之間那種純親情的吻，就連秋秋那個小兔崽子都看出來了，曉曉如何不知道？
所以，今天她來接宋可也是有點心煩意亂，她不擅長處理感情的事兒，總覺得糾纏墨跡又浪費時間。
等了許久。
宋可拎著行李箱出來了，她一出來就四處看，當看到穆曉曉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
她們許多年都沒有見了。
即使後來宋可總是跟媽媽和奶奶視頻，好幾次提到穆曉曉，有時候穆曉曉也就在旁邊，可她很少與她說話。
曉曉那性格，要是倔強起來，沒有誰能夠左右。
後來，宋可知道秋秋的事兒，也知道穆曉曉被領回了家，她在曉曉生日的時候寄給了她一個紅色的朱砂手串。
那是小時候，大家一起看電視的時候，一個電視劇裏女主角戴的，當時穆曉曉就覺得特別好看，笑瞇瞇的評價：“怪不得這女生會喜歡男生，這手串這麽好看，要是給我，我也喜歡。”
這是宋可自己在國外打工，靠自己能力賺的，穆曉曉接到之後什麽都沒說，轉手遞給了蘇秋雲：“媽，你收著吧，我幹活戴不了這精細的東西。”
說到底，她心裏對於宋可還是有怨氣的。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因為這這麽多年了，媽媽身體不好，奶奶身體不好，她明知道她們惦記她，就一次都沒有回來看過。
宋可拉著行李箱走向穆曉曉，她跟小時候那柔弱的模樣不一樣了，幾年的時間，少女的身子已經亭亭玉立，大長腿，寶石藍的長裙，腳上還踩著成熟的高跟鞋，頭發紮著清爽的馬尾，性感的鎖骨，修長雪白的脖頸，眉眼間都是穆曉曉熟悉的笑容。
哎，這也是她的妹妹啊。
想起早上離開的時候，媽媽囑咐的話，穆曉曉走了上去，“回來了。”
宋可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回來了。”
這是家裏的習慣，無論誰出去，誰回家，大家都會給這樣的擁抱。
可或許是倆人不再是小時候那稚嫩的孩子了，穆曉曉抱她的時候總是有點別扭，宋可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穆曉曉，輕輕的：“姐，你漂亮了很多。”
她姐姐永遠都是這樣，滿是自信，眉宇間都是讓人向往的神采。
穆曉曉一聽嘴咧了咧，忍不住想起了大小姐。
她能不漂亮麽？
這可都是大小姐滋潤的。
宋可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看，心裏浮起了一個念頭，卻又很快的按了下去。
因為時間緊急，穆曉曉和蘇秋雲商量著，她接上宋可之後就直接去醫院。
本來她想拉著宋可坐機場大巴的，可是宋可帶著行李箱不方便，穆曉曉幹脆打了個車。
上車的時候，穆曉曉想要坐副駕駛位，宋可卻抓了她的胳膊：“坐後面好麽？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穆曉曉沈默了，她點了點頭，坐到了後面。
年少的時候，她們真的是有聊不完的話。
那時候小孩子玩的東西也沒有現在多，手機又都沒有，她和宋可加上秋秋，三個人跳皮筋，玩玻璃球，沙包，跳房子，更多時候，是穆曉曉拿著表，坐在炕上數秒，倒計時看《西游記》、《新白娘子傳奇》、《還珠格格》。
宋可的話很多，多是回憶小時候的事兒，以前，她總感覺在孤兒院是她生命中最為灰暗的。
可現如今，卻成了她最為懷念的追憶的。
“對了，我也學了心裏專業，今年就畢業了。”
宋可看著穆曉曉嫣然一笑，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我想要回國發展。”
穆曉曉點了點頭，“你早該回來了，媽和奶都很惦記你。”
她對她一直跟對秋秋差不多，雖然那一次離別的時候，宋可叫她的名字，讓曉曉心裏有點不是個感覺，但那個時候畢竟特殊，曉曉感覺宋可可能是太過痛苦了才會如此。
宋可抿了抿唇，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穆曉曉：“你呢？你惦記我麽？”
那盈盈的期待的目光，軟綿綿的語氣，穆曉曉嘆了口氣，“我又惦記，又生你的氣，可可，你說你做得對嗎？這麽多年，哪一年過生日，媽不念叨著你？你怎麽就不知道回來看一看？真的那麽忙麽？”
宋可看著穆曉曉，眼睛泛起了一絲紅，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穆曉曉，許久了，她都沒這麽叫她了：“姐，我也想回來，可是我害怕，我一回來看到你們就再也沒有勇氣回去了。”
穆曉曉一聽就皺眉：“怎麽，你爸媽對你不好麽？”
宋可吸了吸鼻子，將情緒忍回去，她看著窗外：“說什麽好不好，像是我們這樣的人，能有個家就不錯了。”
她回去的時候，年齡不小了，當年父母講她拋棄，的確是因為她的十一指殘疾，後來也給她解釋過，說家裏的情況當時多糟糕，如果留下她，在農村怕她一輩子都這樣，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宋可在孤兒院已經磨得隱忍了，對於父母的話，她不會說什麽。
只是後來，她回來後，發現家裏的弟弟因為白血病緊急需要骨髓配型的時候，她就都明白了。
她什麽都沒有說，一直到那一次手術完畢，宋可才蒼白著臉看著父母：“奶奶曾經告訴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今天我把所有的還給你們了，再也不欠你們了。”
從那之後，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業之中了。
穆曉曉拼是為了身後的一切，她拼是為了一股子不甘與怨氣。
這些年，她不知道有多想念穆曉曉，想念那個無論遇到什麽事兒，都會擋在她身前的姐姐。
如今，她有能力左右自己的人生了。
她要回來了。
在路上，穆曉曉還是老樣子，絮絮叨叨的跟她說著家裏的事兒，宋可聽得認真，也知道這些年，家裏變化特別大，她感動於穆曉曉的付出，內心又忍不住自我責備，到最後，車子停到了醫院門口，宋可抓住了穆曉曉的手，輕輕的說：“姐，我回來了，以後都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穆曉曉扭頭看著她，臉色終於舒緩了一些，她拍了拍她的手，先下去吧。
倆人下了車。
宋可擡頭，看著愈陽醫院的牌子有點驚訝，她人雖然在國外，但是中國有名的幾家私立醫院她還是知道的。
愈陽的安保措施特別好，一般不輕易接待來訪，穆曉曉站在那給劉萬年打電話，想要他找人來接自己一下。
她不知道，就在她打電話的時候，對面的一輛保姆車上，秦怡坐在那已經看了她許久了。
她看到穆曉曉拉了一個漂亮的女孩下了車，看著她溫暖的拍了拍她的手，看著她笑著對那個女孩說了什麽。
她們年齡相仿，同樣的灼灼青春。
劉萬年坐在前面，手機響了好半天都不敢接，他跟個木頭一樣直挺挺的坐著。
大小姐雖然沒有說話，可他已經感覺到來自後面的冷意了。
來回打了兩遍都沒有人接，穆曉曉皺著眉在撥打第三遍的時候四處扭頭去看，她眼神好，終於在無意的扭頭看到了那熟悉的車子。
穆曉曉一驚，心猛地一跳，興奮的幾乎要喊出來了。
不是吧？
大小姐來了？！
宋可盯著穆曉曉看，驚訝於她突然的狂喜，她很少在姐姐臉上看到這樣的巨大波動。
可不是很少看見麽？
穆曉曉在她們這些弟弟妹妹面前，都是有姐姐的偶像包袱的，可是在大小姐面前，她是什麽？
狗崽子啊。
她不需要隱藏，她克制著心跳，扭頭囑咐宋可：“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人。”
宋可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衣襟：“我跟你一起去。”
她很會拿捏穆曉曉的心態，知道什麽樣的自己她最不能拒絕。
穆曉曉可是最受不了弟弟妹妹用這樣無辜的眼神看著她，用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她點了點頭，帶著她一起往車子那邊走。
眼看沒有幾步就到了，劉萬年扭頭看大小姐，秦怡冷冰冰的：“走。”
劉萬年：……
他們在這兒等了快一個小時了，說走就走麽？
這一個起腳油門啊，差點給穆曉曉沖了一個踉蹌，她快步追了幾步，使勁揮手：“大小姐，大小姐，我在這兒！”
難不成是沒看見她？
穆老師此時此刻，如果叫的是萬年哥，或者是萬年哥和大小姐，秦怡都會冷著臉不管她。
可偏偏，她口口聲聲叫的都是大小姐。
那著急的眼神，那焦慮的步伐……
終究是不忍心，秦怡嘆了口氣，她看著劉萬年，擡手。
——倒回去。
劉萬年：…………
秦怡一雙犀利的眼睛透過反光鏡看著劉萬年，她擡手簡單的比劃著。
——如果曉曉問起為什麽開過？
劉萬年一臉的忠心耿耿，回答的也是鏗鏘有力：“是我眼睛瞎沒有看見她，所以開過的，跟大小姐一點關系都沒有。”
秦怡滿意的點了點頭。
穆曉曉一看車子停好了，她沖上去，迫不及待的一把拉開車門。
宋可乖巧的站在她身後，好奇的往裏看了看。
車門打開，帶著一股熟悉的檀香。
大小姐坐在輪椅上，看都沒有看她，目光淡淡的瞥著窗外。
穆曉曉眼裏都是喜悅，劉萬年回頭對著她：“曉曉，是這樣的，我和大小姐——”
穆曉曉擺了擺手，她樂呵呵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是正好在附近辦事兒路過醫院，不小心看見我了，是偶遇，不是大小姐為了看我特意來的，剛才開過了，也是萬年哥眼睛不好使，沒有看見我，肯定不是大小姐讓直接開過去的，對不對？”
劉萬年：？？？
臥槽。
秦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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