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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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這一次換裙子沒有叫穆曉曉過來。
她選了一件珍珠白的長裙, 就是為了配合穆曉曉的大紅。
身為娛樂圈曾經的王者，秦怡曾經參與過不少活動，晚宴、頒獎典禮、圈內聚會。
曾經面對過許許多多的人。
可她從沒有像是今天這樣忐忑期待過。
長裙在身, 她坐在梳妝臺前，用眉筆輕輕的描，唇不自覺的上揚，內心被幸福感充斥。
女為悅己者容。
大小姐在29歲這一年, 終於是明白了。
穆曉曉滿是期待的等在樓下，她心情大好，一是沒有想到大小姐任她胡鬧, 另外一個……大小姐居然參與其中。
她還記得剛來的時候, 坐在輪椅上的秦怡是多麽的冷漠。
她那時的眼神就像是寒潭之水，冷冰冰的沒有一點光亮，周身的寒氣自動讓人退去，沒有誰敢靠近。
可緣分這東西, 真的是太奇妙了。
鬥轉星移。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她們已經成了姐妹，成了彼此的知己。
今晚, 穆曉曉也是花了大力氣，做了一桌的菜, 也不說什麽不浪費原則了, 就想要用盡一切讓秦怡開心。
她記得院長媽媽曾經說過, 過生日的時候大家多是會圖個吉利，弄六個菜或者八個菜, 代表六六大順, 或者八八大發的意思。
大小姐是不需要發發發的。
穆曉曉為她做了六菜一湯，不是什麽山珍海味, 全都是她生日會吃到的一切溫馨的家常菜。
她只希望她幸福快樂。
當穆曉曉把菜都擺在桌子上的時候，樓上的門開了。
她的心一跳，猛地擡起了頭。
不需要什麽燈光。
更不要勁爆的音樂。
隨著緩緩打開的門，大小姐就那麽坐在輪椅上，以一身清淺的白裙奪走了穆曉曉的全部視線。
秦怡化了淡妝，頭發高高的盤了起來，耳垂邊帶著珍珠耳環，散發著淡淡的柔和的光，一縷微卷的長發劃過耳邊，她就是嬌艷的花蕊，綻放於雪白的花瓣之間。
美的耀眼，美的奪目。
白色真的是太適合大小姐了。
禁欲、純潔、冷淡，清雅。
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
她們就這樣望著彼此。
那一刻，穆曉曉多希望大小姐的腿能夠恢覆，那樣，她該多麽的魅力四射，她一定上前挽住她的手將她迎下來。
這樣也好。
穆曉曉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上去，她推著秦怡的輪椅，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說：“大小姐，你可真美。”
秦怡低下頭，唇角微微的上揚，眼裏蕩漾的光，要比耳邊的珍珠還要美。
紅燭、蛋糕、飯菜飄香，喜歡的人就在對面寵溺的笑。
這才是生日該有的。
穆曉曉特意開了一瓶紅酒，秦怡看了看那酒。
“咱們喝點？”
秦怡搖了搖頭，擡手。
——不。
她喝了酒會控制不住自己。
酒，算是大小姐的一個弱點。
喝了酒之後，她就會忍不住的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舉動來。
穆曉曉一聽就開心了，“過生日要什麽控制啊？喝點吧。”
秦怡還是搖頭，一雙眼睛盯著穆曉曉看，總感覺她跟平時很不同。
今天的她太美，燭光之下，面若桃花，衣服美，人更美，似乎身材都比往日要豐滿了一些呢。
看見大小姐註視的目光，穆曉曉笑了，她非常誠實的往胸口指了指：“我塞了點東西。”
秦怡：……
“我覺得，你過生日，我該打扮的美一點。”
大小姐不喝，穆曉曉就給她倒了一杯果汁兒，自己打開了紅酒。
她今天的心情也真的像是做過山車一樣。
起起伏伏，高高低低，一顆心，都被秦怡的一舉一動牽扯著。
她還是喜歡這樣的大小姐。
哪怕是用刀子眼割她，她也開心。
因為興奮，穆曉曉一杯酒就下肚了，秦怡看著她。
——慢一點。
穆曉曉：“沒事的，我千杯不醉，就是八二年的拉菲，咱也能一口喝一瓶。”
大小姐微微一笑。
——這就是八二年的拉菲。
穆曉曉：……
我靠。
她剛才就想著做飯了，急急忙忙的隨便從酒櫃那抓了一瓶紅酒過來，都沒看上面的字。
這是什麽味道？
是不是傳說中的那麽神奇？
心裏想著，穆曉曉卻不敢動了，這酒的價格有多離譜，她可是知道的。
大小姐就好像能看透她。
——今天你讓我很開心，想要什麽都可以的。
真的麽？
穆曉曉兩眼發光，一眨不眨的盯著秦怡，她真的該聽大小姐的話，慢一點喝的，這時候酒勁兒隱隱上頭，她的嘴角咧著就沒下來過。
每個人喝酒都會有不同的表現。
或是痛哭，或是難過，或是幹脆一頭趴在床上沈睡。
而穆曉曉就屬於那種忍不住興奮開心的類型，喝的越多，吃的越多，笑容越多。
“大小姐，到現在我都感覺像是夢一樣呢，你這麽漂亮這麽高貴的人，現如今就在我對面，還與我這麽親近，如果讓我的朋友張巧知道，她一定會嫉妒壞了，我真是有福氣啊。”
穆曉曉兩手拖著下巴，嫵媚的笑，她的眼中的光像是被點燃，聲音也比平時嗲了幾分。
秦怡看著她，一邊琢磨著以後在外人面前不能讓她多喝，另一方面聽了她的話又忍不住在想。
這叫福氣？
以後有福氣的日子還在後面。
“我真的好希望你快點恢覆起來，我有好多地方想帶你去呢。”
“以後過生日，咱不在家裏過了，我有好多朋友啊，都想要帶給你看。”
“或者，你如果不喜歡被打擾，我們去海邊呀，我可以看著大海唱著歌，還在海灘上給你畫上生日快樂的樣子，多浪漫。”
說到最後，穆曉曉感覺自己真的有些醉了。
“我好後悔今天沒早點回來啊，做什麽蛋糕啊。”
穆曉曉嫌棄的指了指盤子裏已經成了一攤慘不忍睹的蛋糕，“你不知道，大小姐，我真的弄了挺久呢。”
可是這個樣子……
好潔的大小姐一定不會吃了。
如果早點回來，大小姐也不用受那樣的委屈。
穆曉曉的心裏特別憋屈，像是有一股悶氣發洩不出去。
她從來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身邊不止一個朋友說她心量大，宰相肚裏能撐船，仿佛什麽事兒都不往心裏去。
偶爾的，朋友給她抱怨生活中的不滿，雞毛蒜皮，穆曉曉都微笑著聽著，勸解她們要放得開。
可如今，大小姐坐在雨中那一幕，真的是讓她如鯁在喉，怕是永遠也忘不了了。
穆曉曉：“大小姐，我知道，我力量不夠，年齡也小，但是我以後，我一定……一定——”
她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卻被酒刺激的上頭，眼圈有點紅了。
她一定會用盡一切保護她。
秦怡一直看著她，眼神深深的。
她偏了偏頭，又輕輕的點了點頭。
她相信她。
她也知道曉曉在說什麽。
——生日不是要許願麽？
秦怡看著穆曉曉醉的眼睛已經迷離了，都不確定自己的手語她是否還能讀懂。
“是啊，許願。”
穆曉曉為難的看了看自己那醜陋的蛋糕，怕大小姐是吃不下去的，可秦怡卻目光盈盈的看著她。
她給她的，總是最好的。
在殷殷期待之下，穆曉曉把蠟燭插在了蛋糕上，“快三十了哦，明年就能直接用三個蠟燭了。”
秦怡：……
真的是剛感動一秒，下一秒就立即想要將她踢出去。
穆曉曉臉頰泛紅，微笑的看著秦怡，雙手合十，“我先許願。”
秦怡：……
真的是喝多了。
都不記這慶祝的是誰的生日了麽？
穆曉曉閉上眼睛，虔誠認真，又鏗鏘有力：“我希望，從今年開始，我可以永遠的陪在秦怡的身邊。歲歲年年，年年歲歲，永遠不改變。”
沒用大小姐。
沒用姐姐。
她用的“秦怡”二字，就像是滾燙的蜜，落在了秦怡的心中。
秦怡看著她，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穆曉曉美滋滋的：“大小姐，該你了。”
以前的秦怡，一直都是不相信這樣什麽生日願望的，從來都是直接取消這個環節，可如今，她也無比虔誠的擡起雙手，學著穆曉曉的樣子閉上了眼睛。
燭光很暖。
她的心很靜。
——我願如她所願。
如她所願。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對一切冷漠不予理會的秦怡，一顆心想的都是如她所願。
喜歡看她笑，喜歡看她鬧，她的一舉一動都那麽的惹人憐愛。
努力控制了，可是無法克制目光中的貪戀。
大小姐沒有想到，暗戀這樣卑微的小情緒，有一天，她也會品嘗到。
有些苦，有些酸澀，可更多的是小慶幸與小甜蜜。
穆曉曉看著秦怡雙手合十的樣子，心都化了，她家大小姐真好看啊，燭光一晃，人白的就像是一只小白兔。
抿了抿唇，穆曉曉催促：“吹蠟燭啦，吹蠟燭了。”
吹完蠟燭可就是下一個環節了。
反正今天她喝酒了，明天醒來可以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這麽難得的日子，她一定要讓大小姐好好接接地氣，必須把蛋糕抹在她的臉上。
秦怡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麽著急做什麽？
你要是敢把蛋糕塗在我的臉上就死定了。
穆曉曉：……
大小姐真的是神了。
她表現的有那麽明顯麽？
好吧，不抹就不抹。
穆曉曉拿著刀，給倆人一人切了一塊。
大小姐看著盤子裏這可怕的蛋糕，抿了抿唇，輕輕的嘗了一口。
蛋糕很好吃。
奶油的味道，甜甜的，是她喜歡的。
秦怡吃的端莊，一小口一小口的，穆曉曉在旁邊簡直是強烈對比，她嫌裙子礙事兒，直接掀上去了在旁邊大快朵頤：“哎呀呀，雖然不好看了一些，但是真好吃啊，我真的是神奇小妙手。”
秦怡看著她輕輕的笑了。
穆曉曉盯著她，“大小姐，你嘴邊有蛋糕。”
秦怡：！！！
這對於好潔的大小姐來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她舔了舔唇，看著穆曉曉，用眼神問——還有麽？
穆曉曉笑了，她起身，擡起手在她唇邊擦了擦，溫熱的指腹劃過花瓣一樣的唇，好似有電流劃過，秦怡身子一僵，為那種感覺而失神，長長的睫毛眨動，她略帶些茫然的看著穆曉曉。
穆曉曉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這裏也有！”，她又去擦了擦她的額頭：“這裏，怎麽都有啊。”
看著大小姐成功的被自己抹了一臉的蛋糕，穆曉曉笑的像是奸計得逞的小傻子，秦怡怔怔的看著她，心跳如雷。
她……
看大小姐這楞住的樣子，穆曉曉笑個不停，“哎呀好可愛啊，大小姐，你楞什麽啊？真的是讓人想要欺負。”
說什麽欺負。
秦怡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擡起頭，撐起了架勢給予穆曉曉死亡凝視。
對了對了，感覺對了，這才是大小姐。
穆曉曉怎麽舍得真的欺負她，她屁顛屁顛的跑去拿了毛巾，特意用溫水浸濕，一點點給她擦著臉。
她是真的有點上頭了，就跑了這麽急步，呼吸就有點急促，熱浪一樣噴在秦怡的臉頰與脖頸，大小姐往後退了退。
穆曉曉美滋滋的，“別發脾氣，我喝多了，你讓著我點，別瞪我了，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禮物……
秦怡看了看她，她還以為那醜蛋糕就是她的禮物。
等待這一刻許久了。
穆曉曉從兜裏掏出了自己親手做的項鏈，燈光之下，她緩緩的打開盒子，小心翼翼的把項鏈拿了出來，小嘴還不忘叨叨：“我知道，你平時收禮物肯定都是動輒百萬的，我這個算不了什麽，可是我費了心血啊，我設計過的，你別嫌棄。”
本來該說的理直氣壯的，可不知道為什麽，莫名的穆曉曉的心裏有點羞澀與羞恥。
明明只是送禮物，怎麽弄得好像送定情信物一樣？
穆曉曉偷偷擡頭看了一眼秦怡，大小姐一雙漆黑的眼睛正盯著她看，那目光柔和，滿是溫柔。
穆曉曉的心一下子就舒暢了，她的手拖出項鏈，在秦怡面前顯擺。
“快，看看我的設計。”
她當時把草圖給秋秋看過，秋秋脫口而出，“哇，這是Q1，秦一麽？”
穆曉曉想，大小姐也不會猜出她的小心思吧。
秦怡將項鏈接了過來，她放在手心細細的看著，再次擡起頭，她看著穆曉曉。
——你我名字的縮寫麽？
那一刻的心跳如雷。
穆曉曉一下子用手捂住了胸口，臉上一片滾燙，“啊啊啊啊，大小姐，你為啥要這麽聰明，你怎麽看出來的？弄的我好難為情啊。”
她故意將身子栽倒，趴在了秦怡身上，秦怡一手下意識的摟住了她的腰，淺淺的笑了。
她自然是懂她。
這是倆人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互依偎。
穆曉曉嗅著秦怡身上的味道，忍不住呢喃：“大小姐，你可真香。”
她的發梢撩著秦怡的脖頸，讓大小姐剛剛恢覆的心跳又加速了幾分，她克制著與穆曉曉拉開距離。
穆曉曉卻纏著她，將頭靠在了她的脖頸上，輕輕的說：“大小姐，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從未像今天這樣這麽放松。”
她從懂事開始，就知道自己與別的孩子不同。
院長媽媽和奶奶之前一直瞞著她，給她講了童話故事一樣的小謊言。
——我們家曉曉啊，是老天爺不小心落在人間的小天使。
可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穆曉曉逐漸知道，原來，她不是什麽小天使，不過是父母不要的棄嬰。
她沒有父親。
沒有母親。
可還好，她有溫暖愛她的媽媽和奶奶。
只是媽媽和奶奶的身體一直不好，穆曉曉看著忙碌起來就會身體不舒服，還要咬牙堅持的她們，心裏想要長大的想法非常的強烈。
她一日一日的努力著，終於長大了，在16歲的生日宴上，她開心的摟著奶奶和媽媽親了一口，大聲向她們宣布：“我，曉曉同志，終於長大了，從今以後，你們倆就放心養老，我罩著你們！”
可誰能想到。
媽媽和奶奶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一切都改變了。
她的母親，那個名義上的母親，就這麽出現了。
她找到了孤兒院，沖上來一下子抓住了她，緊緊的抱住她，哭成淚人。
當時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們都在旁邊看著，可曉曉被她抱在懷裏，看著這個五官跟她如出一轍的女人有些懵。
什麽……什麽東西？
蘇奎的到來讓一切都改變了。
她拿來了可以證明她們關系的DNA報告。
她告訴曉曉，她不是孤兒，她姓穆，當年她並沒有拋棄她，一切都是情不得已。
當時她生她的時候年齡太小了，和她的父親穆軍還是在校大學生，懷孕生子如果被學校知道，他們很有可能會被開除。
蘇奎也掙紮過，好幾次想要把孩子打掉，到最後，她都受不了，最後一次從手術臺上跑下來，她與穆軍痛哭流涕，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那時候身為大學生的她們可是一家人的驕傲，是全部的希望，畢業證書對於她們來說太重要了。
她們惶恐著不安著，生下穆曉曉之後就偷偷的把她寄養到了鄉下的遠房親戚家中，說好了，每個月給她錢幫著養到畢業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
那一家親戚不富裕，一天天忙著下鄉勞作，別說是穆曉曉了，就是自家的孩子都顧不過來。
在一次幹活的時候，因為被放在嬰兒車裏凍得難受的穆曉曉放聲大哭，在田裏勞作的親戚沒有聽到，卻被旁邊路過的人看見了，起了歪主意。
後來，她是輾轉被人販子倒騰到其他村子的，也是命中註定，在半路上，抱著穆曉曉的人販子趕上了警察設卡夜查，慌亂之中，他趕緊下車抱著穆曉曉逃跑，異樣行動被警察發現了，疑惑的上來想要詢問。
他慌不擇路，一路跑一路躲，到最後，他太害怕了，隨手將穆曉曉扔在了村口，這才被人撿到。
對於往事的一切，蘇奎說的泣不成聲，她抱著穆曉曉說什麽也要將她帶回去。
曉曉當時一口就拒絕了，她不管這個女人說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她不會離開，這裏才是她的家。
後來的種種……
蘇奎到底是一個經歷了許多風浪的成年人，她一眼就看出女兒最在意的是什麽，她以為秋秋做手術治療為由，將她帶回了家。
帶回家之後，她和丈夫穆軍確實也拼盡一切來補償她，就想要讓這個失而覆得的女兒感受家庭的溫暖。
她們的愛是有的。
可是於穆曉曉來說，卻像是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她的心裏認定的只有奶奶和媽媽，那裏才是她們的家。
一宿一宿的失眠，一個個深夜因為想念，她默默流淚，難受到了極點，就用棉被蒙上頭哭泣，不敢出一點的聲音。
無意間的，在一個失眠的深夜，穆曉曉聽到父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嘆氣。
穆軍抽著煙，“哎，這麽久了，孩子跟咱們就是不親啊。”
“會好的。”蘇奎努力安慰他也是安撫自己的心，“到底是血緣，時間久了，她會認我們的。”
穆軍皺了皺眉，“哎，到底不是從小養在身邊的，如果盈盈還在……”
蘇奎低下頭，眼淚湧了上來，“別說了。”
那一刻，穆曉曉才知道，原來，她曾經有過一個妹妹。
原來，爸媽這麽辛苦的找到她，是因為她們曾經有過一個可愛的女兒，她因為意外沒了，而母親的歲數到了，又因為年輕的時候忙碌，子宮出了問題，她們再也不會也不能有孩子了。
所以，她才會被領回來，並不是她口中的苦苦尋找十幾年。
如果妹妹還在，如果她沒有意外離開。
那她還是孤兒院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
她該開心麽？
她還是該難過？
穆曉曉不知道，那一天，她一個人哭了很久很久，她想念院長媽媽和奶奶，想念曾經的一切。
……
後來的一年，她都一直沒有低頭，即使是改口叫了“蘇媽”、“穆爸”，也從未真正的心底裏認過她們。
十八歲過生日的時候，穆曉曉跟父母打了個招呼，準備回孤兒院。
“穆曉曉，你站住！”
忍了許久的穆軍怒了，他咆哮著：“我們對你這麽好，你到底有沒有良心，還一天天想著回去？回家？哪兒是你的家？誰才是你的爸媽？”
蘇奎也是一臉的淚，她看著穆曉曉：“孩子……你……”
穆曉曉沒有說話，一直沈默。
穆軍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爆發，“你就不能懂點事兒麽？當年不是我們想要拋棄你的，那是你的命！是你註定要經歷的，你現在這樣——現在這樣還不如……還不如——”
蘇奎搖著頭，眼淚直流，“別說了，別說了。”
“還不如死了對麽？”
一直沈默的穆曉曉突然轉過身來，她冷冷的看著兩個人，眼睛泛紅。
她一直是一個隱忍堅強的孩子，雖然回來不是她心甘情願，可在穆軍、蘇奎面前，她從未表現過。
可如今，她的眼裏滿是恨意，她看著她們，咬著唇，“你們以為，我不想死麽？”
穆曉曉深深的吸著氣，她不想哭的，可眼淚還是落了下來，“你們以為把我接回來我會感恩戴德？不是的。”
事已至此。
她徹底的崩潰爆發，“你們曾經親手殺死過我兩次。”
穆曉曉眼淚成行往下流，穆軍和蘇奎震驚了。
穆曉曉擦著淚，一字一吐的說：“第一次是生而不養拋棄我的時候。”
她們會因為害怕無法畢業而把她養在鄉下，畢業後就一定會害怕前程被耽誤而再一次拋棄她。
“第二次，是你們把我從孤兒院領回你們家的時候。”
她生來不被祝福，沒有人疼愛，是院長媽媽和奶奶給了她無盡的愛，讓她感受到了人間的溫度。
可他們又那樣殘忍的剝奪了。
“很痛的，真的很痛的，你們知道嗎？”
穆曉曉喃喃的，眼淚直流，她的手撫在胸口，連呼吸都仿佛被剝奪了。
那一年，她十八，說完心中的一切，她摔門而出，再也沒回頭。
也是從那一年開始，她搬了出去。
她是一個倔強的人，她努力賺錢，吃別人不能吃的苦，受別人不能受的罪，去年，她把妹妹手術的錢都還給了蘇奎和穆山。
她不想欠她們半分。
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往下流，穆曉曉靠在秦怡的懷裏，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大小姐的生日，她該開心的為她慶生，可也許是痛壓在心口太久了，一旦說出來，穆曉曉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那樣多的眼淚。
穆曉曉以為大小姐會嫌棄的推開她。
可是她沒有，秦怡擁住了她，手擡起，一下一下的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她的動作並不熟練。
可卻滿是溫柔與疼惜。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曉曉被這溫暖的懷抱逐漸安撫，她擡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秦怡。
秦怡同樣看著她，眼圈也是紅的，她心疼她心疼的要窒息。
四目相視。
穆曉曉看著秦怡的眼睛，知道此時此刻，她提出什麽要求她都不會拒絕，她一手輕輕的抓著她的衣襟，輕聲說：“大小姐，大小姐，我想和你跳個舞。”
秦怡：………………
真的是很會掃興。
讓秦怡跳舞。
穆曉曉簡直是一分鐘都不消停，剛剛堆積的感動於疼惜瞬間化為無語，秦怡身子向後，皺著眉看著穆曉曉。
——她是想死嗎？
穆曉曉不知好歹，她抓著她的胳膊，輕輕的晃著，聲音軟糯撒嬌：“求求你了，我抱著你，我們試試行嗎？就試這一次，求求你了。”
秦怡一雙眼睛冷冷的盯著她。
她看穆曉曉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穆曉曉又開始搓手扭屁股，職業撒嬌手上線了。
“大小姐，大小姐，試一試嘛~”
“我力氣很大的，放心啦~你剛才還對我露出那麽憐憫疼惜的眼神，就好像我要星星也給我摘下來一樣，現在我就想跳一段舞都不行麽？”
“嚶嚶嚶。”
——呵呵。
不可能，穆曉曉，你要是想死，就盡管的作。
……
十分鐘後。
黯淡的燈光之下。
小作精穆曉曉一身火紅的長裙，她的臉上帶著笑容，一手摟著一身白裙的秦怡，讓她靠著自己。
秦怡的腿依舊是沒有力氣，她的腳尖無力的墊著地，為了不摔倒，她只能緊緊的依偎著穆曉曉。
穆曉曉言而有信，像是她說的那樣，兩手很有力的拖著秦怡的腰，“你試著把腳踩在我的腳上。”
秦怡咬著唇，額頭有香汗滲出，她這一雙腿就像是不聽使喚一樣，廢了好大的力氣，她才把腳踩在了穆曉曉的腳上。
雖然依舊都是靠手臂的力量支撐。
雖然腿依舊是無法支撐身體。
可是她邁出了這一步，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她。
那一刻，穆曉曉的心都飛了起來，她的手緊緊的摟著秦怡的腰，帶著她，像是學步的小孩子一樣，一點點的地板上滑動著舞步。
她摟著她。
她緊緊的靠著她。
呼吸相聞，長發纏繞。
燈光之下，她們的影子就好像是相愛的情人一樣，恩愛纏綿，翩翩起舞。
她們是那樣的般配。
月光為她們奏樂，星辰為她們伴舞。
最後的最後，秦怡沒了力氣整個人靠著穆曉曉重重的喘氣，承擔了一個人重量的穆曉曉也是一頭的汗，她卻沒有放手而是收緊雙臂，唇在秦怡的耳邊，輕輕的卻又無比清晰的說著：“大小姐，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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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了一件珍珠白的長裙, 就是為了配合穆曉曉的大紅。
身為娛樂圈曾經的王者，秦怡曾經參與過不少活動，晚宴、頒獎典禮、圈內聚會。
曾經面對過許許多多的人。
可她從沒有像是今天這樣忐忑期待過。
長裙在身, 她坐在梳妝臺前，用眉筆輕輕的描，唇不自覺的上揚，內心被幸福感充斥。
女為悅己者容。
大小姐在29歲這一年, 終於是明白了。
穆曉曉滿是期待的等在樓下，她心情大好，一是沒有想到大小姐任她胡鬧, 另外一個……大小姐居然參與其中。
她還記得剛來的時候, 坐在輪椅上的秦怡是多麽的冷漠。
她那時的眼神就像是寒潭之水，冷冰冰的沒有一點光亮，周身的寒氣自動讓人退去，沒有誰敢靠近。
可緣分這東西, 真的是太奇妙了。
鬥轉星移。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她們已經成了姐妹，成了彼此的知己。
今晚, 穆曉曉也是花了大力氣，做了一桌的菜, 也不說什麽不浪費原則了, 就想要用盡一切讓秦怡開心。
她記得院長媽媽曾經說過, 過生日的時候大家多是會圖個吉利，弄六個菜或者八個菜, 代表六六大順, 或者八八大發的意思。
大小姐是不需要發發發的。
穆曉曉為她做了六菜一湯，不是什麽山珍海味, 全都是她生日會吃到的一切溫馨的家常菜。
她只希望她幸福快樂。
當穆曉曉把菜都擺在桌子上的時候，樓上的門開了。
她的心一跳，猛地擡起了頭。
不需要什麽燈光。
更不要勁爆的音樂。
隨著緩緩打開的門，大小姐就那麽坐在輪椅上，以一身清淺的白裙奪走了穆曉曉的全部視線。
秦怡化了淡妝，頭發高高的盤了起來，耳垂邊帶著珍珠耳環，散發著淡淡的柔和的光，一縷微卷的長發劃過耳邊，她就是嬌艷的花蕊，綻放於雪白的花瓣之間。
美的耀眼，美的奪目。
白色真的是太適合大小姐了。
禁欲、純潔、冷淡，清雅。
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
她們就這樣望著彼此。
那一刻，穆曉曉多希望大小姐的腿能夠恢覆，那樣，她該多麽的魅力四射，她一定上前挽住她的手將她迎下來。
這樣也好。
穆曉曉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上去，她推著秦怡的輪椅，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說：“大小姐，你可真美。”
秦怡低下頭，唇角微微的上揚，眼裏蕩漾的光，要比耳邊的珍珠還要美。
紅燭、蛋糕、飯菜飄香，喜歡的人就在對面寵溺的笑。
這才是生日該有的。
穆曉曉特意開了一瓶紅酒，秦怡看了看那酒。
“咱們喝點？”
秦怡搖了搖頭，擡手。
——不。
她喝了酒會控制不住自己。
酒，算是大小姐的一個弱點。
喝了酒之後，她就會忍不住的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舉動來。
穆曉曉一聽就開心了，“過生日要什麽控制啊？喝點吧。”
秦怡還是搖頭，一雙眼睛盯著穆曉曉看，總感覺她跟平時很不同。
今天的她太美，燭光之下，面若桃花，衣服美，人更美，似乎身材都比往日要豐滿了一些呢。
看見大小姐註視的目光，穆曉曉笑了，她非常誠實的往胸口指了指：“我塞了點東西。”
秦怡：……
“我覺得，你過生日，我該打扮的美一點。”
大小姐不喝，穆曉曉就給她倒了一杯果汁兒，自己打開了紅酒。
她今天的心情也真的像是做過山車一樣。
起起伏伏，高高低低，一顆心，都被秦怡的一舉一動牽扯著。
她還是喜歡這樣的大小姐。
哪怕是用刀子眼割她，她也開心。
因為興奮，穆曉曉一杯酒就下肚了，秦怡看著她。
——慢一點。
穆曉曉：“沒事的，我千杯不醉，就是八二年的拉菲，咱也能一口喝一瓶。”
大小姐微微一笑。
——這就是八二年的拉菲。
穆曉曉：……
我靠。
她剛才就想著做飯了，急急忙忙的隨便從酒櫃那抓了一瓶紅酒過來，都沒看上面的字。
這是什麽味道？
是不是傳說中的那麽神奇？
心裏想著，穆曉曉卻不敢動了，這酒的價格有多離譜，她可是知道的。
大小姐就好像能看透她。
——今天你讓我很開心，想要什麽都可以的。
真的麽？
穆曉曉兩眼發光，一眨不眨的盯著秦怡，她真的該聽大小姐的話，慢一點喝的，這時候酒勁兒隱隱上頭，她的嘴角咧著就沒下來過。
每個人喝酒都會有不同的表現。
或是痛哭，或是難過，或是幹脆一頭趴在床上沈睡。
而穆曉曉就屬於那種忍不住興奮開心的類型，喝的越多，吃的越多，笑容越多。
“大小姐，到現在我都感覺像是夢一樣呢，你這麽漂亮這麽高貴的人，現如今就在我對面，還與我這麽親近，如果讓我的朋友張巧知道，她一定會嫉妒壞了，我真是有福氣啊。”
穆曉曉兩手拖著下巴，嫵媚的笑，她的眼中的光像是被點燃，聲音也比平時嗲了幾分。
秦怡看著她，一邊琢磨著以後在外人面前不能讓她多喝，另一方面聽了她的話又忍不住在想。
這叫福氣？
以後有福氣的日子還在後面。
“我真的好希望你快點恢覆起來，我有好多地方想帶你去呢。”
“以後過生日，咱不在家裏過了，我有好多朋友啊，都想要帶給你看。”
“或者，你如果不喜歡被打擾，我們去海邊呀，我可以看著大海唱著歌，還在海灘上給你畫上生日快樂的樣子，多浪漫。”
說到最後，穆曉曉感覺自己真的有些醉了。
“我好後悔今天沒早點回來啊，做什麽蛋糕啊。”
穆曉曉嫌棄的指了指盤子裏已經成了一攤慘不忍睹的蛋糕，“你不知道，大小姐，我真的弄了挺久呢。”
可是這個樣子……
好潔的大小姐一定不會吃了。
如果早點回來，大小姐也不用受那樣的委屈。
穆曉曉的心裏特別憋屈，像是有一股悶氣發洩不出去。
她從來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身邊不止一個朋友說她心量大，宰相肚裏能撐船，仿佛什麽事兒都不往心裏去。
偶爾的，朋友給她抱怨生活中的不滿，雞毛蒜皮，穆曉曉都微笑著聽著，勸解她們要放得開。
可如今，大小姐坐在雨中那一幕，真的是讓她如鯁在喉，怕是永遠也忘不了了。
穆曉曉：“大小姐，我知道，我力量不夠，年齡也小，但是我以後，我一定……一定——”
她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卻被酒刺激的上頭，眼圈有點紅了。
她一定會用盡一切保護她。
秦怡一直看著她，眼神深深的。
她偏了偏頭，又輕輕的點了點頭。
她相信她。
她也知道曉曉在說什麽。
——生日不是要許願麽？
秦怡看著穆曉曉醉的眼睛已經迷離了，都不確定自己的手語她是否還能讀懂。
“是啊，許願。”
穆曉曉為難的看了看自己那醜陋的蛋糕，怕大小姐是吃不下去的，可秦怡卻目光盈盈的看著她。
她給她的，總是最好的。
在殷殷期待之下，穆曉曉把蠟燭插在了蛋糕上，“快三十了哦，明年就能直接用三個蠟燭了。”
秦怡：……
真的是剛感動一秒，下一秒就立即想要將她踢出去。
穆曉曉臉頰泛紅，微笑的看著秦怡，雙手合十，“我先許願。”
秦怡：……
真的是喝多了。
都不記這慶祝的是誰的生日了麽？
穆曉曉閉上眼睛，虔誠認真，又鏗鏘有力：“我希望，從今年開始，我可以永遠的陪在秦怡的身邊。歲歲年年，年年歲歲，永遠不改變。”
沒用大小姐。
沒用姐姐。
她用的“秦怡”二字，就像是滾燙的蜜，落在了秦怡的心中。
秦怡看著她，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穆曉曉美滋滋的：“大小姐，該你了。”
以前的秦怡，一直都是不相信這樣什麽生日願望的，從來都是直接取消這個環節，可如今，她也無比虔誠的擡起雙手，學著穆曉曉的樣子閉上了眼睛。
燭光很暖。
她的心很靜。
——我願如她所願。
如她所願。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對一切冷漠不予理會的秦怡，一顆心想的都是如她所願。
喜歡看她笑，喜歡看她鬧，她的一舉一動都那麽的惹人憐愛。
努力控制了，可是無法克制目光中的貪戀。
大小姐沒有想到，暗戀這樣卑微的小情緒，有一天，她也會品嘗到。
有些苦，有些酸澀，可更多的是小慶幸與小甜蜜。
穆曉曉看著秦怡雙手合十的樣子，心都化了，她家大小姐真好看啊，燭光一晃，人白的就像是一只小白兔。
抿了抿唇，穆曉曉催促：“吹蠟燭啦，吹蠟燭了。”
吹完蠟燭可就是下一個環節了。
反正今天她喝酒了，明天醒來可以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這麽難得的日子，她一定要讓大小姐好好接接地氣，必須把蛋糕抹在她的臉上。
秦怡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麽著急做什麽？
你要是敢把蛋糕塗在我的臉上就死定了。
穆曉曉：……
大小姐真的是神了。
她表現的有那麽明顯麽？
好吧，不抹就不抹。
穆曉曉拿著刀，給倆人一人切了一塊。
大小姐看著盤子裏這可怕的蛋糕，抿了抿唇，輕輕的嘗了一口。
蛋糕很好吃。
奶油的味道，甜甜的，是她喜歡的。
秦怡吃的端莊，一小口一小口的，穆曉曉在旁邊簡直是強烈對比，她嫌裙子礙事兒，直接掀上去了在旁邊大快朵頤：“哎呀呀，雖然不好看了一些，但是真好吃啊，我真的是神奇小妙手。”
秦怡看著她輕輕的笑了。
穆曉曉盯著她，“大小姐，你嘴邊有蛋糕。”
秦怡：！！！
這對於好潔的大小姐來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她舔了舔唇，看著穆曉曉，用眼神問——還有麽？
穆曉曉笑了，她起身，擡起手在她唇邊擦了擦，溫熱的指腹劃過花瓣一樣的唇，好似有電流劃過，秦怡身子一僵，為那種感覺而失神，長長的睫毛眨動，她略帶些茫然的看著穆曉曉。
穆曉曉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這裏也有！”，她又去擦了擦她的額頭：“這裏，怎麽都有啊。”
看著大小姐成功的被自己抹了一臉的蛋糕，穆曉曉笑的像是奸計得逞的小傻子，秦怡怔怔的看著她，心跳如雷。
她……
看大小姐這楞住的樣子，穆曉曉笑個不停，“哎呀好可愛啊，大小姐，你楞什麽啊？真的是讓人想要欺負。”
說什麽欺負。
秦怡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擡起頭，撐起了架勢給予穆曉曉死亡凝視。
對了對了，感覺對了，這才是大小姐。
穆曉曉怎麽舍得真的欺負她，她屁顛屁顛的跑去拿了毛巾，特意用溫水浸濕，一點點給她擦著臉。
她是真的有點上頭了，就跑了這麽急步，呼吸就有點急促，熱浪一樣噴在秦怡的臉頰與脖頸，大小姐往後退了退。
穆曉曉美滋滋的，“別發脾氣，我喝多了，你讓著我點，別瞪我了，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禮物……
秦怡看了看她，她還以為那醜蛋糕就是她的禮物。
等待這一刻許久了。
穆曉曉從兜裏掏出了自己親手做的項鏈，燈光之下，她緩緩的打開盒子，小心翼翼的把項鏈拿了出來，小嘴還不忘叨叨：“我知道，你平時收禮物肯定都是動輒百萬的，我這個算不了什麽，可是我費了心血啊，我設計過的，你別嫌棄。”
本來該說的理直氣壯的，可不知道為什麽，莫名的穆曉曉的心裏有點羞澀與羞恥。
明明只是送禮物，怎麽弄得好像送定情信物一樣？
穆曉曉偷偷擡頭看了一眼秦怡，大小姐一雙漆黑的眼睛正盯著她看，那目光柔和，滿是溫柔。
穆曉曉的心一下子就舒暢了，她的手拖出項鏈，在秦怡面前顯擺。
“快，看看我的設計。”
她當時把草圖給秋秋看過，秋秋脫口而出，“哇，這是Q1，秦一麽？”
穆曉曉想，大小姐也不會猜出她的小心思吧。
秦怡將項鏈接了過來，她放在手心細細的看著，再次擡起頭，她看著穆曉曉。
——你我名字的縮寫麽？
那一刻的心跳如雷。
穆曉曉一下子用手捂住了胸口，臉上一片滾燙，“啊啊啊啊，大小姐，你為啥要這麽聰明，你怎麽看出來的？弄的我好難為情啊。”
她故意將身子栽倒，趴在了秦怡身上，秦怡一手下意識的摟住了她的腰，淺淺的笑了。
她自然是懂她。
這是倆人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互依偎。
穆曉曉嗅著秦怡身上的味道，忍不住呢喃：“大小姐，你可真香。”
她的發梢撩著秦怡的脖頸，讓大小姐剛剛恢覆的心跳又加速了幾分，她克制著與穆曉曉拉開距離。
穆曉曉卻纏著她，將頭靠在了她的脖頸上，輕輕的說：“大小姐，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從未像今天這樣這麽放松。”
她從懂事開始，就知道自己與別的孩子不同。
院長媽媽和奶奶之前一直瞞著她，給她講了童話故事一樣的小謊言。
——我們家曉曉啊，是老天爺不小心落在人間的小天使。
可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穆曉曉逐漸知道，原來，她不是什麽小天使，不過是父母不要的棄嬰。
她沒有父親。
沒有母親。
可還好，她有溫暖愛她的媽媽和奶奶。
只是媽媽和奶奶的身體一直不好，穆曉曉看著忙碌起來就會身體不舒服，還要咬牙堅持的她們，心裏想要長大的想法非常的強烈。
她一日一日的努力著，終於長大了，在16歲的生日宴上，她開心的摟著奶奶和媽媽親了一口，大聲向她們宣布：“我，曉曉同志，終於長大了，從今以後，你們倆就放心養老，我罩著你們！”
可誰能想到。
媽媽和奶奶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一切都改變了。
她的母親，那個名義上的母親，就這麽出現了。
她找到了孤兒院，沖上來一下子抓住了她，緊緊的抱住她，哭成淚人。
當時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們都在旁邊看著，可曉曉被她抱在懷裏，看著這個五官跟她如出一轍的女人有些懵。
什麽……什麽東西？
蘇奎的到來讓一切都改變了。
她拿來了可以證明她們關系的DNA報告。
她告訴曉曉，她不是孤兒，她姓穆，當年她並沒有拋棄她，一切都是情不得已。
當時她生她的時候年齡太小了，和她的父親穆軍還是在校大學生，懷孕生子如果被學校知道，他們很有可能會被開除。
蘇奎也掙紮過，好幾次想要把孩子打掉，到最後，她都受不了，最後一次從手術臺上跑下來，她與穆軍痛哭流涕，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那時候身為大學生的她們可是一家人的驕傲，是全部的希望，畢業證書對於她們來說太重要了。
她們惶恐著不安著，生下穆曉曉之後就偷偷的把她寄養到了鄉下的遠房親戚家中，說好了，每個月給她錢幫著養到畢業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
那一家親戚不富裕，一天天忙著下鄉勞作，別說是穆曉曉了，就是自家的孩子都顧不過來。
在一次幹活的時候，因為被放在嬰兒車裏凍得難受的穆曉曉放聲大哭，在田裏勞作的親戚沒有聽到，卻被旁邊路過的人看見了，起了歪主意。
後來，她是輾轉被人販子倒騰到其他村子的，也是命中註定，在半路上，抱著穆曉曉的人販子趕上了警察設卡夜查，慌亂之中，他趕緊下車抱著穆曉曉逃跑，異樣行動被警察發現了，疑惑的上來想要詢問。
他慌不擇路，一路跑一路躲，到最後，他太害怕了，隨手將穆曉曉扔在了村口，這才被人撿到。
對於往事的一切，蘇奎說的泣不成聲，她抱著穆曉曉說什麽也要將她帶回去。
曉曉當時一口就拒絕了，她不管這個女人說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她不會離開，這裏才是她的家。
後來的種種……
蘇奎到底是一個經歷了許多風浪的成年人，她一眼就看出女兒最在意的是什麽，她以為秋秋做手術治療為由，將她帶回了家。
帶回家之後，她和丈夫穆軍確實也拼盡一切來補償她，就想要讓這個失而覆得的女兒感受家庭的溫暖。
她們的愛是有的。
可是於穆曉曉來說，卻像是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她的心裏認定的只有奶奶和媽媽，那裏才是她們的家。
一宿一宿的失眠，一個個深夜因為想念，她默默流淚，難受到了極點，就用棉被蒙上頭哭泣，不敢出一點的聲音。
無意間的，在一個失眠的深夜，穆曉曉聽到父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嘆氣。
穆軍抽著煙，“哎，這麽久了，孩子跟咱們就是不親啊。”
“會好的。”蘇奎努力安慰他也是安撫自己的心，“到底是血緣，時間久了，她會認我們的。”
穆軍皺了皺眉，“哎，到底不是從小養在身邊的，如果盈盈還在……”
蘇奎低下頭，眼淚湧了上來，“別說了。”
那一刻，穆曉曉才知道，原來，她曾經有過一個妹妹。
原來，爸媽這麽辛苦的找到她，是因為她們曾經有過一個可愛的女兒，她因為意外沒了，而母親的歲數到了，又因為年輕的時候忙碌，子宮出了問題，她們再也不會也不能有孩子了。
所以，她才會被領回來，並不是她口中的苦苦尋找十幾年。
如果妹妹還在，如果她沒有意外離開。
那她還是孤兒院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
她該開心麽？
她還是該難過？
穆曉曉不知道，那一天，她一個人哭了很久很久，她想念院長媽媽和奶奶，想念曾經的一切。
……
後來的一年，她都一直沒有低頭，即使是改口叫了“蘇媽”、“穆爸”，也從未真正的心底裏認過她們。
十八歲過生日的時候，穆曉曉跟父母打了個招呼，準備回孤兒院。
“穆曉曉，你站住！”
忍了許久的穆軍怒了，他咆哮著：“我們對你這麽好，你到底有沒有良心，還一天天想著回去？回家？哪兒是你的家？誰才是你的爸媽？”
蘇奎也是一臉的淚，她看著穆曉曉：“孩子……你……”
穆曉曉沒有說話，一直沈默。
穆軍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爆發，“你就不能懂點事兒麽？當年不是我們想要拋棄你的，那是你的命！是你註定要經歷的，你現在這樣——現在這樣還不如……還不如——”
蘇奎搖著頭，眼淚直流，“別說了，別說了。”
“還不如死了對麽？”
一直沈默的穆曉曉突然轉過身來，她冷冷的看著兩個人，眼睛泛紅。
她一直是一個隱忍堅強的孩子，雖然回來不是她心甘情願，可在穆軍、蘇奎面前，她從未表現過。
可如今，她的眼裏滿是恨意，她看著她們，咬著唇，“你們以為，我不想死麽？”
穆曉曉深深的吸著氣，她不想哭的，可眼淚還是落了下來，“你們以為把我接回來我會感恩戴德？不是的。”
事已至此。
她徹底的崩潰爆發，“你們曾經親手殺死過我兩次。”
穆曉曉眼淚成行往下流，穆軍和蘇奎震驚了。
穆曉曉擦著淚，一字一吐的說：“第一次是生而不養拋棄我的時候。”
她們會因為害怕無法畢業而把她養在鄉下，畢業後就一定會害怕前程被耽誤而再一次拋棄她。
“第二次，是你們把我從孤兒院領回你們家的時候。”
她生來不被祝福，沒有人疼愛，是院長媽媽和奶奶給了她無盡的愛，讓她感受到了人間的溫度。
可他們又那樣殘忍的剝奪了。
“很痛的，真的很痛的，你們知道嗎？”
穆曉曉喃喃的，眼淚直流，她的手撫在胸口，連呼吸都仿佛被剝奪了。
那一年，她十八，說完心中的一切，她摔門而出，再也沒回頭。
也是從那一年開始，她搬了出去。
她是一個倔強的人，她努力賺錢，吃別人不能吃的苦，受別人不能受的罪，去年，她把妹妹手術的錢都還給了蘇奎和穆山。
她不想欠她們半分。
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往下流，穆曉曉靠在秦怡的懷裏，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大小姐的生日，她該開心的為她慶生，可也許是痛壓在心口太久了，一旦說出來，穆曉曉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那樣多的眼淚。
穆曉曉以為大小姐會嫌棄的推開她。
可是她沒有，秦怡擁住了她，手擡起，一下一下的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她的動作並不熟練。
可卻滿是溫柔與疼惜。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曉曉被這溫暖的懷抱逐漸安撫，她擡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秦怡。
秦怡同樣看著她，眼圈也是紅的，她心疼她心疼的要窒息。
四目相視。
穆曉曉看著秦怡的眼睛，知道此時此刻，她提出什麽要求她都不會拒絕，她一手輕輕的抓著她的衣襟，輕聲說：“大小姐，大小姐，我想和你跳個舞。”
秦怡：………………
真的是很會掃興。
讓秦怡跳舞。
穆曉曉簡直是一分鐘都不消停，剛剛堆積的感動於疼惜瞬間化為無語，秦怡身子向後，皺著眉看著穆曉曉。
——她是想死嗎？
穆曉曉不知好歹，她抓著她的胳膊，輕輕的晃著，聲音軟糯撒嬌：“求求你了，我抱著你，我們試試行嗎？就試這一次，求求你了。”
秦怡一雙眼睛冷冷的盯著她。
她看穆曉曉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穆曉曉又開始搓手扭屁股，職業撒嬌手上線了。
“大小姐，大小姐，試一試嘛~”
“我力氣很大的，放心啦~你剛才還對我露出那麽憐憫疼惜的眼神，就好像我要星星也給我摘下來一樣，現在我就想跳一段舞都不行麽？”
“嚶嚶嚶。”
——呵呵。
不可能，穆曉曉，你要是想死，就盡管的作。
……
十分鐘後。
黯淡的燈光之下。
小作精穆曉曉一身火紅的長裙，她的臉上帶著笑容，一手摟著一身白裙的秦怡，讓她靠著自己。
秦怡的腿依舊是沒有力氣，她的腳尖無力的墊著地，為了不摔倒，她只能緊緊的依偎著穆曉曉。
穆曉曉言而有信，像是她說的那樣，兩手很有力的拖著秦怡的腰，“你試著把腳踩在我的腳上。”
秦怡咬著唇，額頭有香汗滲出，她這一雙腿就像是不聽使喚一樣，廢了好大的力氣，她才把腳踩在了穆曉曉的腳上。
雖然依舊都是靠手臂的力量支撐。
雖然腿依舊是無法支撐身體。
可是她邁出了這一步，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她。
那一刻，穆曉曉的心都飛了起來，她的手緊緊的摟著秦怡的腰，帶著她，像是學步的小孩子一樣，一點點的地板上滑動著舞步。
她摟著她。
她緊緊的靠著她。
呼吸相聞，長發纏繞。
燈光之下，她們的影子就好像是相愛的情人一樣，恩愛纏綿，翩翩起舞。
她們是那樣的般配。
月光為她們奏樂，星辰為她們伴舞。
最後的最後，秦怡沒了力氣整個人靠著穆曉曉重重的喘氣，承擔了一個人重量的穆曉曉也是一頭的汗，她卻沒有放手而是收緊雙臂，唇在秦怡的耳邊，輕輕的卻又無比清晰的說著：“大小姐，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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