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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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比賽還有半個月的時候,楓逸師父,藥師父還有慕黎等人也都到了唐都,我們一塊住進了唐國皇帝禦賜的雪國府,隨隨便便,進進出出的都得跟唐雪宸報告,而他們一直都在房間裏面商量此次的比武之事,我對這些很是不感興趣,只能無聊地在皇帝老兒賜的府中亂轉。

這日看見外面陽光正好,天朗氣清,聽說中原有一種東西叫做風箏,我在雪域的時候就沒有見過,那邊的氣候不適合放風箏,這邊卻是風和日麗的,在府中就能看見天空中飄來飄去的各種風箏。

我坐在高高的屋檐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天空中各式各樣的風箏,最漂亮的是一位美人的風箏,瓜子臉,紅色衣衫,在風中靈動得緊,只是這美人好似有點寂寞,沒有人陪她的嘛!不過在這美人的右邊還有兩行字,隱隱看見是個什麽“花”,什麽“水”……忽然,那風箏直墜而下,我連忙站起來,看見它落到西邊的一個小林子中……

急忙翻墻奔向那片小林子,這外面蔥蔥郁郁的林子,裏頭卻是一片涼意,似乎有落不完的葉子,腳下鋪了一層,還有的不斷地打著旋落下來,心中驀然跟著眼前這些老樹徒增了一股滄桑之感。

我憑著剛才的記憶,想著應該是西面的話,應該是一直往西走才對,左右看了看,確定好西邊踩著滿地的葉子,這寂靜的林子,唯獨踩在落葉上踩碎葉子的聲音響在這方天地,空曠曠的,似有回音,只是這麽大的地方又哪裏來的回音呢,一定是我聽錯了……

走了一段路程,這碎碎的回音踩在心頭上,這樣安靜的地方,像是雪域一場暴風雪之後,沒有腳印的雪地……那個上面映著紅衣美人的風箏靜靜落在一個墓碑前,我踮起腳尖走過去,既然有人在這裏安息,自然是不便相擾的,微微拱了一拱,冒犯之處,希望不要與我多多計較了,本來打算撿了風箏就立馬離開,誰知那風箏的線長長地纏在墓碑上,我只好再鞠兩個躬,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去解那纏在上面的線……

空氣安靜地有些窒息,心中生出的淡淡的不安全感無法忽略,就像是唐雪宸悄悄跟在我身後一樣,我一轉頭,映入眼中的又是那方黑色衣衫,我擡起頭,眼前的男子皺著眉頭打量著我,盯著我手中的風箏。

我尷尬地撓撓頭,“這風箏是你的?”

他不語,我回頭瞧瞧墓碑,難不成他是來拜祭的?我更加覺得抱歉,不知為何又回頭瞟了一眼墓碑,上面刻著大大的五個字,“林以橙之墓”,林以橙,以橙……忽然就記起來,我剛到唐都的那天,我們是在古玩店裏面見過的。

我上前兩步,本想稱呼他小兄弟,但是此人冷凜,周身冒著一股冰氣,發怒時的唐雪宸很是相像,也就勉強稱呼為公子吧。

“公子,我們見過的,記不記得?”

他眉頭皺的更緊,想是回憶不起來吧,“上次古玩店……”

“記得……”

我正準備細細幫他回憶回憶,他直接打斷我的話。

“你,什麽都不記得?”

他問我記不記得,我連連點頭,“自然是記得,上次的時候你我同看中那盞碧玉百合,你還將我認錯了呢……”我還以為你心上人死了呢,還好及時剎住,我記得那天他喊的人是以橙,眼前這位長眠在地下的林以橙,應該是他那位心上人,那他怎麽說他沒死呢?

心上的種種疑惑,憋得我心中癢癢的,人家不認識我,一定是不會告訴我的啦,要不就跟他套套關系……對,就是這樣。

我一擡頭,他正打量著我,面無表情,不似上次那般悲痛,這才一個月的時間,想是那會,那位佳人還尚在人世,只不過是病重,但此時佳人已在黃泉之下,想是那會佳人尚且病重,所以他才會那般悲痛,而今朝,畢竟一個月的時間說短也不短,他的心境有這樣大的變化,或許是看開,或許是已經接受身旁已有其他人……

“你想放風箏?”

“啊?”我呆呆看著他,不知道怎麽地他的話題轉到這來了,看他盯著這風箏,我揚揚手中的風箏,搖搖頭笑笑“不是了,這風箏不是我的……”

“我知道!”

“嗯?”這回疑惑的人倒是我了,難道我就不能是丟了風箏過來找的麽。

他顯然看得出我的疑惑,淡淡出聲解釋道,“這風箏上的人我認識!”

“哦,哦……”我恍然大悟,仔細看看風箏中的美人似乎也是有些相識,尤其她那副傷心的神情,莫名其妙地更是有些眼熟,旁邊寫著兩行字“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風箏本是想留著回去自己讓唐雪宸的婢女阿蘭做一個,她那麽心靈手巧,只是,現在,恐怕……是不能了,我將風箏遞過去,有些不舍……

他並沒有伸手去接,眼睛盯著我,淡淡道,“喜歡的話,我給你重新做一個。”

我愈加不好意思,執意要給他,看他眼神,忽然反應過來,解釋道,“我不是喜歡,就是覺得上面的這美人有些面熟,是以多看了兩眼……”

他又皺皺眉頭,像是在思考什麽,我伸出去的手落在空中,有些尷尬,便回頭將那風箏放在了墓碑上,那男子卻一步跨上來,將那風箏一把扯下來。

我瞪大眼睛,姑奶奶,這是有仇啊!美人的臉被風箏的線劃開,架子四分五裂,身上的紅衣轉眼間四散開來,“無情”二字,擺在眼前……我嚇了一大跳,擡頭看,那男子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她不喜歡的!”

“嗯?”不喜歡什麽,我疑惑道。

“那畫上的女子。”我去,多說兩句話會死啊,要是我每天都跟這樣說話只說一半的人在一起,恐怕我也就瘋了,我實在忍不住,

“公子,說話多說兩句,好嗎?”

原以為,他會發怒;我都想好後路,反正我功夫不錯,打不過還可以跑得掉,話說,即使是中原,能打得過我的也不多吧,慕黎說中原人都很草包的。誰料,他臉上卻是掛了些許笑意,點點頭應道,“好。”

這人的性格倒還是不錯,他在墓前並不拜祭,我好奇地問,“為什麽不拜祭呢?你們中原人不是以拜祭死者來表示尊重的嗎?你不是應該給她上柱香,燒個紙什麽的嗎?”

他走到墓碑旁邊靠著墓碑坐下,拍拍旁邊,我過去靠著他坐下。他擡頭張望著天空,隱隱有陽光照下來,照到他的眼角處,他卻是閉了眼睛,想是陽光刺眼。

他閉著眼睛為我解釋,“她沒有死。”

我反駁道,“胡說八道,要是沒有死,這怎麽會有她的墓碑?”又恍然大悟道,“呃,你口中的以橙跟這裏的林以橙不是同一個人吧!”一定是這樣!

“是同一個人!這不過是她的衣冠冢罷了。”

我更加疑惑,“既然她沒有死,又為什麽立個墓碑呢?這樣不是很不吉祥的嗎?”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目光望向更遠的地方,嘴角微微牽起一絲嘲諷的笑容 ,“她喜歡這裏,這裏更靠近她愛的人!”

我納悶,“她愛的不是你嗎?應該跟你在一起啊!”

“我一直以為她愛的是我,可後來我們之間發生了些誤會,她離開了,離開的時候留了一封信,告訴我,她從來就沒有愛過我……”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是淡淡地憂傷,像是一個被狠狠捅了一刀,傷口覆原後,在偶爾的時候也會疼痛,但沒有初時疼痛。可我覺得並不是這樣,那女子若是不愛他,又怎會留信給他,進一步來講,又怎麽讓一個她不愛的人來建造她的墳墓呢?

“可我覺得她不一定是不愛你,不過是愛得太苦!”

“是嗎?”他反問我,目光逼迫著我,仿佛是我寫的那一份信,傷他的也是我,我只能暫且以為他太過傷痛,說話難免帶點情緒,也就不跟他計較了。

我有些遲疑問道,“她是個很驕傲的女子吧?”

他目光更加冷漠,我心中不禁一凜,要是再聊下去會不會惹怒他,這人性格陰冷,心機又沈,若是說唐雪宸是狡猾的狐貍,那他一定就是陰冷的毒蛇。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我不知道,我和她認識三年,到後來我才發現我從未真正了解過她,她心裏想什麽我也不知道。”

“那為什麽不問清楚啊?”要是問清楚的話,兩個人之間何必這麽辛苦呢?一切清清楚楚的,都不必再糾結,再痛苦!

“是啊,為什麽不問個清清楚楚呢?”他仿若自問自答,仰頭看著天空,似乎他靠著的不是她的墓碑,天空才是他的愛人,半晌,他低下頭來認真地問我,“若是我現在想問清楚,你說她會誠實地告訴我嗎?”

“應該……會吧!”我艱難吐露這幾個字,萬一那女子林以橙不肯,他也不會是找我麻煩的,誰都知道這世上的事情本來就像太陽下的雪山,融化的是哪片雪花,我們完全不知道,正如我們不知道她的心事,不知道她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你們倆之間到底是什麽事情,我很明白,有時候一個人需要的並不是現實,不過是介於現實和虛幻之間的那點可能性,這樣才不會失望吧!

說這些話,想這些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明白的,也許是跟唐雪宸在一起變得更聰明了也說不準,只是心中淡淡的一些委屈,不知道是為的什麽,為他嗎?我瞅瞅旁邊這個喜歡穿黑色衣服,有著一雙深邃且覆雜眼眸的男人,恰好他轉過頭來,直視我的雙眼,堅決道,“我一定要問問她!”

我結結巴巴道,“好。”

不知何時他臉上的那一道光束已經消失,我擡頭看看天空半邊染紅的顏色,那抹夕陽漸漸消失,才恍然意識到已是黃昏,要是被唐雪宸發現我不在,指不定又犯病折磨我。

我慌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落葉,不好意思道,“天色將晚,公子,我得回去了,祝你早日和你那位心上人團圓!”

他也站起來,點點頭,說道,“我送你出去吧,這片林子雖小路多,我知道一條近道,可以很快出這林子。”

本想說不用了,又思及人家一片好意,也就作罷,正好看看這黃昏下落葉的風景也不錯。

不知道為何,這出去的路程比進來的倒是不一樣,且長了許多,眼看快到林子,他似不經意道,“慕姑娘,你是不是遺失了一段記憶?”

我驚詫道,“你怎麽知道?”

他聲音低低地,“那日我看你在脂粉店對那盒子上的出雲谷熟悉,卻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想來姑娘是有些事情不記得了。”

我點點頭,“我在夢裏夢到過出雲谷,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去過……”又有些臉紅,“連自己做過什麽去過哪兒也不清楚,是不是比較可笑呢?”

他沈吟半晌,轉過頭不看我說,“我不知道,她以前也遺失了一段記憶,但我從不知道她覺得自己可笑。”

我忽然間不知道說什麽,勾起人家不痛快的回憶也是很不禮貌,讓我感到抱歉,想了半天,安慰他道,“等找到她,你自己問問她就好了,我也就是說笑罷了,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他沒有理我,走了兩步又想到一個要緊的問題:那日在脂粉店明明只有我們幾個人,除了一個唐雪宸勉強算是男人外,老板也是女的,哪裏還有一個男的,他是怎麽知道的。

剛想問他,一回頭,發現他已經不在旁邊,遠遠傳來慕黎的喊聲,“慕—橙—,慕—橙—”

我哭笑不得,招招手,她跑過來,滿頭大汗,我問她,“你幹什麽了,怎麽這麽多汗?”一邊拿袖子幫她擦汗。

她拂開衣袖,喘著氣,“還不都是你……”

我幫她拂拂胸口,讓她不要喘得這麽急,她又一把將我手拉下來,恨恨地盯著我,自己撫著胸,待平穩下來,直接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你跑哪裏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擔心吶,少主也找你去了,趕快回去!給大家說一聲!”

我悶悶應了一聲“哦”,覺得他們實在是小題大做,不禁嘟囔道,“我都這麽大姑娘了,還會丟了不成!”

慕黎滿臉怒色,直接一把提起我耳朵,“你知道什麽,上次……”她急忙捂住嘴……

“上次怎麽了?”我不禁問道。

她臉色微紅,支支吾吾道,“沒什麽的……趕快回去!大家都為你擔心死了,尤其是少主……”

說罷拉著我的手急急忙忙往回趕,我卻很好奇,是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嗎?是和我有關嗎?

一路慕黎沒再給我和她說話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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