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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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臥室,拉開抽屜想找一個發夾,一板白色的藥片赫然入目。

一板藥片。

治療抑郁癥的。

讓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依賴這些藥過的日子,記起了她曾經被折磨的無數個日日夜夜。

渾渾噩噩,思維遲緩,心境低落。

因為無法釋懷,所以耿耿於懷。

戒斷的那段日子,是她站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日子。

不斷反覆,無時無刻不在頭暈眩暈,記憶力衰退,反應遲鈍,失眠多夢,夢境逼真,讓她逃也逃不掉。

失敗了很多次。

這東西很需要毅力和勇氣,她那時候已經一個人很久了,沒人管她,除了表姐偶爾的客套關懷,所以她沒必要這麽努力去對抗這種痛苦。

她有時候總會恍惚,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堅持要斷藥,記不得了。

她沒能堅持下去。

她想,要不這輩子就這樣過吧,來時孑然一身,去時也孑然一身。

第五次戒斷失敗的時候。

她忍不住了翻找藥片吃的時候,打落了桌上擺放的玉桂狗陶瓷玩偶。

那是她大三的時候和阿澤一起去一家餐廳吃飯,說她是幸運顧客送的。

現在在七零八碎的陶瓷碎片中,居然出現了一張粉色的紙條。

謝含甚至都懷疑是不是意志力消退到出現幻覺了。

強撐著,伸手在碎片中摸索。

真的摸到了那張紙,不是幻覺。

把帶著血跡的紙拿到面前。

就這麽幾個動作,她已經氣喘籲籲了。

明明意識已經模糊了,她還是很清楚地看見了紙條上的字——

小含要天天開心。

from:永遠不會離開的阿澤

是阿澤寫給她的祝福紙條。

哪有那麽多幸運顧客,只有愛你的人為了照顧你那段不喜的情緒,給你的驚喜。

只是她發現的太遲了。

或者說,阿澤只是打算將這個作為一個祝福,沒想著她能看到。

畢竟打碎它,才能看見裏面的真心。

謝含哭了。

失聲痛哭。

被藥物折磨的時候,她都沒有哭得這麽悲痛,瘦削的肩膀無助地隨著抽泣聳動,發抖的雙手緊緊捏著那張單薄的紙片。

房間裏滿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

謝含的註意力被轉移了。

但是並沒有讓她好過。

她現在的反應甚至比斷藥還要痛苦,照樣的頭疼,惡心,胸悶。

謝含不記得那天晚上是怎麽度過的了。

接下來幾天,她都躲在家裏,每天就對著那張粉色的紙條看,反反覆覆地讀。

如果說她之前做五次夢四次都能夢到她媽,那麽這幾天,她做五次夢五次都能夢到阿澤。

可是她現在這個狀態根本不能出門。

她在外面可能會暈倒,可能會嘔吐,可能會手抖地不行。

她還是吃藥了。

為了維持一個比較好的狀態,能支撐著她出遠門。

她要回安海一趟。

也就是她白天和姜景澤說的那次——她在此之前還回過一趟安海。

那是阿澤不知道的事。

為了確保自己的狀態不會在路上發病,她把藥都帶上了。

幸好,一路平安。

她順利地到達了這片安海的土地。

時隔兩年半,她也不知道阿澤現在會在哪裏。

哪怕沒有見到阿澤,回到這個地方她也覺得自己和阿澤更近了。

從前把話都說絕了的人,是不好意思再回來的。

是夜。

謝含一個人戴著口罩和帽子,包裹得很嚴實,進了上京嘉園。無處可去,她開門進了那個不能叫家的家裏。

很臟,很亂,空氣中有沈悶的原木味和嗆人的灰塵,家裏是沒有水和電的。

她回來之前沒有做這個準備,不過也不要緊。

這裏實在不能住人。

她還是決定出去找個地方住一晚吧。

關好門,準備下樓。下到二樓和一樓中間的平臺時,她忽然聽到了樓下的鳴笛聲。

條件反射地往聲源處看了一眼,是一輛加長的商務車,太黑了也看不出是什麽牌子。

但是從那車上下來的人,她卻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姜景澤。

他應該是喝醉了,下車了之後晃了晃頭,用手揉了揉眉心,對著駕駛座的人擺了擺手讓他走,轉身準備上樓。

謝含沒有想到,隨便定的一天,姜景澤居然正好回了這裏。

樓下傳來了腳步聲。

謝含趕緊調頭,往樓上跑去。

姜景澤家原來住在四樓,所以她得跑到五樓去。

一邊跑,一邊還要註意腳下的聲音不能太大。

到了五樓之後,她站在扶手的轉角處,伸著脖子往樓下看。

聲控燈已經全部亮了。

慶幸喝醉的姜景澤比較遲鈍,沒有註意到,除了一樓二樓三樓四樓的燈都亮了,五樓的燈也亮了。

謝含就蹲在地上,透過扶手看樓下的姜景澤。

他看上去喝了不少,拿鑰匙的動作都很遲緩,居然也不讓剛才車裏的人送他上來。

謝含一直默默地觀察著他。

他好不容易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串鑰匙,一個鑰匙圈上掛了有四五六個的樣子。

醉酒後,他的表情變得不耐,從側面都可以看到他高高蹙起的眉頭。

試了兩三把鑰匙,都不對。

拔鑰匙的時候,鑰匙從手上脫落,掉到了地上,姜景澤不得已也彎腰下去撿鑰匙。

撿到一半,他居然在門口的地毯上坐了下來,頹廢地靠在門上,頭仰著向上看,胸膛起伏著。

謝含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樓下的姜景澤沒有動靜了,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地上。

謝含想他是不是醉得睡著了。

又等了幾分鐘,等到樓道的燈都熄滅了,姜景澤也沒有起來。

她確定阿澤一定是睡著了,才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聲音下樓。

雖然這樣有被發現的風險,但她不能放任他一個人睡在樓道裏啊。

而且很不安全,萬一被別人撿回家做些什麽怎麽辦啊。

她一口氣下樓,來到他身邊,從他身邊撿起那串鑰匙,一下子便認出了哪個是他家門的鑰匙。

把鑰匙插.進鎖眼裏,她開始試探著扶姜景澤,反正他現在也意識不清,就算看見人,也會以為在做夢吧,明天肯定都忘記了。

謝含把手臂穿過姜景澤的腋下,用力挽著了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擡。

對於謝含來說,姜景澤實在是太重了,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人扶起來,倚靠在自己身上。

姜景澤好像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身子更加往她這邊靠。

謝含強撐著轉動門鑰匙,打開了門,拔了鑰匙,把姜景澤扶進去。

全程她都沒有說話,憑著記憶,她打開了墻上的開關,客廳的燈亮了。

謝含很驚訝,屋子意外的很整潔,明明在這之前,他們一家都搬進了新房子裏,這裏居然也會回來住。

她繼續把姜景澤扶進他的臥室,放在床上。

怕被他明天起來發現家裏的不對勁,她只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

他的臉很紅,是那種喝了酒之後喝上頭了的紅暈,耳朵也紅,脖子也很紅。

她抽了幾張紙,用水浸濕,給他擦臉,擦脖子,擦手臂。

擦完的紙也放在床頭,等著明天一早一起帶走。

床上躺著的姜景澤如夢囈一般,低聲呢喃著:“小含,小含,別走……別走……我在這裏……”

屋子裏很安靜,所以謝含不用湊過去,她都能聽清他說的什麽。

她慢慢伸出手,放在姜景澤的手上,說:“我也在這裏,阿澤。”

他這個樣子估計是喝不了水了,謝含只用水潤濕了他的嘴巴,等水順著唇縫下去,她就再用紙沾點水潤濕他的唇。

這樣重覆了好多次。

她沒有給他換衣服,也沒有給他換鞋子,他在外面穿的那雙皮鞋,在床下被謝含特意擺放得比較亂。

入秋了,有點涼。

她把被子往姜景澤身上拉了拉。

因為彎著腰,所以離他比較近,近到只要她低頭往下,就可以親到他的額頭上。

被子完全罩住姜景澤的時候,他忽然睜眼了。

還彎著腰在他頭上的謝含,一時間和他四目相對,嚇得楞住不知所措,呆呆地看著姜景澤。

姜景澤眨了兩下眼睛,也像是呆楞楞的樣子。

忽然從被子裏伸出手,拉住了謝含的胳膊,猛地用力把她拉下去,往床上一帶。

謝含整個人砸到了床上,呈趴著的姿勢和姜景澤面對面。

姜景澤眼神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謝含,眼眸在這個夜裏黑得發亮。

因為趴下來之後,兩個人的臉距離更近,謝含都能感受到他喝過酒後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和酒氣。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只是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彼此。

謝含不知道他是不是清醒了,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姜景澤也不說話,謝含從他的眼睛裏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自己。

“小含。”他認出了面前的人,卻沒有其他動作。

謝含慌了,以為他認出了自己,用力掙開他的手,給自己翻了個身。

可還沒起身,又被姜景澤一把拉進懷裏,另一只手在謝含後背攬著。

她聽到他口中呢喃,“別鬧小含,睡覺。”

姜景澤的手掌還在她背後有節奏地拍著。

他的頭抵在謝含的頭上,漸漸地也不說話了,背後的手掌也漸漸不拍了。

謝含才敢慢慢擡起頭,往後稍微仰了一點,近距離用眼神描摹著他的五官。

姜景澤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謝含的臉上。

謝含忽然鬼迷心竅般湊上去,輕輕吻了一下他的下巴。見他沒有反應,還是合著雙眸的樣子,謝含停留了一會,又慢慢退開。

她其實是想往上親的,但她還是沒有那個勇氣。

就這樣,躺在他的懷裏,一直看著他的睡顏,睜眼到四點多的時候。

她該走了。

謝含輕手輕腳地從姜景澤懷裏退出來,把床上睡覺的痕跡抹平,再把床頭的紙團一起帶走。

確認沒有第二個人來過的痕跡之後,她才躡手躡腳打開門離開了。

沒有別人知道這天晚上她來過。

姜景澤更不會知道。

她曾經偷偷回來陪了他一晚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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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無法釋懷,所以耿耿於懷。——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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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霽月清風,經過我時,拂走我身上塵埃。”

偏執心機步步為營VS偽乖順真願者上鉤

1、

漆黑幽深的巷子裏傳出一聲聲拳拳到肉的打鬥聲,少年的悶哼聲和流裏流氣的咒罵聲充斥著她的耳朵。

溫羽縮成一團躲在拐角暗影處,雙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聲音暴露自己。

不知道這場暴行持續了多久,確定他們離開的時候,她卸了身上的力氣,跌坐在地上。

她緩了會才走出去,看著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少年渾身遮不住的戾氣,在黑暗的環境裏借著月光能看到他漆黑透亮的雙眸,那裏面閃爍著危險。

他像一只蟄伏在黑暗中蓄意逮捕獵物的惡豹,一不留神,他就會把你摁在他鋒利的爪牙下,讓你再也逃脫不了。

少年的掩護和受傷,讓她心生愧疚。

殊其實從她走進這個巷子開始,網就下了。

2、

郁燼出國前一天,他一大早就守在溫羽樓下,等著她現身。

樓上的溫羽從始至終都知道他在樓下等著,可就是不下去見他。

站了一天,等到晚上下起大雨的時候,溫羽還是不忍心了。

她在雨中走過,撐傘停在他面前。

不曾想,郁燼擡眼看她的時候,眼尾泛著紅,手上青筋暴起,他擠進雨傘下,一手掌住溫羽的腰,用力把她扣在自己懷裏,暴戾地低下頭吻上她,惡狠狠地說:

“溫羽,我們沒完。”

3、

三年後,兩人再次重逢在一個下雨天。

一樣的夜幕,一樣的大雨,連同手上都一樣撐著傘。

只不過這次,撐傘的人從她變成了他。

郁燼克制著把對面站在溫羽身邊的男人拽到旁邊去的沖動,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擰著眉不悅地盯著,

“溫羽,到我這邊來。”

黑傘之下,握著傘柄骨節分明,青筋展露的手背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嫉妒和害怕。

喜歡一些狼與兔,嘻嘻嘻嘻

【閱讀指南】:

非傳統意義上的久別重逢算一點點青梅竹馬吧

sc,he,架空無原型,私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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