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白色寶馬SUV停在C區車位上, 夏嵐熄了近光燈,轉而將車內頂燈打開, 昏暗的車內瞬間被暖色調的光充斥, 寒意都少了幾分。

這場雨不緊沒停,反而越下越大了,只是夜晚的地下車庫安靜得很,沒什麽車來往, 也隔絕了瓢潑的雨聲。

“有話想說?”

夏嵐摘掉安全帶, 微微側著身看向坐在副駕駛位的青年。

青年頷首垂著眼, 盯著絞在一起的幾根漂亮手指, 略長的劉海耷拉下來遮蓋住眼尾,被柔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格外好看。

夏嵐歪著頭看他, 似有些入神。

林禹風從在咖啡廳那會兒就不大對勁,但這次002沒有預警,說明他的情緒指數沒有出現不正常波動。

夏嵐想不明白。

林禹風偷偷用餘光往她臉上瞟了一眼,又心虛一般地立馬收回了視線,抿了抿唇聲音低到夏嵐差點兒沒聽見:“下午那個男人……”

“提他做什麽, 晦氣。”夏嵐還以為他有什麽要說, 沒想到竟是問起了陸炳, 她撇撇嘴直接下了車, 懶得在陸炳這種連炮灰都排不上號的小醜身上多費唇舌。

可她下車之後發現林禹風沒跟下來,只能無奈地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了車門, 微微俯身湊過去幫他解開了安全帶。

二人的距離突然拉近,林禹風緊張地連呼吸都滯住了, 身體條件反射一般往後仰, 可車中距離有限, 他的後腦勺早就抵在了椅背上, 再退不了分毫,他只能緊抿著唇垂下眼,聽著自己心臟快要跳出來一般劇烈的“砰砰”聲。

“惱了?”夏嵐不明所以,以為是因為自己沒有滿足他對陸炳的好奇心,他惱著想躲自己遠一些。她挑著眉稍輕“嘖”了一聲,不鹹不淡地給他講:“那男的叫陸炳,被我繼父喊過來搞笑的跳梁小醜,你對他有興趣?”

林禹風怎麽可能因為這種事就惱,他只是在想事情,反應慢了半拍而已,這會兒聽了夏嵐說的話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兩下。

看夏小姐的架勢,頗有種他若是對那個男人感興趣,她就立刻馬上把人給他喊到樓下來的既視感。

他匆忙下了車,跟在夏嵐身後上樓,心裏卻是清楚了,夏小姐跟下午那個男人什麽關系也沒有,而且那男的可能不是什麽好東西,八成是對夏小姐心懷不軌。

“等我一下。”

到了16層,林禹風喊住了夏嵐,隨後自己回了1602,隔了半分鐘他又出來了,手裏拿著個裝小菜的罐頭瓶子,和一個裝著面食的透明飯盒。

他把東西遞過去說:“我做的檸檬鳳爪和米糕,夏小姐拿回去做晚飯吧。”

這會兒已經快九點鐘了,沒想到路上會堵了將近兩小時的車,晚飯是來不及做了,但總不能讓五谷不分的夏小姐餓著肚子。

夏嵐不知道他在腹誹自己五谷不分,唇角一勾,絲毫不跟他客氣:“謝了,看來以後我應該付你夥食費才是。”

“還有。”林禹風又喊了她一聲,眼神在她臉上飛快地掃過,隨後又低垂下去盯起了自己的腳尖,聲音悶悶地說:“以後……不要單獨去見那種心懷不軌的陌生男人。”

說完這句林禹風就迅速轉身想逃離現場,就在他打開1602房門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夏嵐漫不經心說了一句:“也沒什麽,反正他們也打不過我。”

他腳步頓了一下,最後還是迅速閃身進門,又背靠著門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聽見夏嵐開門關門的聲音後才長呼了一口氣。

陸嘉軒是七點鐘左右趕到怡園的,因為夏嵐把1602給租出去了,所以他直接進了1601這邊。

他從陸家一路冒雨跑到村口才打到車,緊接著訂高鐵票,直接來了青市,生怕夏嵐一個不留意被哪個癩□□給坑了。

好在下午時候夏嵐接了他的微信語音,確認她沒出什麽大問陸嘉軒才放了心,從高鐵站出來之後打了個車回了怡園。

剛泡了熱水澡出來就聽見樓道裏有動靜,他忍不住好奇扒在貓眼上往外看,果然給他看到了不得了的事!

他姐果然是在對面金屋藏嬌了!

那男的看著面嫩,長得是真好看,可他才搬過來幾天啊就開始給他姐送吃送喝了,這是預謀著選抓住他姐的胃嗎?

他扒在門上琢磨事兒,沒成想夏嵐突然開門進來,他整個人一踉蹌,左腳踩到了右腳摔了個大屁墩兒。

“陸嘉軒?”夏嵐看著裹著浴袍摔在地上齜牙咧嘴的陸嘉軒,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隨後就當沒他這個人一般,自顧自換好了拖鞋,從他旁邊路過去了冰箱那邊,將裝著檸檬鳳爪的罐頭瓶子放進了冰箱,又打開飯盒拿了一塊兒米糕塞進了嘴裏。

米糕軟軟糯糯的,入口就能嘗出一股米香味,甜味淡淡的,很好吃。

“我可是因為擔心你,特意從村兒裏跑出來的!”陸嘉軒揉著差點摔裂開的屁股爬起來,整了整身上的浴袍來到夏嵐跟前,越說越委屈:“你不知道我多慘,我從陸家跑到村口淋了一路的雨,好不容易打到個出租車,司機嫌棄我渾身濕透不願意載我,後來到了高鐵站才想起來午飯忘了吃……”

夏嵐邊吃米糕邊回頭看他,眼神涼涼淡淡,完全看不出兩人關系有多親近。

陸嘉軒很快就在她這死亡凝視中敗下陣來,肩膀無力的耷拉著,頹喪著腦袋咬嘴唇說:“對不起,都是我爸的錯。”

說完他又想起什麽,補充道:“這事是我爸一個人幹的,媽沒參與,你……別太難過。”

路上他跟夏秀娟通了個電話,問她有沒有把自己的密碼告訴別人。夏秀娟當時的反應一看就完全不知道這次的事,她想了半天,才說有一次家裏臺式電腦壞了,陸盛急著用電腦搗騰股票,問她要過陸嘉軒筆記本電腦的密碼。

夏嵐眼神動了動,但視線沒從他身上移開,唇角漫不經心地勾著,譏誚反問:“我有什麽好難過的?陸盛的錯,你又道什麽歉?”

陸嘉軒擡了擡眼,最後又看向了自己的腳尖,到底是沒提起勇氣去看夏嵐的眼睛。

他爹當然是不可能來道歉的,只能由自己來表達歉意。

夏嵐將剩下的米糕塞進了冰箱,再轉回頭的時候不甚在意地道:“你不必替他道歉,反正我也不在意。”

陸嘉軒的眸子暗了暗。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不管別人對她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她總是這般毫無波瀾的樣子,這世上似乎都沒什麽東西能夠掀起她心中的一絲情緒,理性得可怕。

陸嘉軒低著頭,眼眶子有些發酸,聲音又低又悶:“哪怕你跟我發一下脾氣呢……”

小時候姐姐不常在家,自己幾乎只有逢年過節才能見到她,哦有時候過年也見不到的,因為過年的時候自己要被帶回陸家村。

他知道父親不喜歡姐姐,每次提起姐姐時他都是言語上詆毀,心裏面算計,甚至警告自己不要跟她接觸,說她就是個冷血的瘋子。

但母親不同。

她軟弱地屈從於現在的家庭,放棄了姐姐,做了諸多錯事,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但畢竟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她心中也有許多愧疚。

記得從前母親經常盯著姐姐的照片獨自發呆,父親不在家的時候她偶爾會跟自己多念叨幾句,說姐姐很優秀,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青大的學生,說姐姐很厲害,從很小就可以獨立生活。

那時候他還不懂事,只覺得是這個不曾見過幾面的姐姐搶走了母親的愛,也因為父親的可以引導而對姐姐心生厭惡。

可後來……

陸嘉軒苦笑了一下,覺得當時的自己愚蠢得令人發笑。

“傻了?這有什麽好發脾氣的。”夏嵐偏了偏頭,去給自己的水杯裏加了幾顆涼絲絲的冰塊,回眸發現陸嘉軒還立在原地,她微微俯身往上看,就看見了陸嘉軒紅彤彤的眼。她起身吹了聲口哨,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嫌棄:“多大人了,還哭鼻子呢,丟不丟人。”

她這動作搞得陸嘉軒猝不及防,趕緊以手掩面,覺得這回丟人丟大發了。

她端著水杯,邊走邊說:“人嘛,身份不同立場不同,陸盛想占我點兒便宜也不是不能理解,反正他便宜也沒占到,還給我的生活添了樂子,確實沒什麽值得生氣的,你實在想做些什麽的話,不如替我給陸盛帶聲感謝?就說陸炳那孫子臉綠的時候還挺讓人開心的。”

“噗——”跟在夏嵐身後的陸嘉軒直接笑出了聲,他覺得這個可以,他爹肯定能氣得摔了飯碗。

等他樂完了再擡頭的時候,夏嵐已經轉過身在他面前站定了,她似乎是知道他心裏煩亂,於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說:“陸盛是陸盛,你是你,我不會混為一談。”

不過,陸嘉軒要配得上夏嵐弟弟這個身份才行。

要是哪天她發現陸嘉軒長歪了,那她倒是也不介意少一個弟弟。

陸嘉軒不知道她未說完的話,還在一心為她那兩句安慰而感動,眼睛瞬間又紅了,嘴一癟說:“姐,幸虧你沒出事,不然我要恨死自己了。”

說到底,要不是他把手機留在房間,他爹也沒機會拿到他的手機,要不是他一直懶得改密碼,他爹也不能解鎖他的手機。

要不是他,他爹根本就沒有機會聯系到他姐,找了那麽個上不了臺面兒的陸炳來給她添堵。

想起這些事他就覺得異常糟心,但他這會兒就是特別想上去給夏嵐一個熊抱,安撫一下自己擔驚受怕一整天的小心臟。誰知道就在這時候窗外明明滅滅閃了一閃,隨後隨著一陣轟鳴雷聲,家裏的水晶大吊燈滅了。

“姐?”還沒摸到夏嵐衣角的陸嘉軒摸黑往前挪了幾步,聲音有些顫:“姐,我怕黑。”

原本夏嵐沒什麽反應,不過是停電而已,小區有臨時發電設備,用不了半個小時就會恢覆用電。

但一聽到“怕黑”兩個字,她就直覺不妙,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從抽屜裏找到對面1602的電子門卡就出了門,一個多餘的字都沒給親弟留。

陸嘉軒整個人傻在原地,他還以為他姐打開手電是要來安慰自己的,誰知道她不但沒安慰,還狠心地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家裏了!

他摸索著到桌邊去找自己的手機,還不小心踢到了桌子腿,疼得他勒話都出來了。

啊啊啊!狠毒的親姐!

作者有話說:

夏姐:就那種狗男人,爸爸一拳捶死一個!

早上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