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妾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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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

賈府, 榮禧堂。

賈母半躺在床上,賈政在一旁服侍她吃藥,賈母用賈政送到嘴邊的茶盞漱了口, 便讓除賈政外的其他人退下。

房內其他人走後, 賈母依舊微闔著眼,一言不發,賈政也只能眼觀鼻、鼻觀心的跪立在側。

半餉, 賈母才幽幽開口:“甄家送來的東西可安置好了?”

賈政忙膝行幾步來到賈母跟前:“已經安置妥當。只是……”

賈政語氣略有遲疑。

“只是什麽?”

賈政並未立即作答,斟酌一番後,方道:“只是甄家境況不比從前, 妹婿前不久才趕赴江南, 這……”

賈母聽聞此言,睜開微闔著的雙眼,望著頭頂的床帳, 靜默好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

“你說的我何嘗不知?只是咱們家與甄家到底是相交幾輩的老世交, 如今眼見他們家落難, 不幫扶也就罷了, 沒得還去落井下石。且再說, 今日輪到甄家,明日未必輪不到咱們賈家。做人要厚道些,屆時咱們家遭了難,也不至於窮途末路。”

話畢, 沒等賈政回話,便疲憊地沖賈政擺了擺手, 然後微微翻了個身, 示意他出去自己要休息了。

賈政心知賈母心中有事, 所以不再打擾,站立起身後,便輕聲退了出去。

臨走前,還不忘囑咐身邊伺候的人要好生照顧賈母。

榮禧堂東院。

王夫人正和薛姨媽商討薛寶釵過生日一事,誰知賈政來了。

薛姨媽是個識趣的人,連忙告辭。

王夫人送走薛姨媽,和賈政寒暄了幾句後,賈政隨口問了句她和薛姨媽在聊些什麽。

“寶丫頭馬上十五了,正商量給她過十五歲生日。”

賈政點頭不語,好一會兒,才開口:“既是親戚家,也不能辦的太寒酸。元兒如今成了皇子側妃,姐妹們正好趁這個機會高興高興。”

王夫人不聽還罷,一聽頓感渾身的氣血直往上湧,待想發火,又覺得不妥,心中回思一番,到底沒忍住。

冷笑道:“元兒正經國公府嫡出小姐,生的又那樣絕色。便是他裕王爺不要,外頭多的是人品貴重、身份顯赫的王孫公子求娶!如今跟個妾婢一般,偷偷摸摸進王府,是沒把王家與賈家放……”

“住口!”

賈政這一嗓子成功讓王夫人止言,甚至怔怔地看向賈政。

賈政嘆息:“雖是在家裏,可也要謹記'禍從口出',元兒身份不比從前了,這話若傳到外頭,她的日子要更難過。再者,'妾婢'是可以隨便用的?旁人作沒作踐不說,做親娘的倒先作賤起來了。”

王夫人此刻心中既痛又傷,一邊抹眼淚一邊哭訴:“如今滿京城的太太小姐都知道了這事,我更是連娘家也不敢走動,就怕家裏人問起。他們這樣做,欺辱的可不止是元兒一人,還有賈家與王家。我哥哥好歹也是九省都檢點,正一品大員!說句封疆大吏都不為過,親外甥女卻受這樣的屈辱。”

賈政心中也氣憤,甚至他比王夫人還要怒火中燒。王夫人再怎麽說也只是後宅婦人,不想聽不想看別出門走動即可,他可是領著朝中員外郎的職務,甚至整個賈家只有他一人在任,肩上的重擔可想而知。

每天上班下班,受著同僚明裏暗裏的譏諷,他心底的委屈與誰訴說?

賈政嘆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想了想,又囑咐道:“別在老太太跟前提這事,她老人家本就生了一場大病,可別再傷了她的心。”

王夫人聽了,半天沒作聲,靜默好一會兒後,才訥訥說了句“知道。”

賈政明白王夫人怨賈母,為了安撫她的情緒,今晚竟破天荒的宿在了王夫人處。

誒!

真要說起來,這事也不能全怪賈母。

當初忠順王府派人來,只說讓賈元春進裕王府,卻沒提是這麽個上不得臺面的方式。

說到底,是沒料到對方做事能這麽絕,一點餘地也不給別人留。

賈母年老成精,在後宅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裕王妃存的什麽心她可門清!

無非是既想要有個身份上壓的住周側妃的“打手”,又不想事成之後這個出身不俗的“打手”成了第二個周側妃,所以想在賈元春進門前殺殺她的威風,好讓人家從此依靠她為她所用。

好處她全占了,卻連口湯都不給別人留。

真不知該說她精明還是愚蠢。

皇宮。

此刻,林清與劉道安還在翰林院苦哈哈的辦公。等把手裏的工作完成的差不多,外面已暮色漸沈。

京都的夜生活也才剛剛開始。

南柯國的經濟相當繁榮,連帶著夜市經濟也日益發展了起來。

白天的京城或許還有政治中心的威嚴氣派,可到了晚上,街道上車水馬龍、華燈初上,燈火輝煌猶如白晝。

哦,對了,南柯國的兩京是沒有宵禁的。

所以只要你有錢有閑,不違法不犯罪,可以徹夜狂歡,沒人會管你。

小商小販們甚至在晚上才能賺得這一天的大頭,飯店酒樓等各種供吃喝玩樂的地方都是二十四小時開門。

經濟之繁榮昌盛可見一斑。

與此同時,經濟的繁榮也一定程度上改變了社會風氣。典型的就是以和樂樓為代表的一部分茶樓,可以在天子腳下,淺談皇室八卦、國家政事。

咳咳……

不過也只能是“淺談”,深談的話,比如牽扯到宮闈秘事也會有被抓的風險。

但總體上,還是以開放、包容為主。

臨下班前,幾位翰林院的同僚都約好一起去群芳館消遣。

這裏的群芳館是京都最高檔的……

呃……,青樓。

說“青樓”也不是很恰當,像大部分青樓是允許賣身的。可這群芳館走的路線卻相當高雅,裏面一溜兒的都是清倌,只賣藝不賣身,只陪聊不陪/睡。

姿容自不必多說,一個個都是雪膚花貌、身姿曼妙的絕色佳人,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無一不通,必要時還能跟“心懷天下”的大人們談論幾句國家大事。

知情又識趣,真可謂妙人中的妙人。

當然了,條件如此優異,標準自然也不會低。群芳館接待的客人,要麽非富即貴,要麽就是朝中前途光明的青年官員。前者,大都嫁進去為妾室;後者,則為繼室居多。

可不管為妻亦或是為妾,她們的子女卻因為她們跨越了階級的鴻溝,也算“功德無量”。

林清當然是拒絕啦,他才新婚,就去那等暧昧至極的場合,有點不太像話。

李儀芳倒一向對尋歡作樂之地十分熱衷,即便成婚已久,收到邀請也是次次應邀。

然而這回,怎麽不見他人影?

林清隨口問了句正預備跟大家夥兒一塊出去的劉道安。

“樂業,怎麽不見子尚?”

“子尚的妻子前些日子剛沒,他請了長假在家,已經有段日子沒來上班了。”

林清詫異,“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劉道安嘆道:“是子尚不叫我告知你的。他說你新婚燕爾,沒的為了他的事掃興。”

林清待還要詳細問,幾位同僚卻等的不耐煩了,一個勁兒的催促劉道安,同時還不忘調侃林清“潔身自好”。

劉道安沒法,隨手在一旁空著的宣紙上寫下李儀芳家的地址,讓他自己去找人,自己則跟隨大隊伍浩浩蕩蕩往群芳館走去。

林清站在原地,看著宣紙上龍飛鳳舞的五個大字陷入沈思。

南平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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