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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公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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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這林如海為何如此驚慌?

原是林清拿的這地圖竟是一張邊防圖!

“自多年前, 文桓太後因母族偷邊關防禦圖致使我軍大敗後,從此民間便再不準出現邊防圖的身影,這圖, 你是從哪裏得來的?”林如海死盯著跪在自己腳邊的林清道。

林清也傻眼了, 誰能知道這是邊防圖?

他進系統查了呀,系統沒告訴他這是什麽呀!

再說他一個從現代來的學生,又不是學考古歷史的, 怎麽可能會認得它?

“說!”林如海猛的一拍桌子。

嚇的林清一激靈。

梗著脖子想了半天,想起了原先“魁星托夢”的梗,於是決定故技重施。

林清先是跪在地上對林如海深拜幾下, 借著伏地的當口趕緊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 盡量讓自己顯得嚴肅與認真些。

“大哥,不管你信與不信,弟弟今天把話擱這兒。”

“自初一那晚我回去後, 夜裏於夢中開始神游,恍惚間, 到了一個有山有水, 街道縱橫, 曲徑通幽處。我一開始沒有一點意識, 只迷迷蒙蒙在那裏四處游蕩。等到窗外大亮之際,我才從夢中驚醒。”

“剛開始,我還沒當回事。但當我騎上馬時,卻忽感一道白光閃過, 腦中立時出現昨夜夢中所經之地的地形圖。那圖在我腦中久久停留,且揮之不去, 我被它鬧的實在煩悶, 便尋了個沒人的時候, 躲在房中偷偷將它描摹下來,想著這次回家帶與你看。”

林如海聽罷,原本安穩坐在椅子上卻忽而身體猛的向前一傾,拽住林清的衣領,迫使他將頭擡起,逼視道:“你確定,這圖除我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看過?”

林清趕緊搖頭,“沒有!我雖不知它是邊防圖,可因它是夢中所得,也覺十分蹊蹺,所以沒敢給別人看。”

“申小將軍也沒有?”

申桂在軍中歷練過一段時間,且他老爹是大將軍,他不會不認識。

林清繼續搖頭,“沒有。”

林如海聽到林清否認,暫時心安下來,也慢慢松開抓住林清衣領子的手,而後緩緩往椅背倒去。

林清見林如海此刻正闔目養神,不敢打擾,想著自己方才的話,心裏也在打鼓:不知林如海會不會相信。

說來也是心酸,自己一個現代人,來這後動不動就是跪。雖不至於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可總這麽跪,膝蓋也是受不了的。

不知又過了多久,林如海才緩緩睜開雙眼,接著站起身,對仍跪著的林清道:“起來,隨我外出一趟。”

林清見林如海此刻臉色沈肅,大有“風雨欲來”之兆,忙起身,一句話不敢多問,就跟在林如海後頭一齊往外走。

這已經是林清第二回 坐轎子了,且都是與林如海一起,當然了,坐轎子的心情也是如出一轍的惶恐與不安。

於是原本就不怎麽寬敞的空間,又因著林如海渾身散發出的低沈氣壓,顯得更加逼仄,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也不知林如海要帶他去哪兒……

待到轎子停住,林如海與林清相繼出轎。

林清擡眼一看,竟是一戶宅院的後門處,門口還有一小童站著。

林如海親自上前與那小童耳語一番後,轉過身對呆楞在那的林清皺眉道:“還不快過來!”

林清“哦”了一聲,趕忙過去。

隨後二人在小童的帶領下,進入宅院。

宅院外古樸簡素非常,宅院內卻別有洞天。

擡頭,奇峰遮天,腳下,清流潺潺,怪石臥波。望之,一派生機盎然。

如鏡的湖面上空飄浮著蒸騰的霧氣,猶如仙境,影影綽綽,若即若離。

林清就這麽恍恍惚惚隨那小童進到內宅。

待到了一處安靜的竹園,小童讓林如海與林清在外等候,他先進去報備。

眼前翠竹掩映,婆娑玉立,一陣風吹過,竹葉也搖曳著身姿,“沙沙”作響,好似高人隱士撫琴,聞之,是觸及心靈的安謐、平和。

片刻,那小童走出來,招呼林如海與林清進去。

竹園內,石子漫道,回廊曲折,猶如百裏畫廊。林中更暗藏著一汪清泉,溪水潺潺,卻碧水如鏡,無言圍繞在一處雅致的房舍旁。

林清對這裏的感受只有兩個字,一個是“翠”,綠意盎然,生生不息;一個是“靜”,寧靜致遠,清靜無為。

能居住在此的,必是隱世高人。

小童將林如海與林清帶至房門口,又對林如海作了個揖,“林大人,你先在此等候,容我進去稟告先生一聲。”

林如海亦給那小童回了個禮,“自然,有勞了。”

小童頜首,隨即走入房舍。

不消片刻,那小童就出來了,對著林如海與林清就道:“先生有請。”

林如海與林清進到房內,裏面布局考究、風雅,案上燃著香,林清細細嗅來,竟與那日在宮中聞得的香氣十分相像,一樣的沁人心脾,讓人神識清明。

林清跟在林如海身後,低垂著眼。

“師長。”林如海站立,對盤坐於案後之人,遙遙一拜。

林清也隨著林如海一起俯身而拜。

“起吧。”案後傳來一道清潤之聲。

“是。”林如海直起腰。

“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林如海恭謹道:“原是我家小弟近日出了些差錯,所以想請師長點撥幾句,讓這孩子少走些彎路。”

那人沒說話,打量了一番低垂著眼佇立在林如海身後的林清,方道:“你這小弟,很像你年輕的時候啊,都是一樣的俊逸清秀。”

林如海謙然一笑,“學生相貌不過中人,師長繆讚了。”

那人也笑了,“行罷。你先去外邊等著,我要和這孩子單獨說會兒話。”

林如海其實也想在一旁聽著,只是師長親自發了話,叫他去外頭等,他也不好公然忤逆自己的恩師,於是只好稱“是”,而後慢慢退了出去。

林清還是第一回 見林如海這般謙恭,便是那日面見聖上,林如海也是不卑不亢,何曾如今日這般恭謹?

待得林如海出去後,那人才開口道:“你擡起頭來,別總低垂著眼。”

林清聞言,有些緊張,但還是慢慢擡起頭,在看清那人面容,尤其再次見到那雙極特別的鳳眸時,心中暗自一驚,“怎麽是……”

你道那人是誰?

卻是那日於舒肴齋門前,被林清“搭訕”的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只是那日這人穿的是華服,這回卻穿著素白的衣衫。

雖依舊富態,可卻多了幾分仙風道骨。

只是不知是這衣衫的緣故,還是身處這“仙境”,便自然而然成了“謫仙”。

那人沒計較林清的失禮,指了指一旁的坐墊,“坐,別站著。”

林清沒有扭捏,徑直走過去,坐下。

那人看了林清一會兒,才笑道:“你大哥還以為你中邪了,想讓我給你趕走瘟神呢。”

“啊?”林清有些沒反應過來。

那人沒再逗他,“別緊張,跟你開個玩笑呢,暫且放松。”

林清見著對方依舊溫厚的笑臉,直覺人生真魔幻,大街上隨隨便便碰著的人竟也有如此來歷。

其實說普通也算不得普通,比如那雙極清冷又極貴氣的鳳眸,就不是一般人能長得了的。且就沖方才林如海對他那謙卑勁兒,這人必定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

“孩子,近些日子,你可有感到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林清搖搖頭,“'子不語,怪力亂神',我乃讀書人,又行的直,坐的正,一向感覺良好,並無什麽不尋常。”

當然有了,只是一不能告訴他邊防圖一事,二不能跟他講系統的事,所以只能盡量含糊過去。

那人見林清這麽不配合,也不惱,只是慢慢收起了方才的和顏悅色,上揚的鳳眸也因收起了笑意顯得無比淩厲,口中更是吐出了讓林清無比膽寒的話:“你來自房州,陽壽於四年前就該盡了,所以現在這個身體裏的,是誰?”

林清聽了這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驚慌至極的看著他,“你、你……”

那人看著林清,冷冷道:“現在,可以好好同我講話了?”

林清條件反射性想搖頭,反應過來後又立馬點頭。

那人見林清這般識時務,滿意的笑了。

“先介紹一下,我覆姓公孫,單名一個'量'字,你隨其他人,叫我'公孫先生'便是。”

林清忙點頭,“是,公孫先生。”

公孫量眸中笑意一閃,繼續道:“你本是異世一縷游蕩的幽魂,機緣巧合之下得以進到這副軀體。且彼時原主陽壽已盡,你倒也算不上多傷天害理。”

林清聞得對方已是猜出了他來自另一個世界,不由得驚懼萬分。

公孫量眼見如此,嘆了口氣,“你莫怕,我不會對你如何。我本也是個凡夫俗子,因得了些機緣才通曉些許天機,本質還是凡人一個。”

不知是不是錯覺,林清總覺得方才公孫量說自己是“凡人一個”時,嘴角閃過似有若無的嘲諷。

嘲諷?

他在嘲諷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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