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五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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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休養兩三個月就能離開小漁村,只是沒想到她又被耽擱下來。

初秋時下了幾場雨,夏日的幹旱已經得到緩解,雨後幾日天氣晴好,她的身子卻又不太舒服,原因是她聞著老婦人在廚房做飯時胃裏便開始不舒服了。

到了吃午飯她還沒喝魚湯就忍不住反胃,整個人都不好了。

請來劉藥仙給她把脈,劉藥仙是個半吊子大夫,把了一會兒脈唏噓搖頭,老婦人見狀有些擔心“怎麽了?很嚴重嗎?”

劉藥仙看了夏婉之一眼,雖然穿著粗布麻衣,她的容貌還是出眾得很,看得劉藥仙心花怒放。

夏婉之不喜歡這個人,收回手道“既然看不出什麽就請回吧!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自己的身體她心中有數,不然不可能會好好地聞著魚腥味就吐了,算算日子她自從受傷之後葵水有兩個月沒來了,她不是初為人母,知道腹中可能已經懷有身孕了。

“誰說不是大事的,你這病可不得了,若是不及時醫治恐怕...”劉藥仙見她滿不在乎的模樣有些不高興,故意吹噓說是哪個村子的人和她癥狀一樣,也是不在乎,誰知道沒兩天就死了。

老婦人信以為真,嚇得臉色都變了“劉藥仙可得好好看看,盡管開藥,錢什麽的都好說。”

劉藥仙滿意的點點頭“放心,我可是藥仙,沒有本藥仙看不好的病,不過這可不是有銀子就能治好的,其實她這是命帶煞氣,會克人的,需要找個命硬的人才能抵得住。”

夏婉之聽得嘲笑的看了他一眼,他卻高興的對她笑道“不過放心,我從小命硬,不怕你的煞氣,只要...”

老婦人不傻,起先還有些半信半疑,如今聽他一說知道他是滿口胡言,心懷不軌,拿著掃帚就把人打了出去,藥箱也丟了出去。

劉藥仙有些狼狽的站在門口道“你們還不相信,等著,要是不找個命硬的,肯定活不過一個月...”話還沒說完,大門啪的一聲關上,他被村子裏其他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拾起自己的東西理了理衣服,故作鎮定的離開。

老婦人安撫道“別聽那人胡言亂語,婉之不會有事的。”

“嗯!”她點點頭,反而安慰了她幾句,想起了什麽她問“不是說鎮上有大夫嗎?明日想去鎮上看看。”她撫了撫肚子,有些不放心,畢竟她不是大夫。

第二日老婦人不放心,陪著她和秦老頭一起去了鎮上,小漁村離鎮上真的不近,又沒有馬車,騾子,牛車都沒有,他們只能徒步去鎮上。

秦老頭經常走,倒是不覺得多遠,夏婉之卻累得夠嗆,走幾步歇一會兒,為了不耽誤秦老頭賣魚,她和老婦人後去,等她累得滿頭大汗到了鎮上,秦老頭的魚已經買光了,還打聽到了不少消息,說是皇後甍了。

夏婉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看看自己的手,確定自己還活著好好的,知道肯定是齊燁沒找到她,以為被淹死了,才會昭告天下她已經甍了。

她很想大喊一聲她還沒死,只不過她忍住了,不想被人當做瘋婆子看待。

藥廬的人不少,她和老婦人在一旁等了一會兒才輪到她看病,大夫是為頭發發白的老大夫,給她把了一會兒脈後含笑道“恭喜夫人,夫人已經懷有三個多月的身孕,不過身子有些虛,需要好生調理一番。”

她點點頭,看著大夫開藥,老婦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大夫是說她懷身子了?”

“嗯!|老大夫撫了撫胡須繼續開藥。

夏婉之卻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想盡快回宮,可腹中胎兒肯定經不起長途跋涉的奔波,權衡之下她決定留下來等生下孩子或者等著齊燁來接她。

她找大夫幫忙要了紙筆寫了一封家書,詢問有誰去金陵城,出高價讓人把家書送到金陵城的夏家。

若是送進皇宮還不知道會落入誰手中,那些女人若是知道自己沒死,流落在外,指不定會心懷不軌,且不說之前的刺殺是怎麽回事,小心點總是好的,再說了,她現在只能相信自己的家人,只有她榮華了,夏家才能繼續繁榮,她相信她爹爹不會把她丟在這兒置之不理的。

她決定留下來養胎老婦人很高興,對她的照顧越發的上心,吃喝用度都比以前好了些,畢竟她懷著身子了,吃得不能太差。

好在夏婉之還有些銀子,否則他們恐怕揭不開鍋了。

自從家書送出去她就在等著回信,每次秦老頭去鎮上賣魚都會讓他打聽回信的事情,兩個月過去,小漁村也開始冷起來還是沒有金陵城的消息,倒是聽說皇上在修建皇陵準備把臨時安葬在渭城的皇後墓遷回皇陵。

只是不知道安葬的是哪個女人,竟然被誤認為是自己!

五個月她的肚子已經隆起來了,身體還是瘦弱的很,這段時間她胃口不是很好,吃喝再講究也比不上皇宮的吃食,盡管是粗茶淡飯她還是勉強自己吃了些,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不能不吃不喝。

身體好了些之後老婦人又開始給她燉魚湯喝,小漁村什麽都缺,就是小魚小蝦不缺。

水面還是結冰時已經是臘月了,今年莊稼的收成不好,他們吃得也不是很好,雖然那個耳墜子換了點銀子,可她現在花費也大。

小孩子的衣服需要準備,以前留著的她粗布麻衣她不想用,讓老婦人買了好一點的布料,自然比不上綾羅綢緞,也就只比粗布麻衣好一點,畢竟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皇家子孫,不管是不是落難了都不能委屈她的孩子。

小漁村的冬天很冷,屋子裏燒著柴火取暖,根本燒不起炭火,她也知道家裏是個什麽情況,便和他們一起燒木柴取暖。

雖然她已經很註意了,雙手雙腳還是生了凍瘡,以前她得知林惠生了凍瘡只是嘲笑,如今沒想到自己也有受寒的一日。

只是沒想到,到了除夕她還是沒收到回信,這樣她不得不懷疑那封信是不是沒送到夏家,否則都過去好幾個月了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在村子裏生活了幾個月,和村子裏的人也算熟悉了,村裏的人大多都是良善的,對她也熱情,她在村裏倒也沒受排斥,有時去河邊洗衣服還有嫂子看她挺著大肚子體諒她幫她提籃子。

這兒沒有婢女伺候她,老婦人年紀不輕了,她也不好讓她照顧自己,有些事情她也會學著自己做。更何況這幾日老婦人身子不舒服,她得幫襯著點。

回去的路上遇見那個劉藥仙,她假裝沒看見的走開了,誰知劉藥仙卻不死心,厚著臉皮道“小媳婦這是去洗衣服了?”見她不理會自己,他也不在意,一雙眼睛不懷好意的在她紅腫的雙手和標致的臉上轉了一圈,道“今日帶了治療凍傷的藥,要不要送一些給小媳婦?天冷了呀,小媳婦怎麽能受冷了?”

“滾,別怪我沒提醒你!”夏婉之不給他好臉色看,聲音冰冷“小心我叫人了!”

老實說劉藥仙有點怕她,上次他動手動腳被她喚了非禮,村裏的人聽見了拿著鋤頭扁擔追出來,嚇得他慌不擇路的跑了,整整一個多月沒出現。

這才過了幾日,他又開始皮癢了。

劉藥仙有些忌憚的看看周圍,不敢再放肆,她放心了,提著衣物回去晾曬。

老婦人這次病得有些嚴重,花高價請了大夫過來瞧瞧,開了幾服藥吃了才好了些,秦老頭舍不得花那個錢,想讓劉藥仙看看就行了,夏婉之不同意,堅持請大夫回來看看,又一直寸步不離的在身邊伺候著,老婦人休養了半個多月才能下地,而她已經從喲個養尊處優的皇後娘娘變成了幹家務的能手,若是齊燁知道不知道會不會心疼。

他大概真的以為自己死了吧!

想想夏婉之就覺得很無力,想回去卻又不能回去,如今她挺著一個大肚子,哪能長途跋涉了。她不忍心拿著腹中胎兒冒險,那可是她的孩子呀!

原以為時間過得很慢,卻不想隨著肚子一天一天大起來,隨著腹中小家夥越來越活躍,折騰她白天晚上都睡不好中一天一天過去。

春去夏來,她在四月初,在老婦人和村中說是專門給方圓十裏的婦人接生的穩婆幫助下,順利誕下一位秀氣可愛的小公主。

穩婆和老婦人歡喜的告訴她是她們見過的最漂亮的孩子。

直到嬰兒抱到她身邊,聽著嬰兒哇哇的哭聲,她心滿意足的笑了,其實她有些擔心的,畢竟生二皇子,四皇子她可是在宮裏,禦醫穩婆無數的照顧,她自然放心一些。

如今看見孩子平安,她便心滿意足了,更何況這個小家夥並未讓她多吃苦,疼了三個時辰就出來了,倒也沒遭罪。

只是她的奶水並不多,盡管老婦人給她做了不少下奶的食物吃下去,她的奶水也不多,小月兒吃不到奶水,喝不飽就哇哇大哭,可他們現在哪能請得起奶娘呀。

沒辦法,三個月之後她實在是餵不起小月兒了。只能熬米糊糊餵給小月兒吃,起先她也是死活不吃的,哇哇的哭得夏婉之心疼,頭疼。卻還是餵給她吃米糊糊,好在最後の了幾次小月兒倒也老實了,也不挑食了。乖乖的一天喝一次奶,吃米糊糊,只是喝奶的時候咬著不送,疼得夏婉之皺眉。

小月兒是小名,因為嬰兒確實可愛,一雙眼睛就算不笑也像月牙兒一眼漂亮,像極了她父皇,老婦人歡喜不已,小月兒小月兒的喚著也就成了小名了。

為了照顧小月兒,她自從生產之後整個人很快瘦了下來,小月兒沒有足夠的進補,長得有些瘦弱,三天兩天不舒服,她很是擔心,想回宮又怕小月兒折騰不起,只能咬牙忍著,等小月兒長大了些再回去。

她又找了兩次機會讓人送信去金陵城,和頭次一樣,都是毫無音訊,她不知道是送信的人沒信守承諾送到,還是怎麽了她已經決定不送了,等小月兒長大一些親自回去。

南方的初夏雨水天氣特別多,大概是去年幹旱了,今年的雨水來勢洶洶,光是小漁村就漲了幾次洪水。

這都不要緊,最讓人擔心的就是他們住的茅草房,下大雨茅草房就開始漏水,幹燥的地方都沒一塊,這讓夏婉之覺得憂愁。

經歷了一兩次這樣的事情之後她建議秦老頭買些瓦片回來蓋著,秦老頭嘆了口氣,說是青瓦太貴了,他們一個小老百姓又怎麽會蓋得起青瓦。

夏婉之知道,她那五十兩銀子並不多,東花一點,西用一點已經所剩無幾了,她還想留著當做盤纏了。畢竟這兒離金陵城不近,路費少不了。

這還是她第二次為錢操心,第一次是那次出逃。

天氣晴好時秦老頭請村子裏的男人們幫忙修補房頂,屋子裏很熱鬧,也很臟亂,她便抱著小月兒出去玩,村裏還有其他小孩子,聚在一起說說話也挺好的。

村裏人淳樸善良,再說她在這個小漁村住了快一年了,彼此都熟悉了不少,她們也喜歡找她說話。

她再次讓商人送了家書去金陵城,定金不多,讓他們去了夏家才收取銀子,為的就是那些不良商人收了銀子不辦事,否則她送出去的家書,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

時間眨眼而過,沒人給她帶孩子,她一個人帶著小月兒還是很辛苦的,更重要的是小月兒體質很弱,大夫說是在母體中受了影響,她想應該是落水造成的,心中愧疚得很。

多次準備啟程,都被小月兒耽擱下來,她身子不好,夏婉之不敢啟程,只得一拖再拖,如此一個冬天過去了,她還在小漁村住著,小月兒已經會喚娘親了。

小月兒很聰明,開口很早,已經開始牙牙學語了,她聽了很高興,無事便和她說話,教她喚人,秦老頭和老婦人也喜歡逗她,有什麽好吃的都留著給小月兒吃。

這日夏婉之在燒火,小月兒躺在竹籃中把玩著一個風車,是秦老頭去集市上買給她的,小月兒很喜歡,抓著不松手。

比起她的兩位皇兄,她的玩具少得可憐,就一個撥浪鼓,一個風車,畢竟他們的銀子不多,置辦不了太多的玩具。

冬天一來她想走秦老頭也不會讓她們離開的,說是等開春了天氣好了再走,如今天寒地凍的身子會受不住的。

她雖然迫切的想回去,卻也不得不顧及著小月兒的身子骨,根本禁不起折騰。

冬天很冷,她多蓋了一床被子還是覺得冷,今日卻覺得有些熱,懷裏的人就像一塊炭火,熱得她冒汗。

夏婉之覺得奇怪,摸了摸小月兒的身子,燙手得很,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暗叫不好,連忙起床叫醒秦老頭。

看著燒得臉頰紅彤彤,一臉病態的小月兒,她心急如焚,擔心不已。此時正是半夜,孩子一直燒下去肯定會出事,村裏已經不燒孩子就是燒死的,就連秦老頭家的孩子也是。

秦老頭知道不能耽擱,當機立斷的說是送去最近的劉藥仙那兒看看,她點頭讚同,把小月兒包裹起來免得著涼,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

小月兒大概覺得難受,路上嗚嗚咽咽的哭著,弱弱的喚著娘親...

她聽得心都碎了,恨不能代替孩子受罪。

摸黑走了好一會兒才到了劉藥仙的家裏,誰知道劉藥仙記恨他們,說什麽都不給小月兒看病,秦老頭說盡好話他都不答應,更不要說多出銀子了。

看夏婉之急的要哭了,他才幸災樂禍的開口“只要你答應做我的女人,保管你女兒安然無恙。”

夏婉之頓時心涼,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以前覺得他不是好人,現在簡直是禽獸。

秦老頭怒不可遏,跳起來狠狠的把劉藥仙打了一頓,拉著夏婉之就走,說是去鎮上看看,她不敢耽擱,快步的跟著他的腳步,跌跌撞撞,不畏嚴寒的去了鎮上敲響了大夫的門。

大夫還算好心,看他們著急的模樣連忙讓他們進屋,開始給小月兒整治,小月兒嗚咽嗚咽弱弱的哭泣著,聽得夏婉之心如刀割。

大夫整治了一番,又讓夫人去煎藥,他倒了酒在水中,一片一片給小月兒搽拭身體,說是用來降溫的。

她看著小月兒身上紅彤彤一片,知道他用力不小,心疼的接過去親自給小月兒擦拭,大概是不舒服,小月兒一晚上很是鬧騰,喝藥吐了無數遍,她被折騰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大夫守了一會兒說是若是孩子能撐過今晚算是保住了命,若是撐不過就讓她節哀順變,她一聽差點暈過去,就差跪在地上求大夫救人,大夫說他已經盡力了,一切都只能看孩子的造化。

夏婉之頓時覺得天都塌了,跪在地上祈求上天不要對她太殘忍,不要帶走她的女兒。

她不眠不休的守著,一直給小月兒擦拭身子降溫,雙眼充血的看著天漸漸的光亮起來,而小月兒原本紅彤彤的小臉白了不小,不再嚇人的紅,她暗暗松了口氣,愛憐的給她換下額頭的布巾,她知道她的小月兒很堅強的挺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麽麽...親們要記住,小魚是親媽,絕對的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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