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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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 傅白卿自己也不相信。

有這一次,就會有下一次。

但,他沒法拒絕。

顧雅用渴求的眼神望望他,他只能棄械投降。

他狠狠心, 道:“僅此一次。等我走後, 你絕不許下山。”

顧雅怔怔地望著他,沒有答話。

她可以用話哄騙他, 但是, 她不想哄騙他。

因為, 她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做不做得到。

她能拒絕上來求助的信民麽?

若是不緊急的,她確實可以,但若是走投無路的呢?

比如眼前這位母親,她請了村裏婆婆,看了醫生,也去了正宗道派, 萬般無奈求到她這邊來。

她或許看得出,或許看不出, 但她求上門來時, 她就沒法拒絕她。

傅白卿無奈一笑,連哄都不願哄他一下麽?

顧雅瞧見他這笑容,忙保證, “除非必要, 我不會下山。”

傅白卿怔了怔,道:“這樣就可以了。”

龍龍媽媽說完自己的訴求, 見大師和旁邊之人竊竊私語, 面上帶出難色, 心微微一沈,山神娘娘也不行嗎?

她低頭,望著呆呆無神的孩子,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笑。

或許,這就是龍龍的命吧。

她心若死灰,抱起龍龍,起身便想走。

顧雅叫住她,“這位姐姐,先莫走,等我找到人替班,我再和你去看看。”

龍龍媽媽有些遲鈍地擡頭,望向顧雅,問:“你說什麽?你要陪我去看看?”

越說,她一雙眼越亮,她抱緊龍龍,哽咽道:“謝謝,謝謝。”

願意去看看就好。

顧雅請她去對面略坐坐,讓傅白卿去局裏請個小妖過來幫忙代下班,都是兄弟單位,互幫互助。

顧雅選妖也是有計較的,妖能化作原形,跑得快,要是人,還得坐車,誰知道要多久?

事實上,妖來得比她預想中的更快,幾乎是她申請後的幾分鐘,妖就派遣過來了。

來的是茶樹妖。

他聽到顧雅這邊要妖替班,立馬申請。

他不想再學習如何賺錢了,人間立足太累,賺錢太難,他想申請考入特情局,以後去山神廟上班。

一來不用和本體分開,二來,山神廟主事是顧雅,他在旁吹風曬日,豈不快哉?

過著輕松瀟灑日子,工資月月到手,比自己當大老板,學各種商業知識舒服多了。

他覺得網上眾人說得好,“錢多事少離家近,位高權重責任輕,睡覺睡到自然醒,無憂無事一身輕。”

這份工作,就是這句話的最好寫照。

他喜歡。

他從茶樹裏走出來,對顧雅和傅白卿笑道:“你倆自去,我來代班。”

顧雅和傅白卿望著茶樹妖,同時沈默。

他體內一身魔氣,如何畫得了符?

“特情局怎麽會拍你來?”傅白卿不解,直接問了出來。

茶樹妖拍胸-脯,“當然是我優秀。”

傅白卿才不信,他站到一旁打電話。

茶樹妖探頭探腦,圓溜溜的眼轉了轉,對顧雅道:“我好歹有千年修為,還不放心我?我不比那些幾百年的小妖可靠多了?”

顧雅見他這般神態,頓時知道他這替班,來得不太正規。

她好奇地問:“你到底怎麽過來的?”

特情局再怎麽樣,也不會把他派來。

茶樹妖含糊道:“我憑實力過來的。”

傅白卿走過來,冷笑道:“確實是憑實力過來的,他將一幹小妖揍了一頓,揍得他們放棄這個任務,特情局只能選他。”

他望向茶樹妖,滿是無語,“在那些小妖面前,好歹也能算是個前輩,結果毫無前輩樣。”

茶樹妖嘀咕道:“算什麽前輩?以前我剛化形時,也沒見幾百年的小妖,對我這個前輩尊重啊。”

他一植物妖,雖然開智一千多年,但他化形時,實力比幾百年的小妖還不如,差點被那些幾百年的小妖給吞了。

現在他打得過了,憑什麽要讓著這些小妖?

傅白卿又道:“他申請,以後一直來山神廟上班,還威脅局裏那些小年輕,不將這份工作給他,他就天天和他們切磋。”

以前也沒見他這麽無賴,他都在特情局,學了些什麽?

茶樹妖笑嘻嘻地,心道,那些撿個筆就聽不懂的理論,也不是白聽的。

沒有需求,就創造需求。

這不,他就刨了個工作,並占了過來。

日後,他也是堯光山上的工作人員了。

顧雅想了想,道:“行吧。”

茶樹妖的本體就在堯光山,也算是堯光山常住人口了,現在有了正經編制,待在山上更名正言順,而她日後下山,也不必再麻煩特情局。

有了顧雅承認,茶樹妖的腰一下子挺得筆直。

他望向傅白卿,得意洋洋。

顧雅給茶樹妖留了各種符,給傅白卿一同跟著龍龍媽媽下山。

龍龍媽媽住在城裏,但小孩丟魂的地方在城郊鄉下,距離此處約莫四十分鐘,龍龍媽媽是坐公交過來的,沒有行禮或者車子留在附近,倒也方便。

由龍龍媽媽指路,車子駛入山林。

將車停在鄉間小道上,龍龍媽媽下車,對山腳下某棟房子道,“這是我婆婆家。”

村裏人有認出龍龍媽媽的,過來打聲招呼,視線好奇地望向顧雅和傅白卿,問這兩人是誰?

龍龍媽媽扯扯嘴角敷衍了過去,抱著龍龍進了屋。

屋子裏另有一個婦人,瞥見顧雅和傅白卿,面色微變。

但她沒有多說什麽,摸出鑰匙,打開一樓她住的臥室。

龍龍媽媽面色黯然,但還是盡職說起說過很多遍的話,“龍龍在鄉下,是我婆婆帶著的,那天八點,龍龍從我婆婆房間裏醒來,在我婆婆的幫助下,穿好衣服。”

她推開那間臥室,道:“就是這個房間。”

顧雅和傅白卿在房間內走了走,沒察覺到不對勁,搖搖頭,走了出去。

龍龍媽媽放下龍龍,拉著他的手往院子裏走,院子裏有一口手搖井,手搖井裏的水是地下水,村裏水質好,很多村民喝水用水還是用搖井水,而不是自來水。

“穿好衣服後,我婆婆帶龍龍來這兒洗漱,洗漱完,我婆婆去廚房裏拿早餐,龍龍在院子裏玩,一直到中午午睡,龍龍都沒離過家。”

“那有沒有小朋友過來尋他玩?”顧雅問。

“沒有,他一個人玩的。”龍龍媽媽搖頭。

顧雅和傅白卿在院子裏看了看,沒瞧出什麽,對龍龍媽媽道:“下一個地點。”

龍龍媽媽眸色黯然,心下焦灼,但也沒什麽辦法,那麽多老道都瞧不出什麽問題,這兩個年輕,能頂什麽事?

一瞬間心灰意冷,拉著龍龍往院外走,直至走向村口小河。

村口小河是外邊大河的一條分支,窄處不足一米,寬處不足三米,因是活水,水清潺潺,清澈見底。

村裏以前婦人常約著伴來這洗衣服洗菜,男人小孩夏天會來此納涼洗澡,算是村子裏的回憶。

河邊種著竹子柳樹和其他不知名的樹木,河水涼爽,樹蔭遮人,正是乘涼的好地方,以前沒有風扇空調的時候,村民吃過晚飯,都會自帶板凳,或者坐在河邊柳樹根上,談笑說話乘涼,或者直接晚飯不吃,端著碗到這兒來吃。

現在風扇空調和洗衣機普及,家家戶戶又都有自來水,嫌少在有人過來洗東西,只有要去河對面田裏,才有人從河面經過。

此時便有人挑著擔經過,瞧見龍龍媽媽,又瞥向顧雅和傅白卿,放下裝滿芥菜的擔子,用脖間擱著的毛巾擦擦汗,道:“龍嫂,又帶大師過來看啊?要我說,還不如求土地爺。”

龍龍媽媽應道;“三嫂子,已經求過土地爺了,也上了供,可是沒用。”

三嫂子道:“土地爺都沒辦法,這兩個小大師能有什麽法子?你之前請的,據說是很出名的老道士,也沒法子呢。要我說,還是再生一個,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以後也好照顧龍龍。”

龍龍媽媽有些尷尬,“孩子都要看緣分,緣分還沒來呢。”

但心底,確實不打算再生的,龍龍是她們父母的責任,哪有將責任丟給另一個孩子的?

抱著這個心態生,還不如不生,不然對另一個孩子,也是不公平。

三嫂子聽出她話裏意思,哎了一聲,挑著擔繼續走了。

龍龍媽媽抿唇,轉身準備和顧雅和傅白卿說話,卻見顧雅和傅白卿在看河邊那顆最大的柳樹,走了過去,道,“下午,龍龍和村裏的木木到這兒玩。”

她一指前邊這顆大柳樹。

“這顆大柳樹已經存在很多年了,千多年了吧,以前的時候,大家都在這顆大柳樹下乘涼,大柳樹根部很粗,從地底鉆出來,像一張張椅子。”

“大家都說,這顆柳樹是村裏的守護神,以前迷信的時候,還會在這燒紙,拜土地。”

顧雅繞著柳樹轉了一圈,道:“你說,以前有人拜這顆大柳樹?”

“對。”龍龍媽媽點頭,“現在也時不時有人拜,龍龍神魂丟了的時候,我也拜了,可惜沒用。”

顧雅摸了摸大柳樹,心道,難怪這顆柳樹有神性。

可惜,天地規則變化,沒法再感而凝結敕印,由信仰而生神,不然憑這村子的信念,這顆大柳樹,還真有可能成為村子裏的土地神。

“木木沒事吧?”顧雅問。

“木木沒事。”龍龍媽媽搖頭。

“木木多大了?”

“木木十二歲多了。”

“也便是說,當年木木八歲到九歲,龍龍三歲半。”顧雅沈吟片刻,悄悄大柳樹,道,“龍龍是不是經常來這大柳樹下玩?”

“對,龍龍很喜歡來這玩。”龍龍媽媽點頭,“他從上幼兒園,就喜歡拿著書來這讀書,講故事,背詩,他最愛的,是在柳樹根上爬來爬去。有時候,還會爬到柳樹上。他很聰明的,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爬到柳樹上去的,但他下來時手腳很靈活。”

傅白卿望著這大柳樹若有所思,他偏頭望向顧雅,問:“這柳樹?”

顧雅點點頭,她敲敲大柳樹,道:“出來吧。”

大柳樹紋絲不動。

倒是龍龍媽媽意識到了什麽,嘴唇顫抖,“是它,是它扣了龍龍的魂?”

顧雅“嗯”了一聲。

龍龍媽媽驀地流下眼淚,淒厲哭了起來。

她苦啊,這些年,不是沒有人勸她放棄龍龍,另外生個孩子,但她一直不肯,不願放棄這個孩子,一直帶著這孩子求醫求道。

一直沒有希望,這些苦水她還能咽下去,有了曙光,她再也沒法忍受之前的苦。

她只想將過去的艱難全都哭出來,並告訴他人,她的堅持沒錯,她的龍龍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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