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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業的態度沒那麽能軟化。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那氣壓不可謂不低, 難過的難過、發愁的發愁、想心事的想心事，沒有一個人有說話的欲望。

陳明有心想把氣氛給活躍起來，但見到大家這樣又怕自己說太多反倒引起懷疑, 想了想最後還是閉嘴沒開口。

陳前倒是一如既往的膽子大，“大伯, 醫生怎麽說的？”

陳建黨除了累一點理智倒是在線, 他道：“跟昨晚醫療站說的差不多，好好休息, 少憂思多慮, 這精神頭就能好了。”

陳前當即就說：“爺爺, 您可得顧好自己，別太操心了，家裏頭有我們呢。”

陳向武輕輕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問：“那你說眼前這個事怎麽解決？”

陳前大咧咧的說：“就現在這個狀況，我們除了同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吧。”

此話一落，在場所有人動作都頓住了。

隨後, 陳建軍當即就朝陳前罵道：“你胡咧咧什麽，吃飽了撐的？”

陳前無語, 然後問：“爸, 那你說怎麽辦？”

“怎麽辦？”陳建軍怒道：“我看把杜星緯打死了就省事了！”

陳前還沒說什麽，陳向武輕飄飄的問了, “你去？”

陳建軍被問住，“爸？”

陳向武精神狀況不佳，沒心情多說，“有靠譜的辦法就說, 沒靠譜的就把嘴閉上，現在沒功夫聽你們唱大戲。”

陳建軍頓時臉都綠了。

李氏見著氣氛僵持住, 就道：“我先前在病房裏說過了，我支持小辰。”

眾人紛紛朝李氏望過去。

李氏也累，眼睛浮腫、面容憔悴，整個人看起來滄桑了不少。她今天剛被陳辰那些話刺到軟肋，現在心窩子還生生的疼，更沒有絲毫的食欲，東西根本吃不下去，索性扔下筷子，慢聲道：“他那樣也不是他想的，我也想明白了，打沒用、罵也沒用，他自己還去偷偷找過醫生，人家醫生都沒轍，那我們能怎麽辦？他們自己都不怕被罵，那我這比他們多活了幾十年的老太太還扛不住點風浪？別人不理解他不支持他，我不能這樣，不然他就得一個人扛下所有，我不忍心。”

說著說著，李氏眼睛裏的淚水又流下來了，“我就想著，那是我親孫子，我就是再狠的心也不能把人趕出家門去。何況以前我們過的什麽日子，現在又過的什麽日子，這些可都是小辰帶來的，我們體諒體諒他又怎麽了？”

說到最後，李氏嗓子已經啞了。

坐在一旁的陳建業沒說話，他心想他是能體諒，哪怕不能體諒他也能體諒，可是外人呢，外人能體諒嗎？

別人那張嘴裏說出什麽話來，他們能管嗎？陳辰真的能扛得住嗎？以後那千人罵萬人嫌陳辰能忍受嗎？在別人眼裏陳辰是神經病、是瘋子、是妖怪，陳辰能受得了嗎？

陳建業不想讓陳辰受一點兒傷害，也不願意他真的走這麽一條看不到頭的路。

桌上氣氛又開始壓抑，馮招娣突然問：“現在兩個男人真在一塊，不會被抓去了吧？”

“不會。”陳明說：“原先李家溝的那個都被平反後接回去了，到現在也沒聽說哪裏有因為這種事再被抓的。”

王桂枝問：“那以後能沒事了？”

“這就不能保證了，不過……”陳明頓了下，才小聲說：“小辰說之前那些年給我們國家警示了不少的事情，如今領導人都在想盡辦法的彌補，既然早前都已經把牛棚裏的人放了，那就說明那些人沒做錯事。既然如此，那領導們也不可能再因為這種事情把人抓起來吧？”

聞言，馮招娣說：“那這樣倒也還好。”

陳建軍皺著眉頭問：“好什麽好？被那麽多人指著鼻子罵就好了？”

馮招娣反問回去，“那你把你侄子真的逼急了你就高興了？”

陳建軍怒道：“那也總比被那麽多人罵的好！”

陳前輕咳了一聲，插了句嘴，“爸，容我提醒您一下，村裏人其實已經知道了，您覺得就按村裏那嘮閑的速度，到現在這十裏八鄉還有誰不知道的？”

此話一出，桌上不論是反駁的還是讚同的都傻眼了。

握草！他們都忘了這件事了！

眾人面面相覷，懵逼了。

“所以，”陳前總結陳詞，“還是不要說什麽怕別人知道了說閑話議論的事情了，就算四哥他們真的不談對象，那這事也過不去，大家該說還是會說，逃不掉的。”

眾人：“……！”

陳明暗戳戳的加火，“其實我覺得小辰他們有些話說的還是有道理的，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給別人過的，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了，管別人做什麽？別的村暫時顧忌不上，可咱們村現在都要跟著種辣椒，說的直白點我們現在就是他們的大主顧，他們要想日子過得好，那就不能得罪我們，否則辣椒我們買不買那還兩說呢。這個時候，我們還怕拿捏不住他們？”

眾人眼睛一亮，連陰沈沈的陳建業都燃起了一絲希冀。

“三哥說的沒錯，說的不好聽點，我們現在都是他們的衣食父母，他們敢得罪我們？”陳前順著陳明的話就說：“所以只要我們陳家自己態度強硬，誰要是敢罵，那我們大可以不跟他們做生意，沒了那幾畝地的辣椒我們餓不死，可對村裏人來說可就不一定了。真有人不信邪，那就來個殺雞儆猴，我看誰還敢真的不怕死。”

陳進喃喃道：“為了嚼那點舌根斷了財路，傻子都不樂意吧？”

兄弟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逐漸就把其他人給說支棱起來了。

李氏那一瞬間就好像打了雞血似的，一拍桌子道：“我們的生意，誰要是讓我聽到一句不好聽的，那我們就不做這個生意！要還敢鬧上門來，我就坐他們家門口罵去！”

眾人：“……”

倒也不必如此兇殘！

偏偏陳前還挺捧場，“奶奶，您真厲害！這生意可是我們家的，他們是從我們手裏掙錢，那可不得巴結巴結財神爺？”

陳明試探性的問陳建黨，“爸，你覺得我們說的對不？”

陳建黨心裏冷笑一聲，兩個臭小子敢來算計他了？

陳明和陳前被陳建黨這眼神看的心裏發虛，不過卻得硬著頭皮頂著，不然太容易暴露了。

等他們快扛不住的時候，終於，陳建黨嘴上說了，“真正的財神爺現在還在醫院裏養身體呢，我們頂多算個偽財神。”

陳明和陳前悄悄一對視，心說：這位成了！

大家嘰嘰咕咕的說了半天，其實好些人心裏都已經同意了，只是陳建軍心裏還變扭，陳建業也沒說話。

陳向武慢吞吞的把一碗蒸雞蛋吃完，見陳建業還不說話，到底是點了他的名，“老三，你是小辰親爹，你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陳建業苦笑道：“我不知道。”

陳建業是真的不知道。

要他反對，可現在家裏人明顯是都想讚同了，加上陳明和陳前那一頓分析也有道理，好像反對不太合適；可要是真的讓他讚同，他內心裏又覺得不妥，真的兩個男人過起了日子，那就算是沒人敢在明面上說，那背地裏就真的不會說了嗎？再說兩個男人過日子，那等老了怎麽辦？誰給養老送終？等以後百年過去，下葬的時候怕是連個擡靈的人都沒有。

陳建業愁啊，糾結啊，他一時間是真的不知道。

見他這樣，陳向武就說：“剛小辰和我說，他本來是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的。”

眾人一驚，陳建業臉上滿是錯愕。

陳向武嘆了口氣說：“老三，你脾氣犟，真要認準的事兒家裏人怎麽反對你都要去做；小辰不愧是你的親兒子，那性子啊就跟你一模一樣，認死理，下了決定的事情任憑別人怎麽說他都要去做。當初賣工作是這樣，後來要做辣椒生意也是這樣，從來就沒有哪次因為家裏人反對他真的放棄過。這次他這麽說，我就知道他是真打算這麽做的。”

李氏想說什麽，卻被陳向武打斷了，“所以你真的忍心他一個人過一輩子？”

陳建業脫口而出，“不！”

“所以你自個兒好好想想。”陳向武說：“那是你親兒子，到底怎麽做才是真的對他好，你一時想不清楚我也明白。”

陳建業眉頭皺著，說不出話來。

頓了頓，陳向武又提醒道：“先前小辰不是想和你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談嗎？你也沒談。父子倆之間，有些話怎麽也得說開了，兒子都主動了，那不管是要說什麽，你這個當爹的也該聽聽。”

陳建業到底是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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