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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陳辰打量過的那樣, 女人額頭上的傷的確是不怎麽嚴重，醫生過來將周圍彌漫開的血跡清理掉之後，就只是一個破了皮的傷口, 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陳辰也是大松口氣。

事情鬧成這樣，好像原本的調節也進行不下去了, 不過乘務員秉持著職業本性, 還是跟幾位都談了談話。當然，說的內容嘛也是因人而異。那女人原本最該教育的, 但現在人家都受了傷, 而且還一副失魂落魄的害怕模樣, 乘務員也不忍心再說他；至於杜星緯……乘務員象征性的說了兩句，沒敢說太多，因為他心裏還沒忘記剛剛杜星緯發的狠, 怕這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事情反倒被他給點/炸了。

說白了，就是乘務員也有點怕杜星緯。

總之，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女人自顧不暇至今沒回神，乘務員也不想多事去追究。

事情好像就這麽過去了, 原本陳辰擔心的事情也沒有出現。

外面看熱鬧的人雖然被乘務員又告知一遍勸回了他們自己的位置, 可實際上他們嘀嘀咕咕的全在討論這件事。

許正勇從上鋪下來，他將臉色不太好看的蘇妙妙喊到了一邊, 兩人也不知道湊一塊說了些什麽。

陳辰則是將杜星緯拉著坐到了床上，看著杜星緯的眼神有那麽點覆雜。

杜星緯反倒跟個沒事人似的平靜問：“怎麽了？”

“你……”

杜星緯眼皮半垂，等著陳辰說話。

陳辰心中嘆了口氣，問：“手傷著了嗎？”

心裏正緊張的杜星緯懵了, “什麽？”

陳辰重覆一遍，“剛剛跟人拉扯半天, 有沒有傷到自己？”

原本以為陳辰會生一場大氣的杜星緯沒料到陳辰竟然會問出這麽一場對話，他有些始料未及，只得答了句，“……沒有。”

陳辰點頭道：“那就好。”

接著，就沒話了。

杜星緯等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問：“你不生氣？”

陳辰反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生氣的？”

杜星緯：“……”

陳辰起身去把簾子拉過來，兩個人就在簾子裏面坐著，然後陳辰看著杜星緯很嚴肅的小聲說：“今天這事我很生氣，熊孩子亂翻人東西我生氣、女人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我生氣，還有你動手……我也生氣。”

杜星緯靜靜的聽著，沒說話。

“前邊那兩者不論，就說你動手的事情。”陳辰問道：“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動手，你事先想過要怎麽收場嗎？”

杜星緯說：“沒想過。”

陳辰無奈，“那你還敢動手？”

“她說話太難聽。”頓了頓，杜星緯又道：“而且她不敢怎麽樣。”

陳辰納罕，“你怎麽知道？”

杜星緯：“當初杜家那些人就不敢怎麽樣。”

陳辰無言以對。

他起初想說這兩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不論杜星緯願不願意承認，事實就是杜星緯和杜家是有血緣關系的，杜星緯那些年遭受的虐待村裏人也是有目共睹，所以是杜家理虧在先，因此哪怕杜星緯後來將杜家的人收拾了一頓，那大家也會說杜星緯那是兔子被逼急了在咬人；

但眼下這個女人的情況不同，說到底他們就是萍水相逢，剛好倒黴的坐在同一趟火車、相鄰的位置而已，哪怕那個女人再討厭說話再難聽，但也罪不至死，尤其眾目睽睽，杜星緯這樣做很容易留下把柄。

可再仔細想想，好像兩者又是一回事，杜家人自己作死，剛剛那個女人又何嘗不是呢？

所以陳辰嘴唇張了合、合了張，半晌也沒反駁出話來。

杜星緯見陳辰這樣幾次三番，又說：“你別擔心，我有分寸。”

陳辰嘆了口氣，“好吧，但是下次能不動手就盡量不要動手了，不然很容易招惹禍事。”

片刻，杜星緯嗯了聲。

可陳辰想過之後又覺得自己說的並不是那麽準確，於是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真的是無法忍受的時候，該動手時還是要動手的，有時候拳頭的確是比嘴皮子要好用。”

“……”

杜星緯猝不及防，隨即失笑，心裏的那點緊張擔憂煙消雲散，應了聲好。

陳辰沒再糾纏這個問題，而是問：“那個女人怎麽辦？”

杜星緯道：“她不敢的。”

陳辰納悶，“你這麽確定？”

“有些人就是要打重了才知道疼。”杜星緯渾不在意的說：“杜家是，當初村裏那些人是，這個女人也是。”

陳辰想想杜星緯在村裏的形象以及這些年村裏人對杜星緯的態度，對此話倒也信了。

“那就不管了。”

“嗯。”

兩人拉上簾子小聲說了會兒話，然後就聽到賣飯的人在喊，正好也該吃了，兩人就拉開簾子去看飯菜。

“都有什麽？”陳辰問。

賣飯把蓋子揭開介紹：“回鍋肉、香菇燉雞、炒豆角、辣豆腐，兩葷兩素，還有碗幹白米飯，不喜歡吃米飯也有白面饅頭，你們要不要？”

四樣菜都是炒好了的，此時還冒著熱氣，看起來賣相不錯。

陳辰問：“多少錢一份？”

賣飯的：“兩塊錢。”

雖然有點貴，但火車這個價倒也正常。

“要兩份。”陳辰偏頭問杜星緯，“你要米飯還是饅頭？”

杜星緯道：“米飯。”

陳辰對賣飯的說：“要兩份米飯。”

賣飯的答了好，然後麻溜的把飯菜給盛好了，收錢的時候他說：“等會兒我來收碗筷。”

陳辰應好。

不愧是兩塊錢一份的飯，裏邊的回鍋肉真的有很多肉，上邊還冒著油花，不是在用配菜忽悠人；香菇燉雞裏也是香菇和肉各占一半；炒豆角和辣豆腐也還行，總之挺符合它昂貴的價位。

陳辰嘗了一口，味道也不錯，比後世火車餐飛機餐好吃多了。

米飯也煮的正好。

陳辰說：“挺好吃。”

杜星緯道：“今天廚子沒失誤。”

陳辰聽懂他這話的潛在含義了，“之前吃到過不好吃的？”

杜星緯嗯了聲，然後說：“有的時候是菜炒的不好吃，有的時候是米飯沒煮好，像今天這樣兩者都做好的比較少。”

陳辰笑了，“那我們運氣不錯。”

陳辰將小餐桌上面的包暫時放到了床上，然後自己就在小餐桌上吃，至於杜星緯的話就是端在手裏吃，因為這邊兩個人實在擠不下。

在兩人吃飯的時候，對面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小男孩就坐在那裏看。他看著那些肉，口水都流下來了，但可能是因為杜星緯剛剛發作的那一通把他嚇著了，總之這次他就算蠢蠢欲動也沒有再直接上手來搶，而是去扒拉他媽，一個勁要他媽給他買。

女人自然是舍不得那兩塊錢的，覺得太貴了，哄著小男孩說那東西不好吃，說等下火車了帶他去吃好吃的。

但小男孩根本不聽，“你胡說！他們說好吃的！那裏有肉！我要吃肉！媽你給我買，我要吃肉！快給我買……”

小男孩真是得了他媽的真傳，撒潑起來簡直跟那女人如出一轍。

女人不敢瞪杜星緯，就去瞪陳辰，覺得都是因為這兩個人買了飯才引的她兒子想吃，他們是故意的！

杜星緯面無表情、嘴裏不鹹不淡的說：“你要是再敢瞪一下，我就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女人渾身一哆嗦，剛剛被杜星緯收拾的恐懼襲上心頭，瞬間不敢再瞪了。

那小男孩見女人半天還不答應給他買吃的，又對女□□打腳踢起來，“我要吃肉！我要吃他們吃的那種肉！你給我買！！”

女人剛剛被杜星緯嚇的還沒徹底回神了，精神本就有點緊繃著，這會兒這小男孩再這麽鬧騰，她一時間躲避不及，直接被小男孩一拳頭給撞到了額頭，女人疼的一嘶嘴，頭上包著的紗布也隱隱開始滲血。

可即便是這樣，她也舍不得打罵小男孩，而是繼續哄著，“兒子，乖，聽話，媽給你剝雞蛋吃……”

“我不要雞蛋！”小男孩完全不聽，說要什麽就要什麽，“我就要肉！我就要吃肉！你快給我買！！”

一心疼愛寵溺孩子的女人被鬧騰的沒轍了，最後到底是在小男孩撒潑打滾之下買了一份飯。

她心疼錢，本來是想花一塊錢買一半的，但人家就沒有這麽賣的，不肯賣，所以最後還是在小男孩的鬧騰中咬牙花兩塊錢買了一份飯菜。

鬧騰再次得到滿足的小男孩繼續化身餓死鬼投胎，吃的滿嘴都是油。

原本還有些心累的女人看他吃的那麽高興，竟然也覺得這錢不算什麽了，覺得反正是給自己兒子用，用了就用了吧。

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在床腳位置羨慕的看著自己的弟弟，眼中的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奔出來。

小姑娘心想著弟弟肯定吃不完那麽多，那等會兒剩的自己是不是也能吃到一口？

然而她的希望破滅了。

因為小男孩吃不完的東西被女人裝了起來，說是留到晚上小男孩餓的時候再用熱水給他燙一下繼續吃。

至於她……

那還是等到女人自己餓的時候，然後拿出幹糧嚼時才丟給她一個餅子。至於小男孩吃剩的肉啊菜啊以及包裏的四個水煮蛋，全都沒有她的份。

幹糧很硬，小姑娘吃的很辛苦，她想喝水，但女人卻一臉厭煩的把她呵斥了一頓，“吃吃吃！就知道吃！自己要喝水自己不會去接？還要我這個當媽的來伺候你？！”

火車上人多，又是個陌生的地方，小姑娘根本不敢出去，她要不到水，只能慢慢的把那個幹的噎人的餅子咀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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