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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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是連連點頭, 直說的確該請杜星緯來家裏頭吃頓飯,而且得是好菜好酒的招待著。

眼看著都要商量做什麽菜了,陳辰忙打斷他們的討論, “沒必要這麽麻煩。”

李氏不樂意,“那怎麽是麻煩?之前我們忙著整那些辣椒沒空處理這事, 現在忙也忙過了, 那是該謝謝杜星緯。”

陳辰說:“奶奶,你這麽大張旗鼓的喊他過來吃飯, 我估計他也不會過來。”

“那不得先去喊了才知道?”李氏瞪陳辰一眼, 又念叨, “你以前不還說杜星緯救了你一命以後就是救命恩人得好好報答人家麽,結果現在我說喊人家過來吃頓飯你都不樂意,小辰你可別跟奶奶說你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啊。”

陳辰:“……”

陳辰覺得自己巨冤。

他會拒絕, 那還不是他覺得自己和杜星緯關系近,沒必要來這些虛的嗎?!

陳向武也說:“小辰,我記得你爸之前給我拿過來的那瓶酒是杜星緯送的吧?人家也沒收錢?”

陳辰無言以對, “好,別說了, 我這就去喊他今晚來這吃飯。”

陳向武就笑了。

李氏也道:”這還差不多。”

大家就商量著做什麽菜, 一大屋子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那場面一度非常熱鬧。

李氏嫌他們煩, 不客氣的說:“今晚就在老三這邊做,我們兩個老的,然後老大老二過來,其餘的都回家去。一屋子的人這坐都坐不下, 添亂的很。”

陳明開了句玩笑,“奶奶, 又沒我們位置啊。”

陳前跟他一唱一和的,“三哥你才知道啊,我們這些小的,自個兒蹲廚房去吃吧。”

李氏罵咧咧,“就你們有張嘴。”

陳明和陳前哈哈大笑,其他人也都跟著笑起來。

陳辰原本都要準備去喊杜星緯了,聽到這也忍不住笑了,然後突然腦子裏一閃,想到了什麽,就說:“奶奶,明哥和小前既然不樂意,那我們幹脆今晚就一鍋吃算了。”

李氏跟著笑的嘴角還沒落下來,“那得多麻煩。”

“不麻煩。”陳辰道:“反正大伯母二伯母他們回去也是要再燒火做飯,那不如大家就一塊在這邊忙,每個人都搭把手,其實也差不多。”

“我看行。”馮招娣就說:”各家把糧食拿過來,咱也不占三弟家的便宜,就一鍋煮了熱鬧。”

王桂枝就道:“既然是要一塊吃,那三弟他們這邊肯定不成,到時候坐都沒處坐,去我們那邊寬敞些。”

眾人一聽覺得是這麽個理。

等他們討論片刻,李氏就說:“那這麽的,你們也別拿糧食了,今晚的糧食算我們兩老的,我們陳家自打分家後,也難得再一鍋吃頓飯。”

陳辰就笑了,“那奶奶,今晚豈不是弄成家宴了?”

李氏正高興,也沒想到別的,“是家宴!”

陳辰滿意了。

陳向武瞥了李氏一眼,“胡咧咧啥,你自個兒提的要請杜星緯吃頓飯,現在反倒把人家給忘了?”

李氏:“……”

她還真高興忘了。

見李氏僵住,陳辰就給遞臺階,“其實也算家宴,杜星緯之前救了我,我跟他關系又好,那也算是自家人了。”

“就是。”李氏借著坡就下,“那孩子打小就不容易,現在還有本事,跟我們來往的又近,他孤身一人的,算個自家人怎麽了?我還巴不得呢。”

陳辰心道:就是,算個自家人又怎麽了?吃個家宴又怎麽了?

在場誰也不知道陳辰就借著這點兒由頭給杜星緯正名呢。

大家想的都是——

杜星緯這下半年的確跟他們來往的還算頻繁,尤其老三家,還常常互相送東西呢,和陳辰關系尤其的好。人家現在有本事,辦事也靠譜,真要厚著臉皮說句“自家人”,那還是他們占了便宜。

反正事情敲定好了,陳辰也不再多摻和,直接往杜星緯那邊找人去了。

“請我吃飯?”杜星緯驚訝的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陳辰笑瞇瞇的看著他,“是啊。”

杜星緯艱難詢問:“為什麽?”

陳辰吐出兩個字,“家宴。”

杜星緯手一抖,手裏的柑橘直接掉到了地上,整個人都很懵。

認識杜星緯這麽久,這真的是陳辰第一次見到杜星緯這樣的神態,就沒忍住多欣賞了一會兒,“傻了?”

杜星緯深吸口氣,“你沒開玩笑?”

“我奶奶說就是家宴。”陳辰故意不告訴杜星緯前情提要,轉而還去把掉地上的那個柑橘給撿了起來,兀自剝著杜星緯剛剛開了一點兒的皮,裏頭沒臟,能吃。

杜星緯艱澀問:“你什麽時候說的?”

是郝師傅離開之後嗎?

只能是郝師傅離開之後,不然之前他在陳家,陳家人怎麽一個個都沒反應?如果他們那個時候就知道,估計早就把他的皮扒了,哪裏能那麽和顏悅色的。

杜星緯簡直不敢想,“你怎麽說的?他們……”

見他急成這個樣子,陳辰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杜星緯的問話戛然而止,看著陳辰那並不正經的表情明白了什麽。

果然,下一刻,陳辰的話叫那個想象成真了,“真信了啊?”

杜星緯:“……”

陳辰繼續說:“剛跟你開玩笑呢,難得見你這麽茫然無措的樣子。”

杜星緯:“…………”

杜星緯忍無可忍,手一伸把陳辰的肩膀按過來,然後在他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陳辰吃痛出聲。

杜星緯卻不放過他,死摁著陳辰的脖頸不讓陳辰掙紮掉,嘴上的動作越發的兇狠。

陳辰頭昏腦漲,腰都軟了。

……

懲罰過去,稍微緩過神的陳辰深吸口氣,手指摸了一把自己的唇內角,疼的輕嘶了聲,“你真的咬啊……”

杜星緯瞇著眼看陳辰那眼尾發紅的模樣,嗓音有點低喘,“以後不許再拿這種事開玩笑。”

陳辰挑了挑眉,“還怕在我面前丟臉?”

杜星緯擡手在陳辰眼尾抹了抹,沒作聲。

陳辰不依不饒,“問你話呢。”

杜星緯閉了閉眼,起身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個時候陳辰哪能放過他,一把抓住杜星緯的手腕不讓走,笑著問:“我這問題有這麽難回答嗎?”

杜星緯低聲,“陳辰,別鬧。”

陳辰稍微張開些唇,手指著有些被咬破正充血的肉,“你看你把我咬成什麽樣了?還叫我別鬧。”

為了讓杜星緯看清楚傷口,陳辰說話的時候嘴巴也沒閉上,吐字難免就不清晰,迷迷糊糊跟撒嬌似的。

杜星緯居高臨下的看著陳辰,連他的牙齒和舌頭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杜星緯覺得陳辰簡直故意的。

偏偏他還拽著不讓走。

明擺著要他回答呢。

僵持片刻,陳辰先站起身來,眼睛盯著杜星緯深邃的雙眼,兩人挨得近,那模樣既像說悄悄話,又像調/情,“真怕在我面前丟臉啊?”

杜星緯手指一顫,敗下陣來,“最怕的就是在你面前丟臉。”

他回答的很認真,眼珠子裏都是陳辰的身影。

陳辰眼睛裏有笑意彌漫開來,順著鼻梁線延展到臉頰,然後沒過唇角,躥進了嗓子裏,“別怕,我又不會笑話你。”

杜星緯喉結輕滾,很低的嗯了聲。

之後陳辰還是把前因後果解釋清楚了,畢竟在這個年代他們的關系的確不能那麽的明目張膽,借著開個玩笑調個情也就罷了,該說明白的時候還是要說明白的,不然弄巧成拙那才是真的壞菜。

就如陳辰最先預料的那樣,杜星緯剛聽說是陳家因為感謝要請他吃飯的時候是想推辭掉的,可在陳辰又說他已經拒絕過但無效、最後又被陳辰偷梁換柱為“家宴”後杜星緯實在抵擋不住那個誘惑,加上陳辰一攛掇就真的應了。

杜星緯想帶些東西過去,陳辰就叫他不必帶,本來今天的由頭就是陳家要感謝他,他帶那麽多東西不就太奇怪了嘛

但杜星緯覺得這性質不同。

尤其陳辰說的“家宴”兩個字,真的狠狠戳到了他,他想要表現好。

所以最後兩人互相妥協,決定摘一籃子的柑橘過去。

陳辰還說:“這個好,我爺爺奶奶他們都喜歡,上回從你這摘去的柑橘他們吃的不少。”

杜星緯聞言就說:“那多摘點。”

陳辰:“這一籃子就夠了。”

今天家裏的正事都忙完了,做晚飯有家裏那麽多人,陳辰估摸著自己回去也幫不了什麽忙,索性就在杜星緯這邊多待了段時間,等看著表上的時間差不多到晚飯的時候才喊著杜星緯過去。

路上,兩人遇到了陳前。

“我還想著去喊你們呢,沒想到你們就來了。”

陳辰挑眉,“這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陳前反駁不了。

陳家裏頭,燉雞的香味從屋裏躥出來飄的滿院都是;

竈膛裏木柴燃的極其旺盛,大鍋裏用大木桶蒸著白米飯,熱氣騰騰的氣從木蒸蓋的縫隙裏洩露出來,飄的那周圍都是水蒸氣,隱隱還有魚肉的鮮香。

隔壁鍋裏的臘肉差不多已經煮幹了水分,王桂枝動作麻利的用鍋鏟把肉盛起來,鍋中只餘下油,然後放三勺糟辣椒,迅速下切好的白菜幫子進去翻炒,竈裏火大,翻炒兩轉就差不多了,又加入適量的鹽翻一圈,再將臘肉倒下去,加味精、醬油和蒜葉子翻炒均勻,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白菜炒臘肉就做好了!

肉炒出鍋,王桂枝繼續放油,分兩次炒了一搪瓷盆的洋芋絲。

最後是道白菜豆腐湯。

王桂枝把湯打上,等燒開了杜娟就把切好的白豆腐放進去煮,王桂枝看著這豆腐覺得不太好,“今天這豆腐沒包好。”

在旁邊拌涼菜的馮招娣就說:“阿梅回娘家了,今天這豆腐是她媳婦包的。”

王桂枝就道:“沒阿梅包的好。”

馮招娣道:“我本來打算買兩塊凍豆腐的,結果賣完了,就只能買白豆腐,將就著吃吧。”

既如此,王桂枝也沒話說,買不到好的那還能咋辦?

正說著話,幾人就聽見院子裏頭傳來一陣熱鬧,探頭一看,果然是陳辰和杜星緯他們過來了。

王桂枝笑著說:“這倒是巧了,正好開飯。”

在廚房裏頭的人準備拿碗拿筷的時候陳辰和杜星緯已經進了堂屋,堂屋裏的煤爐子上原本在燉雞,李氏剛揭完蓋兒覺得雞燉好了,這會兒見他們進來,連忙喊任鳳霞將大瓦罐端廚房去。

陳辰喊了人。

杜星緯也喊了幾個長輩,“陳二爺,陳二奶奶,陳大伯、陳二伯、陳三叔……”

陳向武和顏悅色的招手,“星緯來了,快坐。”

杜星緯將那籃子柑橘放上桌,“大家盛情,這柑橘你們拿去甜個嘴。”

李氏臉上全是笑,“喊你過來吃頓飯,你還帶什麽東西啊。”

杜星緯心裏其實有點緊張,不過並不濃烈,說起來都得感謝陳辰之前幫他把那緊張驅趕的差不多了,這會兒臉上才穩得住,“就是院裏的樹上結的,不值錢。”

李氏笑道:“吃起來好!”

說著,李氏進自己屋去裝了些花生瓜子和糖果出來,桌上放著的還有劉冬雪剛倒進來的茶水。

堂屋裏頭除了兩老和陳辰之外,陳家建字輩的三兄弟都在,陳建業不善言辭,但陳建黨卻是個會說話的,很快就和杜星緯聊了起來,其他人時不時的搭句話,氣氛倒也還算熱絡。

正聊著,陳懷青從屋外躥進來,“太奶奶,我奶奶說飯做好了。”

李氏就道:“那就讓她們上菜拿碗拿筷子。”

陳懷青哦了聲又躥出去了。

李氏站起來把桌上的那籃子柑橘拿進屋,陳辰幫著把桌上沒吃完的糖果瓜子花生收揀掉。

杜星緯將還剩下的半杯茶喝完,起身想把茶杯都揀掉,結果就被進來的馮招娣攔住,“你們都坐著,我們來收拾。”

杜星緯只得把茶杯給馮招娣。

任鳳霞拿著抹布進來把桌子擦幹凈了。

這堂屋大,兩張八仙桌安的下。

老爺子叫杜星緯就坐在這桌,自己則起身進屋去把之前那瓶沒怎麽舍得喝的茅臺拿出來。

就老爺子坐的這桌,一個個全是門高馬大的漢子。

老爺子陳向武和陳建黨挨一塊坐,陳建軍和陳建業兄弟倆坐,陳辰仗著杜星緯和自己最熟這個正經理由,正大光明的和杜星緯坐一條凳,最後一邊就是陳聰和陳進兄弟倆。

其他人就坐別的桌了。

李氏去廚房掌舵,菜很快就接連的上桌。

一道香菇燉雞、一道糟辣椒蒸腌魚、一道白菜炒臘肉,這就是實打實的三個葷菜;然後是一道炒洋芋絲、一道白菜豆腐湯以及一道蘿蔔絲拌酸菜。

總共六道菜,而且每一道都是大缽裝的滿滿當當,看著就極其豐盛。

杜星緯吃過比這還豐盛的席面,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麽叫他心情覆雜說不出個滋味來,尤其陳向武看小輩似的給他倒酒、然後陳建黨他們喊他多吃點的時候,那種酸酸澀澀的感覺就更濃烈了。

不過杜星緯自打和杜家徹底鬧翻後,就一直以冰冷無情示人,臉上永遠就跟戴了個假面一樣看不出個情緒變化,所以桌上除了對他了解更多一些的陳辰,其他人也都沒發覺杜星緯的不對勁。

陳辰希望今晚的“家宴”在杜星緯的記憶裏是洋溢著高興的,所以不僅沒笑話他,反而幫他不動聲色的調節情緒。

“喝湯嗎?”陳辰低聲問他。

杜星緯輕吸口氣,“等會兒喝。”

陳辰看他一眼,然後起身去廚房把碗櫃裏頭僅剩的三個幹凈碗給拿了來。然後先給陳向武盛了碗雞湯,“爺爺,少喝點酒,多喝雞湯,這個補身子。”

陳向武端著酒碗,“你爺爺我就愛這一口。”

陳辰邊盛第二碗邊說:“酒喝的差不多就行了,別喝高了。”

“那還遠著呢。”陳向武說著就對杜星緯說:“星緯啊,趕緊把你碗裏那點兒喝了,再滿上。”

陳辰以為杜星緯是會說“我這差不多了”這個意思的話,結果熟料他直接端起酒碗把餘下那點酒全喝完了,“那我就陪陳二爺再喝點兒。”

陳向武高興的很,“就是要爽快才好!”

失算的陳辰:“……”

他假裝自己沒多想,然後把盛好的雞湯給了隔壁桌的李氏,引的李氏高興不已,覺得這個孫子最是孝順。

陳辰其實只是在實施最穩妥的方案罷了。

總共三個碗,那總不能越過這麽多長輩給自己安排吧?

所以,直接給家裏輩分最高的,餘下的最後一個,就給他們眼中的客人唄。

他本來去拿碗也是為了給杜星緯盛湯。

“少喝酒,多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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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來晚了_(:зゝ∠)_

解釋一下文中的物價問題:

文中劇情本身是設定在1984年(現已發展到85年),這個時候十一屆三中全會已經召開,改革開放的政/策實施了幾年。

在改革開放之前,國營廠的盈虧是國家在買單;而在改革開放後就是工廠自負盈虧,政/府不再為國營廠的虧損負責。

我們都知道,改革開放後國內被壓抑了十多年的經濟再次活躍起來,各種私營廠、個體戶層出不窮,“下海”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而正是因為這些私營企業的興起,對國營廠造成了巨大沖擊,在這種猛烈沖擊下,絕大多數國營廠都是在走下坡路的,廠裏不說盈利,不虧損就是好的。在這種情況之下,國營廠的工人工資是不會升的,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九十年代轟轟烈烈的下崗潮;

再來看國民需求,那個時候十年文/革結束沒兩年,人民對於物質的需求極其的龐大,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政/府都在解決這個問題,然後瘋狂的發展經濟、想方設法的讓老百姓手裏有錢。

所以,在這一階段,人民對物質的需求量很大,而市場供應卻不足,所以這會導致物價上漲,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國內的物價一直都在持續上漲,而且漲的還不是一分兩分。然而工人的工資卻一直沒變,甚至到了下崗潮的時候有的工人已經連工資都拿不到。

這也就是說,收入和支出它不對等。

那個時候人民將收入的大部分錢都用在基本生活需求上面,而不是像今天這樣追求更高層次的享受。

要知道,根據我國歷史數據,85年北京的恩格爾系數都是50.6%,這個數據代表什麽?代表85年北京才剛剛擺脫貧困、進入溫飽階段。

更遑論像其它更偏遠更窮地方,那裏的人民百姓只會更窮、更沒錢。

所以,不要拿今天的工資和糧食物價去轉換八十年代的物價,兩個時代的國情不同,兩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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