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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 新來的？”

正蹲在地上鋪報紙的陳辰聞聲擡起眼，就見旁邊賣飯的男人正好奇的打量著他，顯然, 剛剛那話就是他問的。

陳辰淺笑著應了聲，“第一次來。”

鋪報紙帶背包, 一看賣的就不是熱食, 也不存在什麽競爭，梁樹心裏頭就沒那麽防備, 加上這會兒沒什麽生意, 索性就跟他嘮嗑, “你這是要賣什麽？”

陳辰正好打開背包，露出了裏邊灌裝的糟辣椒，“賣點辣椒。”

梁樹：“？”

梁樹聽懵了。

他們這位置就是靠近農機廠, 從農機廠走路過來不到五分鐘，周圍還有些筒子樓，裏邊都住滿了人, 換言之，這地方人流量大。

原先就是零星幾個賣吃食的在, 專門供給廠裏懶得回家做飯的單身男女, 工人不缺錢，味道好那生意自然不差。

其他人看到這個勢頭也往這地方來販賣, 漸漸的竟聚集成了半條小賣街的模樣，賣吃食的依舊居多，但也不乏賣其它物品，比如頭花頭繩、納好的鞋底、手絹、編好的竹籃笸籮、土雞蛋、時令蔬菜等等。

但是, 也從來沒見過有誰賣辣椒啊！

而且還是那種已經切了的辣椒！

辣椒這東西要不就買剛摘下來的新鮮的拿回家炒菜吃，要不就是買曬幹的拿回去搗成辣椒面, 即便是要剁碎拌涼菜拌飯拌面條，那也是買新鮮的回去自己做，誰家媳婦姑娘還不會這個手藝似的。

結果這人倒好，竟要賣剁好的辣椒？

真是異想天開。

梁樹覺得這事不靠譜，便委婉的說道：“小兄弟，我可沒看見有誰賣這種辣椒的。”

陳辰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迎頭笑了下，“所以我這是獨家生意。”

梁樹：“……”

梁樹被噎的無語，但人家這頭回來這做生意，他直接開口說賣不出去那就太討人嫌了，感覺跟咒人家似的，便只道：“你這麽說也對，以前真沒人這麽幹。”

糟辣椒用透明的玻璃罐子裝著，罐身也沒有貼任何的東西，叫人一眼就能看清楚裏邊紅艷艷的辣椒，如果願意，甚至連表面的辣椒籽都能一粒粒的數。

隨口聊著，梁樹越看這罐裝糟辣椒越覺得很稀奇，“我怎麽瞧著這罐子像是裝水果罐頭的。”

陳辰回道：“差不多。”

“你這弄的還挺稀罕。”梁樹道：“我頭回見有人把辣椒這麽弄。”

陳辰笑道：“看著幹凈也方便。”

最主要的是螺絲紋，相當於密封，能保存的時間比較長。

梁樹讚同，“是幹凈，我看著就覺得跟那些罐頭似的精貴。”

陳辰心道：不然他費這個勁幹什麽？他走的可是高端路線。

雖然只是從擺攤開始。

當然，心裏頭這麽想著，陳辰卻一句與之相關都沒說，只是從包裏又拿出一罐辣椒出來，然後遞到梁樹跟前，笑道：“這位大哥，這罐糟辣椒送你嘗嘗。”

梁樹所料未及，反應過來後立馬推辭，“這怎麽好意思。”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稍頓，陳辰又略窘迫的說道，“其實我還想請大哥幫我個忙。”

原來是有求於他啊。

梁樹心裏有譜了，試探性的問：“不知道小兄弟你想讓我幫什麽忙？我就是個賣飯的，大忙也肯定幫不上你。”

陳辰說道：“我這不是第一次來賣糟辣椒嗎，以前也沒什麽人買過，人家也不知道我這糟辣椒到底好不好吃，所以就想讓大哥在賣飯的時候添一勺進去，給我推薦一下。”

梁樹面露為難。

見他像是誤會了，陳辰又打了個補丁，“當然，也並不是說強硬著加，就先問問人家要不要，如果要的話再加，不要的也不勉強。”

話落，梁樹果然臉色稍霽。

陳辰問：“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沒什麽不成的。”梁樹直接道：“我這就是順手的事，也沒什麽妨礙。”

陳辰道謝，“那就多謝大哥了。”

免費得到了一罐辣椒梁樹心裏也舒坦，就道：“我姓梁，叫梁樹，看著稍長你幾歲，你叫我梁哥就成。”

陳辰上道的說：“我叫陳辰。”

因為這一通交談，兩人間倒也沒那麽陌生了，梁樹是個愛嘮的，尤其這會兒廠子裏還沒下工，他賣飯就基本沒什麽生意，在陳辰又遞給他一罐辣椒當做贈送給顧客的那份之後，忍不住的跟陳辰說了不少發生在這半條小賣街上的事，連同周圍哪家賣的吃食味道好都沒放過。

一直說到農機廠下工，他嘴才停下來。

三三兩兩的人結伴往這邊過來，賣家們揚著嗓子開始吆喝，隔壁的梁樹攤位上也有好幾個來買飯。

陳辰註意到，梁樹賣的飯並不是炒飯，而是快餐，提前在家裏頭炒好的五個菜裝在搪瓷盆裏，然後又蒸了白米飯，小推車應該是特意組裝過的，上邊盛著水，下邊能燒炭，這樣飯菜放在熱水裏頭也不容易冷掉，能保持一定的口感。

由於天氣熱，還拌了一個涼菜。

六個菜，在這年代裏已經是很豐盛了，且別人也有個選擇餘地。

最關鍵的是梁樹賣的價格並不是很貴，比起飯店裏吃便宜太多，所以生意也不差。

糟辣椒已經開蓋放涼菜旁邊，買飯的顧客自然能看到，加上梁樹還記著陳辰的事就逢人都問一句，顧客一聽說免費加，那肯吃辣椒的自然是選擇要加。

“老板，多給我加點啊。”顧客這樣說。

梁樹說道：“這辣椒辣味可足，我怕放多了你吃不了。”

顧客不以為然的說：“沒事，我能吃辣，你給我多來點。”

梁樹哈哈笑了下，“好吧，小夥子我跟你說實話，這辣椒是我隔壁攤的小陳兄弟送的，就這一罐，吃了就沒了，我這不是想讓大家夥都嘗嘗嘛。”

顧客一楞，往陳辰孤零零的攤位上一瞧，頓時心下了然。

“那我先嘗嘗味道。”

“成。”

梁樹在這賣飯已經好幾個月了，也有些顧客基礎，今日新加一樣辣椒，顧客們不免就要問上兩句，得知真相後心裏其實挺不以為然的，畢竟這把辣椒剁碎誰不會啊。

結果，真香了。

這辣椒怎麽說呢？

酸酸甜甜的跟他們以前吃過的辣椒完全不一樣啊！

偏偏辣味又足，還有種隱隱的沁人心扉的甘冽滋味，簡直讓人越吃越上癮，渾身都舒坦了似的。

兩個字——夠勁！

所以很快陳辰這邊就來生意了。

第一位顧客還舔著嘴呢，顯然是剛剛在梁樹那裏吃完飯的食客，“老板，這辣椒怎麽賣的啊？”

陳辰回道：“一塊錢一罐。”

顧客震驚：“一塊？！”

這玻璃罐並不大，裝糟辣椒也就能裝個一斤的量，而現在縣裏的新鮮辣椒普遍是兩毛一斤，也就是說，這直接翻了幾倍。

當然，這只是單純的跟新鮮辣椒做對比。

陳辰的解釋卻不是這樣的，他先問道：“這位先生你剛剛是在梁哥那邊嘗過這糟辣椒了吧？”

男人拿起玻璃罐仔細看著裏邊的糟辣椒，嘴裏回道：“是在那舀了一勺，吃著不錯才來問問，但你這賣的也太貴了。”

“我貴是因為我這本錢也高。”陳辰無奈的解釋道：“這辣椒本身我就選的是上好的新鮮二荊條，做的時候我又添加了一些香料，您是廠子裏的工人見多識廣，肯定也知道這有些香料可比藥還要貴，加上這玻璃罐子也是花錢買的，還要些蒜啊什麽的，做起來又耗時耗力，這麽折算下來我本錢也高，賣這個價其實也就圖個薄利多銷。”

男人聽的咂舌，他沒想到這就一罐辣椒還有這麽多名堂在，甚至還要加香料。

不過……

這糟辣椒吃起來的確跟以前吃過的辣椒不同，酸就不提，還有幾分甜，想來應該是加了糖的，那糖價可不算便宜；而且還有一股讓人舒爽的甘冽滋味，其它的辣椒裏邊可沒這個味道，勾人的很，這應該就是老板說的那些香料調出來的味道。

但是吧……

這再怎麽樣也不能改變它就只是一罐辣椒的事實啊！

男人道：“雖然你這本錢確實高，但它就是罐辣椒，你這價真的太高了。”

陳辰無奈一笑，“再低我連本都回不了。”

男人忍不住說道：“其實你就是賣辣椒的，也沒必要把辣椒弄的這麽覆雜，不加那麽多東西，本錢低賣價也能降，別人說不定就買了。”

聞言陳辰只是笑笑，“那最後做出來的就不是現在這個味道了。”

不加靈泉他這生意還有什麽競爭市場？

是嫌新鮮辣椒不夠貴嗎要來買他的糟辣椒？

男人被噎住，他其實也是被那一道別的辣椒裏所沒有的味道吸引來的。

還不等男人糾結出到底要不要掏這個錢，旁邊就又有人來問糟辣椒價格了，陳辰一一作答，果不其然又都被價格嚇住。

“老板你這也太敢喊價了。”

“就是啊，這新鮮辣椒才兩毛一斤，你這一玻璃罐看起來也就一斤左右吧，竟然要一塊錢，這都翻了四倍了。”

“太貴了太貴了。”

陳辰只能微笑著將剛剛那一套說辭拿出來。

眾人恍然大悟，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怪不得這糟辣椒吃起來不一樣呢，原來裏邊竟然還加了香料！

那可是堪比藥材的東西，那價能不高麽？

但理解歸理解，就是沒人肯掏錢買。

他們雖然是工人家庭，農機廠也不似別的國營廠那般受到改革大影響，工資沒降也按時發，平時走到哪兒都光鮮體面，但要花一塊錢去買一罐一斤的辣椒，就不免有種交智商稅的感覺，狠不下心來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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