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興接過籃子，這些花兒應該是那個賣花的小姑娘送來的。

他將花籃拿到貝拉的房間外面，敲了敲門。

貝拉正在房間裏捏泥人，滿手都是泥土，她打開門，看到是燕興，有些驚訝：“老師，有什麽事情嗎？我最近可沒有偷懶，一直都在認認真真的捏泥人呢。”

燕興揚了揚手裏拎著的花籃，笑道：“我可不是來檢查你功課的，這是我偶然得來的花兒，想著你很喜歡，送給你。”

看見一籃子的百合花，貝拉眼睛都亮了，幾乎沒有女孩子不喜歡花兒，貝拉最喜歡的就是百合了，她想要伸手去接，又怕自己手上的泥土弄臟了花兒，於是微紅著臉說：“老師，你幫我拎進來吧。”

舉手之勞而已，燕興沒拒絕，將花籃放在桌子上，就去看貝拉捏出來的泥人，貝拉最近都是按照燕興的吩咐，沒有刻意追求泥人的創作，而是練習泥人手法。

從滿桌子的泥土上可以看出來，貝拉練習的很用心。

“呀，這下面怎麽藏著錢呢！”

貝拉洗幹凈了手，將花兒從花籃裏一一拿出來，等花兒都拿出來以後，貝拉驚訝的發現底與底之間的微小縫隙之間，有錢。

燕興聽到貝拉的驚呼以後，也走了過來，這些錢和燕興留給那個女孩子的數額差不多，錢裏還夾著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大哥哥，醫生說用不了那麽多錢，我留了五百，這些還給你，那五百以及亞歷克住院的錢，我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歪歪扭扭的筆跡應該是那個小姑娘的。

“這是怎麽回事？”貝拉好奇的問道。

燕興解釋道：“今天上午在門口那邊的樹那裏遇見一個賣花的小姑娘，看她可憐，我就想著買下花兒來，誰知道一個小孩子突然跑出來搶走了我的錢包，我們抓住他的時候，他暈了過去，我就和叔爺爺將那個孩子送到了醫院，為此，還耽誤和大使的約定呢。”

“我留給他們一筆錢，沒想到那個小姑娘還送回來了，這讓我有些意外呢。”

貝拉則很理解小姑娘為什麽會這麽做，她認真的說道：“貧窮不是窮人失去骨氣和尊嚴的理由，就像當初的我們，我們也沒什麽錢，可是我們不會接受別人的施舍，別人的好意我們心領，但是依靠別人的施舍活下去，就是乞丐了。所以，那個小姑娘會把錢送回來，因為她是一個向上的人。”

“好，好，我知道了，我們貝拉說大道理的樣子還真是可愛的很呢。”燕興摸了摸貝拉的頭頂，她的金發軟乎乎的，摸起來很舒服。

貝拉被燕興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弄得有些臉紅，她知道燕興對自己沒有男女之情，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東西，想必在燕興的心裏自己只是一個學生，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她向後退了一步，故意做了個嬌俏的鬼臉：“老師，你把我的發型弄亂了呢，哼！”

燕興笑道：“好啦好啦，是我的不是，你不要生氣啦，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貝拉追過去，將錢遞給燕興：“老師，你的錢。”

等關上門以後，貝拉有些小小的沮喪，她輕聲嘆道：“人家都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可是在我這兒，怕是一輩子都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了。”

她看的出來，燕興對自己和對伊莎沒有什麽不同，初見時的癡迷，也是藝術家本能的對美的讚嘆，這種讚嘆，跟見到漂亮的花瓶，或者是美麗的花朵一樣。

燕興不知道貝拉的苦惱，他對著照片，構思著如何將泥人捏出來，什麽樣的婚紗適合照片裏這個人淡如菊的女子，什麽樣的表情應該在這個女子的臉上才算合適。

燕興最終確定下來自己要捏的泥人身上的婚紗因該是什麽樣的，那應該是一件普通的婚紗，沒有奪目的造型，沒有妖嬈的魚尾裙，也沒有鉆石寶石之類的奪目裝飾，只是層層疊疊的白紗，堆砌出那個沒見過婚紗的女子心中的婚紗。

燕興盯著手裏的照片，仿佛見到了劉斐和女子坐在草地上，依偎在一起的樣子。

劉斐攬著女子的腰，侃侃而談著兩人的未來，他們會有盛大的婚禮，他會穿著最正式的西裝，領帶是她最喜歡的顏色，而她則會穿著潔白的婚紗，在神父面前完成聖潔的婚禮。

女子好奇的問道：“什麽是婚紗？”

劉斐想了想，說：“婚紗是很漂亮的白色裙子，有著長長的裙擺和層層疊疊的白紗組成的裙子，等你穿上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可惜，女子沒有等到穿上婚紗的時候。

燕興回過神來，抓住腦海裏的那一抹靈光，開始進行創作，他仿佛在泥團上看到那個穿著白色婚紗的女子，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讓這個女子從泥土上顯現出來。

胸有成竹，所以動作飛快。

不像是在泥人巡展上的表演，帶著些許炫技的成分，燕興動作時而飛快，時而緩慢，他始終盯著手中的泥團，直到泥人成型為止。

對於泥人師來說，工作到深夜是一件尋常事，燕興看著已經完工的泥人，穿著婚紗的女子露出恬淡的笑意，眼中卻是對幸福的渴望和執著，這樣的表情處理，燕興並沒有使用點睛筆。

點睛筆是個好東西，但泥人師不能對它產生依賴，難不成沒有點睛筆，泥人師就不能捏出像樣的表情了嗎？燕慎守這輩子都沒有用過真正的點睛筆，他的泥人表情依舊栩栩如生。

“這位阿姨，晚安。”燕興洗漱之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也許是因為晚上的時間都在想婚紗，所以燕興的夢裏也出現了婚紗。

他看到穿著白色西裝的自己牽著一位女子的手，走向神父和燕慎守，燕慎守拍著夢中的燕興的肩膀說：“你終於是個大人了，好好照顧她，好好照顧你的小家。”

燕興努力去看那個女子的臉，卻始終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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