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布布、一迪和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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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楊布布,今年28歲,私人鋼琴教師,朋友們公認的文藝範兒女郎。所謂的文藝範兒,我和朋友們的理解是不一定很漂亮,但有自己獨特的氣質,帶點小清新、小倔強、小天真,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並為之執著前行。

我覺得我基本上是這樣的人。

三歲的時侯我媽就立志要把我培養為鋼琴大師,整天逼著我練琴,搞得我覺得生活苦不堪言,有一度想把琴砸了,後來不情不願地考了一個音樂學院。奇妙的是大學期間我找到了學音樂的感覺,可能是我骨子裏本來並不討厭鋼琴,只是因為媽媽的過分督促和太過嚴厲的斥責讓我的叛逆情緒冒了出來,讓我誤以為我討厭鋼琴,其實我真正討厭的是和兒時的枯燥練琴生涯捆綁在一塊兒的那個無奈、迷茫、焦灼的我。

大學期間,擺脫媽媽控制的我快樂得像一尾小魚,在音樂的殿堂裏自由地游來游去,吸收了很多養分,最終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不過媽媽期望的音樂大師終究沒當成,後來回到家鄉做了一所中學的音樂教師,上了一年的班就辭了職專門在家教小孩子學習鋼琴。

我想辭職,是因為我不喜歡朝八晚五的工作制度,我向往的是一種彈性的工作狀態;我敢辭職,是因為我調查過市場,現在的父母都傾向於把孩子培養成有一項特長或有一樣愛好的人,鋼琴又是很多人心目中比較高雅的選擇,再加上這麽多年我一直堅持做鋼琴家教積累的人脈,生源是不用愁的。

一節課一小時,收費一百元,學生一周上一節課,每月上四節。我目前手上帶了二十幾個學生,每天上兩三節課,月收入上萬。沒想到我曾經痛恨的老媽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貴人,成就了現在這個賺錢逍遙兩不誤的我。

當然,誰生活中能沒有遺憾呢,我的遺憾就是目前還是單身,之前有過一個男朋友,是我的青梅竹馬,初中時的同桌,相識於少時,相戀於我最美的時光。

我最懷戀他彎彎細長的眉眼,有一種天然的笑意。在某個清晨的上學路上,他低聲說我像一朵沾滿露珠的青荷,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專註地看著我,眼神裏是滿滿的笑意,我很喜歡這種唯美清新又直接的表達方式,於是我這生中朦朧而美好的初戀拉開了帷幕。

我們一起走了好多年,甜蜜過,爭吵過,如膠似膝過,往來如陌路過,抱頭痛哭過,分分合合的糾纏了十年。

在我二十四歲那年,學建築的他堅持要出國留學,他鼓勵我也一起去進修音樂,我拼了命惡補英文,托福也過了,可不知是運氣不好還是我什麽地方讓簽證官不順眼,簽證就是過不了,連續簽了三次都沒過,最終絕望的放棄。

他前半年和我的互動還是很頻繁的,後來越來越忙,聯系越來越少,我在等待中猜疑、在猜疑中抓狂,於是在一次和他的通話中說出了“分手”這兩個字,我的自尊心特強,我害怕這兩個字從他的嘴裏先出來,到時候既丟了愛情又丟了自尊,我何以為生?

還清楚的記得,當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靜寂,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開口:“為什麽?”我說:“你我漸行漸遠,分手是必然的結局。長痛不如短痛。”他又說:“你對我沒信心?”我大叫:“是你讓我對你沒信心!!”他深吸一口氣:“好了,別鬧了,乖一點,還有三年我的學業就結束了,我知道,這段日子沒有太多時間陪你,讓你受委屈了,再等我一段日子,回來我好好補償你,好嗎?”我賭氣先掛了電話。

隨後他每天都打來,我一直拒接,一開始是賭氣,後來在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中越來越悲觀,覺得這樣的感情實在是不快樂,我決定長痛不如短痛,索性就真的放棄接他的電話了。但我在心裏對自己說:如果他連續打99天電話給我,我就接,然後不管怎樣,我都等他回來。

還記得他沒出國時,有一次我們倆在公園裏的蓮花池上嬉鬧,我開玩笑地問他:“如果有一天我生氣不理你了,你又找不到我,會怎麽做?”他刮我的鼻尖:“我會打電話給你呀!”我又問:“如果我一直不理你呢?”他又刮了我一下鼻尖:”我就一直打呀!”我凝視著他的眼睛:”你能堅持多少天?”他寵溺的看著我:“99天好不好?”我開心的點點頭。所以,我在心裏把99看做是我和他之間的通關密語,只要第99天他的號碼還依然執著的閃現在我的手機屏幕上,我就一定會接。

不管今後的情路多麽艱難。

可是,他是否還記得這句看似無心的笑語呢?

他連續打了64天,第65天開始,消失了。我在隱隱的期盼中又等了幾天,還是沒有打來。呵,我自嘲的想,十年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就這樣,我們失去了彼此的音訊。他忘記了我們之間的那句笑語。他並沒有牢記愛情中的每一個細節。

他真的放棄了。

我,也真的就這麽和他錯過了。

李一迪,我的一號閨蜜,典型的第二眼美女,乍一看知性溫婉,不會有驚艷的感覺,接觸多了,會覺得她長的很有味兒,像是一杯清茶,比不過牛奶的香甜,也談不上咖啡那樣的刺激,但能讓你感受到一股清新而芬芳的草木氣息。

她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要說我們之間的友情,那真的是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的父親在一個單位,所以順理成章的住在同一個家屬院裏,從幼兒園到小學再到中學,我們在一塊兒做過不計其數的傻事、壞事和糗事。

一迪的爸爸當時在單位的采購部,經常出差,一迪的媽媽在一家酒店客房部上班,時常有夜班。她媽當年堪稱辣媽,衣著時尚,化妝品在梳妝臺上擺得是玲瑯滿目。每逢她父母都不在家的晚上,我就應邀到她家去睡覺,這是我童年時光中最樂意接到的邀請。那樣的夜晚實在是快樂無比。我們兩個小丫頭挨件試她媽媽的衣服,塗口紅,描眉,畫眼線,抹粉,打腮紅,噴香水,把自己塗得姹紫嫣紅,香氣繚繞,放上音樂走模特步,覺得自己特美,自娛自樂亂瘋一氣,瘋完了再用毛巾把妝擦掉,然後擠在一迪的小床上邊吃零食邊看電視,最喜歡挑恐怖片看,看的時候先用被子把自己裹嚴實了,只露出兩只眼睛,一旦蹦出陰森可怕的畫面我們就一邊怪叫一邊趕緊把眼睛蒙上,過一會兒再看,再怪叫,估計那時一迪家的左鄰右舍沒少受驚嚇。看困了,準備睡覺,我們通常在睡前會談一些當時自認為很深奧的問題,諸如:要是死神來帶我們走,我們該朝哪裏躲?如果爸媽離婚了,我們跟誰?長大了我們該嫁什麽樣的男人?諸如此類的問題。

我們一起偷拆過小區的掛號信;一起捉弄過鄰家那個羞澀的大男孩;一起坐在街邊,饒有興致地觀察每一個路過的人,然後傻傻地大笑;一起跟蹤過當時我們倆都有點暗戀的語文老師回家,一起和隔壁班的男生打架------

後來我們漸漸長大,學習的負擔越來越重,但少年不識愁滋味,我們依然能夠在生活中找到各種樂子,終日形影不離,是彼此的少女生涯中最重要的那個人。直到大學畢業以後,我們又擔任彼此的戀愛軍師,然後她結了婚,我落了單。

周小希,我的二號閨蜜,她是我成年以後結交的最投契的的女性好友。她是公務員,幾年前我們在一次旅游中認識,她性格豪爽,嬌憨可愛,比我大兩歲。我的性格和她非常相似,愛笑愛鬧,能動能靜,可以酣暢淋漓地跳一整夜舞,也可以靜靜的聊天到黎明。我們的相識非常具有戲劇性。

那一年,我和前男友分手,坐火車到外地散心,怕旅途寂寞,就在網上下了幾部電影拷在電腦上,在火車上果然睡不著,就打開電腦,看起了《滾滾紅塵》。我坐的是軟臥車廂的下鋪,對鋪沒有人,上鋪的人似乎已睡熟,沒什麽動靜,為了不會打擾到他們,我插上耳機,專註地看起來。這部老片子以前看過,不過是依在前男友的懷裏看的,邊看邊打鬧,心思根本就沒放在影片上,這次再看,覺得男女主角愛得真是辛苦,再想到此刻曾經相依相守的他現在可能正在另一個溫柔鄉裏沈醉不已,實在是傷感。當看到韶華踩在能才的腳背上緩緩跳舞那一段時,突然間體悟到那種甜蜜中夾雜著無奈,迷茫中充滿絕望的情緒,不由得悲從中來,淚水一下子湧出來,拿面巾紙吸幹,又湧出來,再吸幹,還是湧出來,完全不受控制,決堤一般。

我一次又一次的抽紙,直到驚覺紙盒已抽完,正在躊躇,一盒沒打開的面巾紙被遞到我跟前,我大驚,這完全是恐怖片的橋段嘛:深夜,滾滾飛馳的列車上,窗外靜謐而詭異的夜色,偶爾打在車窗上的古怪的樹影,明明滅滅的電腦屏幕,一盒不期而至的面巾紙------我鼓足勇氣,戰戰兢兢地望向紙遞來的方向,卻意外地看到一雙清澈的眸子,眸子裏面滿是善意和了然,這樣的眼神讓我瞬間安定了下來。

這雙眸子的主人就是小西。

失戀以來,在家人面前,要強的我總是擺出不在乎的樣子,該忙就忙,該笑就笑,一迪那兒,我又不能說,她正懷著孕,我怕她一傷心,動了胎氣。此刻,這這列遠離家鄉的列車上,我撤去了心防,任憑淚水肆意流淌,這段十年的感情已經根植我心,失去它真是讓人痛徹心扉。

淚眼朦朧中,我將和他在一起十年中的點點滴滴和小西分享,我知道,我太需要一個人來聽我述說心事了。我用傾訴這種方式和過去告別,然後將自己的心門緩緩合上,等待下一個有緣人來敲開。小西是一個很棒的聆聽者,時而用自己的經歷和我交流。這番傾心長談,讓我們毫無顧忌的敞開自己。那一夜,我們一起痛哭,一起大笑。那一夜,我們相識相知。

散心回來,發現小西和我住同一座城市,而且上班的地點離我住的地方不遠,這真是意外之喜。經過我的介紹,一迪和沐希也是相見恨晚,我們仨經常一起逛街,一起購物,一起談心,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遇到啥事,另外兩個人就是當仁不讓的智囊團。我之所以把一迪列為一號閨蜜,把小西列為二號閨蜜,並不是說一迪的地位高於小西,而是按她們在我生活中出現的次序來排的。

時間久了,我們成了彼此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感謝上帝,在愛情缺失的年代賜給我珍貴的友誼,讓我在貌似華麗實則冷暖自知的生活中始終有勇氣做一個真實的自己。

當然,這份友誼在時光的長河中,有時也會抵擋不住生活之手的摧殘,會蒙塵,會有裂隙,會讓人在真真假假中看不清別人,也看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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