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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還汝佳人·離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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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然太遲。周圍的二人的侍衛相繼倒下,連徐席硯和濂臻也不例外。二人一驚:醉餘生!

聞人恭書哈哈推開二人的劍,再將人一推,二人便倒了下去。他道:“蠢貨,本皇子對付你們,豈會不使些旁門左道?這醉餘生是天下間最烈的迷藥,你們不會昏迷,但會連續十天十夜,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無法進食,又死不了。這也正是醉餘生最令人痛苦之處。當然,堂胥,你若能為我所用,我是不會舍得你痛苦的。”

溫蘇夌驚心,這一刻,仿佛與一年多前周卞算計周禮桓的情景重合,他無法想象若是周禮桓再一次出事,嵐邑要怎麽辦,他……又要怎麽辦?

此時,他聽到魔執靈君的聲音:“徒兒。”

溫蘇夌一楞,繃緊的身體松懈下來,仿佛找到了依靠。魔執靈君道:“你有上古神玉,不會中毒。徒兒,現在,按照我說的去做。”

溫蘇夌情緒逐漸穩定,隨手抽了根稻草,站起身來,譏笑道:“什麽狗屁醉餘生?聞人恭書,你是不是被江湖術士騙了?”

聞人恭書大驚,慌忙望向其他人,卻不見其他人有何異常。他定下心神,猜測可能是這衛修體質特殊,不受這醉餘生。他冷笑一聲,道:“憑你這個賤人也想翻身?”

溫蘇夌一驚,望向周禮桓。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竟然不想有人在周禮桓面前講衛修的不好。

他知道自己並不偉大,就像是為了溫亦華,不惜欺騙整個嵐邑一樣。

這樣的反應,他知道自己也不過是出於私心而已。

他呼吸有些急促,道:“住口!”

聞人恭書只道他做賊心虛,呵呵笑道:“衛修,你敢做,怎麽?不敢當麽?當初在嵐邑桑穰貪生怕死……”

溫蘇夌雙手發顫:“我讓你住口!聞人恭書,我要與你決鬥。”

聞人恭書譏笑道:“就憑你?就憑你這個賤人,要與本皇子決鬥?啊哈哈哈……”

溫蘇夌道:“吾乃當今天下,難迦唯一傳人。唯一會難迦劍法之人。你不是很想學麽?決鬥。我勝,你帶著你的人離開嵐邑,我負,授你難迦劍法,而後任你處置。”

聞人恭書狐疑道:“不可能,難迦被嵐邑周成滅門,周成心機深沈,難迦決計不可能會有幸免。”

溫蘇夌道:“是真是假,一試便知。不管如何,總不會虧了你,聞人恭書!”

溫蘇夌緩緩揚起手中的稻草,指向聞人恭書。聞人恭書終於開始警覺。傳言,難迦弟子,皆可變草木為利刃,斷名劍利器。

周禮桓倒在地上,眼中透著焦急。他知道,以溫蘇夌如今的功力,手中持稻草便如無兵器。他決計勝不了聞人恭書。他道:“快走。”

魏堂胥也道:“愚蠢,瞎湊什麽熱鬧,沒被毒死還不趕緊逃命去?你不是向來溜得快麽?”

溫蘇夌聞言微微笑了笑,落在聞人恭書眼中無比刺目。他揚劍。

魔執靈君往溫蘇夌的稻草上註入一股靈力。

溫蘇夌使出難迦劍法相格。

聞人恭書的劍刃方一碰觸溫蘇夌的稻草,他便知溫蘇夌所言非虛了。那根稻草,竟充滿了一股能震斷他劍身的力量。

難迦劍法一使出來便大氣磅礴,周禮桓看著,他一直不知道,原來這幾個月來,溫蘇夌已將它練得如此之好。若是他手中持劍,此刻必定是耀眼奪目的。

聞人恭書全神貫註地對抗著溫蘇夌的稻草,溫蘇夌的招式愈發簡潔明了,愈發斂去氣勢,聞人恭書竟愈發覺得難以抵擋。

是了,這便是難迦劍法,決計錯不了。試探已完。

聞人恭書既要魏堂胥,又要難迦劍法。此刻既然還有一個意料之外的嵐邑天子,他便挾天子以令諸侯,又有何妨?

他劍鋒陡轉,劍尖猛然抵上周禮桓的咽喉,笑道:“衛修,你早便知我是什麽樣的人,須怪不得我。現在,不論是輸是贏,你們我都收下了。乖,扔了你手中的那根草。”

溫蘇夌眼中只剩下周禮桓喉前鋒利的劍尖。他猛然劃動稻草,稻草中的靈力化作劍氣逼到聞人恭書拿著劍的手上。聞人恭書的手腕瞬時淌出鮮血,微微傾斜。便在這個間隙,溫蘇夌掠至周禮桓身前。

周禮桓那一瞬間眼中只剩下溫蘇夌。

溫蘇夌曾經懷疑過他教授的難迦劍法是假的。因為它違背了所有武功的規律,境界越高,反而越好練。

周禮桓沒有解釋。

難迦劍法,能成為萬劍之宗,正是因為它違背常理的劍決。換言之,它是唯一一套敢於承認人類天性的劍法。

江湖俠者盡皆先人後己,大義凜然,於是所有人也就自然而然覺得只有先人後己,大義凜然的人,才配得上俠者二字。

習武是為了什麽?前輩會告訴你,是為了行俠仗義,鏟奸除惡。

久而久之,沒有人敢承認,為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而戰的時候,其實才是最能被激發潛能的時候。即便他們明白,為了活命比為了行俠更有動力讓他們學成一套武功,但道義不允許,他們只好學著以行俠為目的的武功劍術,渾渾噩噩,道貌岸然。

直到難迦立戶,難迦劍法橫空出世。

它由難到易,由大氣到小家,以大義為經緯,以人性作終結。

所以,難迦劍法最後一式,萬元歸一,是最自私的,也是威力最大的。因為這個時候人們不是為了所謂大義在奮戰,而是為了自己最在乎的東西。怎能不拼盡全力?

溫蘇夌並不知道,此刻的他,與一年之前從周卞手上救下衛修的周禮桓有多像。

他看著周禮桓,嘴唇微微發顫。

周禮桓瞳孔劇烈收縮,溫蘇夌只是讓聞人恭書的劍尖遠離了他,卻將自己的命門暴露在了聞人恭書的劍下。他吼道:“白樓!防守!你還沒有勝!”

溫蘇夌轉身,胸口被聞人恭書的劍直直插入,穿透。

周禮桓肝膽俱裂:“白樓!”

魏堂胥眼中一片血紅,他道:“聞人恭書,救他!馬上!我可以答應你的任何要求!”

雖然不是自己的身體,但這一次,溫蘇夌竟然覺得自己甚至比上一次還要痛。他看向周禮桓,道:“周禮桓……”

他口中源源不斷地溢出鮮血,手中的稻草繼續使出未完的劍招,聞人恭書被劍氣一蕩,劍脫手,往後踉蹌了幾步,真氣受損,吐出幾口鮮血。他權衡之下,迅速施展輕功,飛身退走。

溫蘇夌胸口插著一把劍,踉踉蹌蹌地倒在周禮桓身上,用滿是鮮血的手顫抖著拉出上古神玉,放在周禮桓胸前。周禮桓霎那間恢覆力氣,他不知所措地抱住溫蘇夌。

溫蘇夌艱難地笑了笑,道:“你,肯定被……嚇壞了……吧。放心……衛修他……不會有事……的。師父……肯定……可以恢覆……他的……身體……他會……沒事……的……”

周禮桓抱起溫蘇夌,將神玉扔到徐席硯身上。

溫蘇夌閉上眼睛,似乎連呼吸也逐漸沒有了,血卻還是在往外流。

周禮桓惶恐地親了親他,道:“你不是天神麽?也會死?別騙我了,快醒醒……”

他說:“白樓……”

溫蘇夌終於完全停止了呼吸。

魔執靈君收回衛修體內的魂魄。千裏傳音:“堇離,補好衛修的身體。”

堇離道:“是,靈君。”

魏堂胥趕上周禮桓,周禮桓的衣服已經被血染紅,他怔怔地抱著衛修的軀體。

魏堂胥探了探衛修的呼吸,手一顫,喚道:“白樓……”

堇離憑空出現,一道華光閃過,衛修的軀體消失。

周禮桓和魏堂胥同時站起來,周禮桓如同野獸般暴怒,道:“堇離!把他還給我!”

堇離的聲音傳下來:“他死不了。”

周禮桓一喜,竟癡癡地笑了起來,道:“他不會死……太好了……”

——*——

魔執靈君一臉嚴肅地將溫蘇夌原來的屍體解除封印,剛接好身首,妖執靈君砰一聲闖了進來:“不好了不好了!魂執回來啦!快快快快藏起來!”

魔執靈君一個踉蹌破功:“我去!我把他引開,你把溫蘇夌的屍體交給堇離!”

——*——

堇離施靈術補好了衛修的身體,將他送回了繡央殿。

周禮桓某天下朝歸來,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身上沒有可怖的劍傷。仿佛只是在昏睡一樣。

周禮桓像是做夢一般,上床將他緊緊摟進懷裏。然而,那具身體,他沒有呼吸。

周禮桓開始不停地喚他:“白樓,白樓,白樓,你怎麽還不回來?”

“白樓,你醒過來吧。你不在,孤就會肆意妄為,也無人敢訓斥。雖然,你無禮而又粗俗,對待孤卻是真誠坦蕩,真心實意的。你若不在,這天下便再也沒有對孤似你這般純粹的人了。”

“你回來吧。”

不知過了多久,周禮桓在清晨醒來,懷裏的人竟然有了呼吸。

他狂喜,不可置信。他輕輕地,用像是怕驚醒懷裏的人,又期望他快些醒過來的矛盾心情,喚了一聲:“白樓?”

懷裏的人睫毛動了動,逐漸睜開眼睛。

周禮桓那一瞬間心跳失衡。

他期望著,這個惹人討厭的天神會任由他抱著,又想看見他鼓著臉訓斥自己“我豈是你輕易碰得”的樣子。無論哪一種,他都甘之如飴。

然而,那人睜開眼睛,看了他一會兒,便緊緊抱住了他,道:“禮桓,今日怎麽還未去早朝?”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此處大家可以開始搞事情了(ò_ó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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