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私庫 你是我的妻,不交予你,交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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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長平郡主身上。

她淡淡看了一眼溫嬌, 接過她雙手奉上來的茶,唇沾茶沿, 輕輕沾濕了下,便放下了。

“你若是安分守己,好好侍奉你夫君,做一個賢達寬厚的妻子,不妒不驕,不四處招蜂引蝶,在我這兒也就沒什麽錯處了。”

說話的語調是一貫以來的倨傲, 說出來的話也不甚討喜。

江雲翊微蹙了眉,剛要開口維護兩句,卻見老太太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在眾人面前立婆母威嚴之時,若他出言頂撞, 長平郡主心裏必然對溫嬌更為不喜。

江雲翊怎能不知這個道理。

他輕輕抿住了唇。

溫嬌臉上還是保持著溫柔乖順的淺笑, 垂首道:“是, 媳婦謹記母親的教誨。”

魏長平挑剔冷淡的目光自她身上收了回來, 微微擡手,身後立刻有丫鬟奉上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她輕輕掀開, 將木盒遞給溫嬌,淡聲道:“這支木蘭玉簪給你,且記得今日應下的話才好。”

……居然還要給她東西?

溫嬌心中大為詫異,不自覺怔了怔。

魏長平不耐道:“怎麽?你還嫌棄?”

溫嬌連忙說不敢, 謝過之後恭敬地收下。

魏長平看了江略一眼, 又望向江雲翊, 仿佛在說,如此,我算是給足了你們父子顏面。

江雲翊心領神會, 向她行了一禮。

魏長平摸了摸頭發,站起來,向老太太請辭。

她的人冷淡,背影看起來也頗為孤高,長裙迤邐拖地,隨著她跨出大門,轉瞬消失在日光之中。

從老太太處回來,院中已擺好了早飯。

兩人同桌而食,江雲翊會多看幾眼,她夾的比較多的小菜。

她喜鹹不喜甜,之前,他倒是問過青露。

只是昨晚她用飯之時,他不在,沒有看她親自用飯,對於她的愛好自然就沒有眼下這麽清晰。

好像又多了解她一點似的。

江雲翊夾了一筷子,離她較遠的鹹口小菜,放入她碗中。

溫嬌看了碗中的小菜一眼,又擡眸去看江雲翊,見他神色如常,低頭用飯,並沒有什麽特別。

她輕聲道了句謝,慢慢吃了他夾過來的菜。

……總覺得,他好像知道她喜歡吃什麽似的。

兩人用飯時都比較安靜。

溫嬌也細心留了下江雲翊吃飯時的模樣,想了想,從桌上夾了一塊芙蓉糕放到他碗中。

江雲翊怔了下,唇角帶了點笑,低聲道:“多謝夫人。”

“夫人”二字,聽得溫嬌有些不好意思,她的頭又低了些,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日光中,她的肌膚盈透,帶著薄薄的一層粉色。

春籮、青露在旁服侍,看到這幕,彼此對視一眼,都壓住嘴角無聲笑了笑。

飯用到一半,李嚴去而覆返,神色匆匆。

江雲翊擡頭看了一眼,放下碗,起身出了去。

溫嬌只見他們在院中低聲細語了兩句,江雲翊略一點頭,打發李嚴在外頭等他,匆匆進門來,說:“你慢慢用,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他娶妻是大喜,陛下是放了他幾日假的。

可他是個大忙人,溫嬌也是知道的,便站起來,道:“我叫人去給你備馬。”

江雲翊走過來,目光柔軟下來:“這等小事你就不必管了,我晚上會早些回來的,你今日只管挑你喜歡的事做。”

頓了頓,又道,“不過,你若是得空,替我翻翻賬本,也是使得的。”

他轉頭往外喊了一聲,合璧小跑著進了門,朝江雲翊與溫嬌恭敬地行禮。

江雲翊道:“合璧,把鑰匙交予夫人,若是她有想問的,你只管答便是。”

合璧縱然心裏驚異,但還是應了。

他說的鑰匙,是他的庫房鑰匙,裏頭是他個人的一些珍稀藏物,另有一些田地、鋪子等地契,平日裏,都是合璧替他看管著。合璧打小伺候他長大,又老實忠厚,江雲翊對他的信任自是不必說。

可這位新納的世子妃,結婚不過才一日,世子爺就將全部家底都交代出去了,不會覺得太倉促麽?

溫嬌有些沒聽懂,江雲翊便解釋了兩句。

她著實嚇了一跳,搖頭又擺手:“此事我不能接,我怎能替你管這些?”

“我從前身邊沒人正經管著,”江雲翊進房換了一身幹練的束袖玄衣,一邊走一邊說,“如今你是我的妻,不交予你,交給誰?好了,我先走了,有事回頭再說。”

他走過溫嬌身邊時停了停腳步,眼眸黑亮,壓著點笑:“辛苦了。”

旁人娶妻,家中妻子是恨不得立刻就抓了權、錢在手,在府中站穩腳跟,她卻是不同,江雲翊親自捧到了她面前了,她還覺得受之有愧。同時,又很是疑惑,這人好像全然忘記了,他們這場婚姻是一場交易。

他對她,這個態度,她越想越覺不安……

莫非,他還當真了?

莫非,他從一開始,便不是把這婚事當做一場交易來看的?

想要劃清界限的只有她,他……是想了一切法子想靠近的。

如此想著,好像之前種種,都蒙上了一層暧昧的色彩,叫她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他對她有些喜歡,她隱隱約約,是知道的。

可他如此認真,卻叫溫嬌徹底慌了神。

用了飯,合璧就跟在她身後轉,好像將鑰匙交給她,就是他今日唯一的責任似的。

溫嬌回頭看他,他就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少夫人,您就去看一眼。”

她是個心軟的人,一向都是吃軟不吃硬,尤其對別人裝可憐這套,毫無辦法。

最終只得點頭,跟著合璧往院中獨立的庫房移步。

江雲翊是世子,年紀輕輕就已屢立戰功,他帶的鐵騎營,威名之響亮,更是叫敵軍聽了都膽顫。

溫嬌知道他有能耐,有錢,可對於他身家多少,卻是沒有細想過的。

庫房門前,站著兩個護衛,腳盤紮實,一看就是練家子,普通宵小怕是沒有能耐眼饞江雲翊的小金庫了。

合璧去開了門,請她進去。

就連春籮、青露兩個丫鬟都被攔在外頭。

溫嬌進去轉悠了一圈,果然見了不少奇珍異寶,好多甚至是禦賜之物。

那人就放在庫房內積灰,多少有點暴殄天物。

她問出疑惑,合璧就搓著手,笑著回道:“世子爺實則不少個愛講究之人,屋內陳設,一應都是簡單實用就好。”

可是看婚房的布置,樣樣精致,甚至算得上奢華。

她還以為,他喜歡那樣的呢。

“少夫人若是挑中了什麽好看的物件,”合璧道,“奴才就叫人搬回去。爺吩咐了,一切依著您的喜愛來便是。”

溫嬌的臉莫名有些燙,搖頭道:“不必了,現在屋內擺設已是不錯了。”

合璧去櫃子處,扭動開關,墻壁自動凹處一塊空間。

他探手進去,抱出了一疊賬本,另還有一些地契之類的東西。

江雲翊把全部身家都交托於她。

溫嬌光看著壓力就很大。

她坐在書案後,草草翻了翻,對於江雲翊的認知又提升了一個新的高度。

想來,她便是什麽都不幹,江雲翊一個人的私庫,就能養活她一輩子。

讓她過著高枕無憂,揮金如土的日子。

她看了半晌,揉著太陽穴,擡頭往外看,實在覺得有些待不住了,就叫合璧收起來,只挑了幾本賬本,說晚些時候再看。

從庫房出來,她用了午飯,歇了午晌,覺得實在無事可幹,便叫人備車,去了醉仙居。

顧叔前陣子說,最近正在研制新酒,釀酒的老師傅一門心思都撲在上頭。

她也很關心新酒的研制進度。

顧叔見了她,先是有些訝異,然後便笑著上來跟她道喜。

溫嬌叫人發了些喜錢下去,夥計們個個都喜滋滋地收了。

醉仙居生意紅火,就連白日裏,客人也不少。

溫嬌進了雅間,就摘下幃帽,關心地問:“新酒釀制得如何了?可還順利?”

顧叔笑得有些無奈:“高師傅他老人家要求高,到現在還沒覺得滿意,日日拉著傅公子給他試酒呢。”

“表舅舅?”溫嬌疑惑道,“高師傅怎麽找他來試酒?”

“傅公子近來日日過來飲酒,”顧叔道,“有一日對酒點評,被高師傅聽到了,脾氣上來了,就問他,知不知道這酒是如何釀制而成的?沒想到,傅公子,不單對答如流,還給了高師傅改進的意見。”

“這兩人算是不打不相識,高師傅說,傅公子的舌頭刁鉆,最適合幫他試新酒。這不,日日叫人去請他來。”

溫嬌笑著點了點頭:“那實在辛苦他了,得好好謝他才是。”

顧叔聽了,就問:“姑娘……不,夫人可要去看看?”

溫嬌遲疑了下,咬住下唇,搖頭:“算了,我就不去了。”

頓了下,又道,“你也別告訴他,我來過。”

她總覺得江雲翊好像很在意似的。

雖然她與表舅舅向來清清白白,沒什麽好讓人亂嚼舌根的,可是到底已嫁作人婦。

想著若是江雲翊在意,那她便不好再與表舅舅獨處,總是要避嫌的。

可惜,天不從人願,從後門上馬車之時,恰好見傅修賢出來,兩人正好撞上。

夕陽染紅了半邊天,落在女孩兒纖細單薄的身上,織就暖黃光暈。

一朵嬌嫩的花瓣隨風落於女孩兒肩頭,她一身少婦裝扮,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澄澈,可卻叫傅修賢看著陌生又酸澀。

他就這樣看著她,沒有說話。

溫嬌唇邊帶了淺笑,長睫輕垂,福了福身,聲音吹散在風中,又輕又軟:“表舅舅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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