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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求娶 溫家大姑娘姝色無雙,娶回去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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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聲嬌氣》

文/苦素

“給姑娘道喜了,盛京如夫人親自登門,來替忠勤伯府的二公子求親了!”

徐婆子躬身垂手立在一旁,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珠簾後倩影裊裊。

白皙細軟的指尖微勾,小巧的珍珠耳珰掛入耳珠,隨著少女擡眸側首,在青絲鬢間輕輕搖曳。

“父親可在?”

嬌軟溫柔的聲音,甜如蜜霜。自帶些嗲氣,卻又不顯造作,天生的好嗓音,能勾得人心癢。

這位可是金銀堆裏養出來的千金之體,哪怕如今溫家遭難,跌入塵埃,也不是可以怠慢的人。

徐婆子拘謹地攥緊了手,一疊聲地應:“在,在,老爺今日出門晚,正巧碰上如夫人上門,如今正和太太在正廳會客。”

想來不是出門晚,而是被繼母林氏想法子絆住了,就是為了今日這樁婚事罷。

溫嬌“嗯”了一聲,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擡眸看了一眼,她身邊的大丫鬟春籮會意,撥開珠簾走出去,抓了一大把銅錢賞給徐婆子,笑著說:“媽媽辛苦了,今兒天熱,屋裏備了冰鎮的酸梅湯,去喝一碗再走吧。”

“謝姑娘賞!謝姑娘賞!”

徐婆子眉開眼笑,千恩萬謝地退下去了。

姑娘出手闊綽,這徐婆子近來也走動得勤快。

春籮目送那肥碩的背影喜不自禁地扭著走遠,折返回溫嬌身邊,抿著嘴笑:“徐媽媽高興得就差蹦起來了。奴婢打量著,這幾回的賞錢給的會否多了些?叫她吃了甜頭,若是往後什麽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都稟到跟前來,豈不累著姑娘?”

今時不同往日,溫家早已不覆昔日首輔之尊,被貶黜到這偏遠的荊州也有三年了。

這徐婆子雖不過是內院裏守門的,但因是積年的老仆,又會籠絡人,在這院中很有一些人脈,也識得一些京中舊人。

溫嬌看中的就是她這一點,至於綠蘿的擔憂她倒是沒有太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角,帶著春籮往正廳而去,唇角帶著淺笑:“你小看她了,聰明人做聰明事,她若是連這點分寸都沒有,這些年,又怎會在府中混得如此如魚得水。日後,我且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給她足夠的甜頭吃才好。”

姑娘一直被寵在手心中長大,是溫柔嬌軟的天真性子,近來也不知怎的,說話做事,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春籮偷偷覷了她一眼,低聲應了。

今兒確實天熱。

都入了十一月了,誰又能想到彼時盛京已是銀裝素裹的一片雪地,位於偏遠之地的荊州卻還是日頭高照,人人都著了薄衫呢。

從盛京千裏迢迢而來的如夫人,是游走於名門貴胄圈子裏最為出名的冰人,若請得她說媒,男女婚事還沒有不成的。

此刻,她正坐於溫府正堂,熱得滿頭大汗,時不時用帕子擦拭額上滲出的汗珠,臉上掛著尷尬的笑:“溫大人,忠勤伯府的二公子一表人才,如今雖無功名在身,但卻是獨子,日後也是要襲爵的。這般人才,滿盛京不知有多少人家想要將女兒嫁過去。怎麽我這才剛開腔,您就一口回絕呢?”

溫譽曾官至首輔,眼下雖被貶黜至荊州,但多年為官,且至高位,總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不吭聲,垂眸喝茶,氣氛也就冷了下來,叫人膽顫。

如夫人大抵是打聽過這溫大人是什麽性子,瑟縮了一下,目光隨即滑向坐在他身側的林氏。

林氏為溫譽續弦,溫家還未被貶黜到此地之前,在盛京貴婦人圈中多有交際,自然也同這如夫人有幾分交情。如夫人吃準了林氏性子和軟好拿捏,正式拜訪提婚事之前,便和林氏私下裏見過面,通過氣了,眼下自然要逼著林氏為她說話。

溫譽子嗣單薄,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大姐兒溫嬌的生母早逝,他本不欲再娶,奈何溫家香火不能斷,拖了些年,在族親的催促逼迫之下,娶了林氏為續弦。等到林氏誕下嫡子,他就像是完成了任務似的,滿門心思都掛在了朝堂之上。

林氏在他這兒其實並不得什麽好,兩人最多算得上“相敬如賓”。

此刻見溫譽這般,她心裏其實也緊張害怕得緊,然而騎虎難下,怎麽著也不能把忠勤伯府給得罪了。

林氏側了側身子,望著溫譽側臉,強打精神,笑道:“老爺,妾身知道您心裏疼愛大姐兒,自然是要為她千挑萬選,可眼下她年歲漸長,我們總不能將她一直留在身邊,反倒拖累了她啊。”

他們家什麽狀況,說句“家道中落”也不為過。

千挑萬選那是從前有身份有地位之時,如今,能攀上個忠勤伯府算是不錯了。

想至此,林氏看溫譽的目光也不禁帶了絲憂思和怨懟。

溫譽捧茶的手微微一頓,蓋子磕在茶杯上發出清脆“嗡”響,像敲在了兩個女人心尖兒上,讓她們不得不屏氣凝神以待。

溫譽擡眼,目光溫和卻不容置喙:“我家大姐兒是我掌上明珠,我自然舍不得她早嫁,如今,她不過才剛滿十六,在我和她母親身邊再待幾年,也是好的。勞如夫人掛心,一路辛苦了,我尚有緊急公務要處理,先行告辭了。”

溫譽大步流星地走了,如夫人卻氣得臉色青白不定。

什麽才十六,還真當你家姑娘年紀小啊?分明是在搪塞她!

“這……老爺!老爺!”

林氏急急跨出門檻,追出幾步。

溫譽在廊下猛地停步回頭,目光如炬,嚇得林氏腿根子發軟,差點站不住。

“她許了你什麽好處?竟一味地胳膊肘往外拐,背著我幾番見面,什麽都談妥了。那你還要我來拿什麽主意?!”

他如何知道……她們曾私下見面的?

林氏只覺腦子發蒙,嗡嗡作響,眼眶即刻便紅了,身後的嬤嬤趕緊上前扶著。

“老爺,我只是……”

溫譽不耐地皺了皺眉:“日後,嬌姐兒的婚事自有我拿主意,你不必管了。”

他說罷,揚長而去。

林氏掩面哭了一陣,因記掛著如夫人還在廳堂中,只好振作精神,回去賠笑道:“如娘,你莫生氣,老爺那邊我回頭再同他說說。這裏有些野貨並山參,雖算不上頂好,但也是從深山老林中挖出來的,於身子有益,可進補一二,你拿著……”

溫家如今是愈發上不了臺面了,竟拿這種東西打發她?

如夫人單手推開,微笑中帶著冷意:“看來是無轉圜餘地了。這些還是留給太太自個兒補身子罷,我身子骨弱,無福消受。先前太太和我說得好好的,我手上還有你我二人的書信為憑。如今卻來下我面子,今日我這招牌算是砸在這兒了,日後你們溫家的媒,我是萬萬做不得了。”

她擰身便走,任林氏在身後追喊也無動於衷。

直至跨出溫家大門,她回望“溫府”有些破落的牌匾與大門,仍是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想到千裏而來卻無功而返,必要鬧出一場大笑話來,她心中愈發不快:“我呸!他還當他女兒是首輔千金呢?也不撒泡尿瞧瞧,落難的鳳凰不如雞!我今日入他們溫府的門都覺得臟!”

貼身丫鬟連忙替她順氣:“夫人莫氣著身子,這溫家老爺眼高於頂,從前連江家世子也瞧不上,如今拒了這大好婚事,簡直是不識擡舉!日後,有他們哭的地方!”

丫鬟替她打了簾子,正要扶她上轎 ,一陣風起,迷了眼睛,她只覺膝後一痛,哎喲大叫一聲,竟一下跪坐下來,以頭抵地,磕出好大一聲響兒。

路上行人瞧著,竟像是她無端朝溫府大門跪拜磕頭了。

“夫人……”

如夫人感受著四周駐足望過來的目光,老臉一紅,卻又辨不出方才是何人做得手腳,氣得大罵丫鬟:“蠢貨!楞著幹什麽!快不快扶我起來!”

她灰頭土臉地鉆進轎子,氣得銀牙都要咬碎了。

“走!快走!”

溫府門前漸漸又歸於沈寂。

院中靠墻的大樹上,綠茵如蓋的樹隙中,少女靠著粗壯樹幹而立,裙擺隨風搖曳,一身綠蘿輕衫幾乎融進這片綠意中。

白皙掌心輕巧地掂著一顆石子,她搖了搖頭,輕聲道:“嘴也太臟了。”

樹下一聲輕咳,她微微探出頭,正看見溫譽於樹下負手而立,眉頭都快皺出一條深深的溝壑了。

而溫譽身後則跟著急得冒了一層汗,被抓包之後手足無措的春籮。

溫嬌心中突地一跳,不敢再耽擱,腳尖輕點樹幹,借力躍出,平穩地落在了溫譽身前。

“父親大人萬安。”

她盈盈一拜,聲音嬌軟,禮數十足,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的樣子,和方才的逾規之舉判若兩人。

“跟我來。”

溫譽沈著臉,轉身走向書房,溫嬌悄悄吐出一口氣,輕步跟上。

書案之上,堆放了許多公文。

溫譽揉著眉心坐到案前,低聲呵斥道:“你也該有點做姑娘的樣子,如今到了荊州,沒了拘束,你這性子倒是越發野了。準你習武,是做強身健體之用,不是讓你用來爬樹的!”

婢女端著剛熬好的藥走至門前,聽見裏頭說話聲,不敢擅自進去。

溫嬌瞧見了,折返回來,從婢女手中的托盤之中取走藥碗,吩咐道:“我來吧,你自去忙。”

打發走了下人,書房之中只剩了父女二人。

溫嬌奉藥至溫譽跟前,帶了一絲討好:“父親先用了藥,再來訓我不遲。”

溫譽瞪她一眼,眉頭始終未舒展,隨手取了一本折子展開,“擱著罷,待會兒再用。”

“父親待會兒忙起來,就忘了,藥還是趁熱喝為好。”

溫嬌抽走他手中的折子,關合之際,隱約辨認出熟悉的字跡。

“一點兒風寒之癥,好得差不多了,你倒是緊張,日日盯著為父喝藥,還要查驗是否喝幹凈,我是三歲小孩不成?”溫譽嘴上這麽說,心中卻是知道女兒對他的關愛,臉色和緩了些,接過藥來低頭吹著,慢慢喝了。

溫嬌微微笑著,也不辯駁。

她自然知道,在旁人眼中這樣有些小題大做了,但上一世,父親便是在被貶黜荊州之後,郁郁寡歡,染上風寒之癥,也未及時醫治,最後傷及肺腑,落下了病根。後來,又因私下進京面見皇子,徹底被天家厭棄,死於流放之途。

而她,也沒有像今日這般拒婚,上輩子她是非常順利地嫁進了忠勤伯府。

剛開始也算得上夫妻恩愛,直至後來,家裏獲了罪,又因她練武傷了身子,多年無所出,被夫家排擠嫌棄。不僅被設計奪走了豐厚的嫁妝,家裏姨娘還納了一個又一個,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想至此,她有些出神。

雖不知為何會重生至十六歲這年,但好在,一切還能挽救。

她烏睫低垂,沈靜溫婉,如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有清麗動人之美,然而右眼角之下點綴著一顆要細看才能發現的淚痣,又為她平添了一絲嫵媚與風情。

日光打進來,愈發顯得她膚白勝雪,姝色無雙。

女兒這般好顏色,溫譽微微嘆息:“今日依你之言,拒了忠勤伯府這門婚事,你心中可知,依溫家如今之境況,怕是只能從寒門子弟之中幫你挑選夫婿了。”

頓了頓,溫譽又安慰她:“不過,寒門子弟若是有出息,也沒有什麽不好。我看隔壁陸先生的弟子之中,就有可造之材。”

只是這“寒門子弟”卻絕不能是江家之人,溫嬌擡眸一笑:“父親不是放言,要留我至十八,怎麽竟也擔心起來了。”

溫譽瞪著她,父女倆對視片刻,同時笑了起來。

“父親若無別事,女兒就不叨擾了。”

溫譽低聲“嗯”了一聲,望著她俏似其生母的容貌有些心不在焉。

起身行了禮,溫嬌走向門口。

溫譽目光隨她而動,手指不自覺用力按壓捏在手中的折子,眼見她即將走出門,憋在心中多日的話終於按壓不住,突兀地開聲:“我聽說……你往盛京江家寄了一封信,可有其事?”

這才是想問的吧?

溫嬌腳步一頓,就站在門邊,回頭凝望父親,仔細觀察他臉上每一分神色,柔聲道:“確有其事。”

果不其然,溫譽眉頭一皺,嘴皮下壓:“平白無故的,做什麽又招惹那家人?”

他語氣嚴厲且不耐,似乎連提都不想提起江家。

“女兒不懂,”溫嬌微微偏頭,清澈如水的目光漣漪微蕩,問出了纏繞在心頭兩世的疑惑,“父親為何如此厭惡江家?既是不喜,當初又為何會有指腹為婚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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