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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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逐來到正殿,意外地見蕭陽月今日未穿他平日裏素愛的長裙,而是著一身男子裝束,側身站在窗邊時,竟頗有一番風雅的翩翩君子之味。

只是當蕭陽月回頭看他,有那等容貌在,風雅之味一時全消了,到底還是個明麗的美人,無論穿得如何,都能一眼便攝人心魄。

戚逐:“你今天怎麽來了?”

蕭陽月的目光在戚逐面上停頓片刻,道:“侯爺身上傷還未痊愈,皇上囑咐我常來看望。”

戚逐低聲一笑:“那就多謝了,只不過,明知我身體未大好,昨日倒送來兩個美人……豈不是讓我更無法安心養傷嗎?”

蕭陽月冷冷道:“我看侯爺精神好得很。”

“我精神若是不好點,怎麽對得起送來的美人啊?”戚逐順著蕭陽月的話回答,回頭喊道,“來人,去把霽雲叫來,她是閣主大人引薦的,自然得好好感謝一番才是。”

不多時,下人便領著霽雲來了,蕭陽月瞥她一眼,不過經過一夜,霽雲便已全然不是一副丫鬟打扮,衣著比侯府裏其他下人都精致許多,顯然身份已不是普通下人了。

霽雲向二人行禮:“奴婢見過侯爺,見過閣主大人。”

看霽雲如今的衣著,想必的確很得戚逐的寵愛,蕭陽月思及此,心頭卻仿佛忽地有寒鴉在雪地上空飛過,徒留下一地寂然的陰影。

就在這時,管家又進來稟報,說郭尚書府家的二少爺差人來請侯爺去城南吃茶,戚逐一挑眉,侃道:“今日倒稀奇,有這麽多人尋我。”

蕭陽月平靜道:“既然尚書府有人來請,侯爺便去吧。”

戚逐:“那好,我也許久不見郭二少爺了。來人,好好伺候蕭大人。”

戚逐說完,便帶了兩名小廝離開了侯府。戚逐離開後,蕭陽月卻命周圍下人退下不必伺候,單單只留下了霽雲。

蕭陽月在房中靜立片刻,忽而沈聲問道:“昨天夜裏,侯府涼亭中,侯爺當真幸了你麽?”

霽雲面色一凜,繼而有些泛紅羞怯起來,她思索遲疑著,一時竟一副不知該作何回答的模樣。

蕭陽月:“有就有,沒有就沒有,猶豫什麽?”

霽雲低頭道:“少爺,奴婢不能十分確定。”

蕭陽月蹙眉:“這有什麽不確定的?”

“昨日夜裏在白竹亭,奴婢雖有與侯爺……的印象,但具體已記不太清了,許是因為奴婢陪著侯爺喝了許多酒,只覺得與侯爺行的那些事仿佛在夢裏一般。”霽雲忍著羞意,竭力回憶昨夜發生的事,一時只覺得頭腦鈍痛,“奴婢明明酒力不錯,可昨夜過後卻宛如昏睡了幾天幾夜一般,醒來後頭痛不已。今早晨起時奴婢沐浴,身上似乎也未見到什麽痕跡。”

蕭陽月:“果真麽?”

“是。”

蕭陽月沈吟片刻:“你先安分待著,侯爺讓你做什麽便做,等我指令。”

“是。”

此時此刻,正在去郭尚書府路上的戚逐心裏知曉,蕭陽月多半屏退了眾人在詢問霽雲昨晚的事。

這已不是戚逐第一次對浮萍閣之人用這藥,第一次是最初闖入他臥房中發現百寶格中暗格的影衛,第二次是白鈺,第三次,便是這名叫霽雲的女子。

一次兩次或許還可以瞞過去,可這三番五次的下來,任是他再警惕,長久下去,定會露出破綻,蕭陽月又心思慎重,必會起疑心了。

到了城南與郭二少爺約定的地點後,戚逐便與二少爺進了茶樓,二少爺還是素日裏那副樣子,雖於政事上不大通,但卻喜歡和別人聊起道聽途說來的朝堂趣聞。

“聽說近日西域進貢了一批名貴藥材和珠寶香料給皇上,二皇子插嘴說前日在四皇子府上偶然見過這種珠寶,明裏暗裏都在說四皇子越過皇上收取貢品,蔑視君威。四皇子是氣得倒仰,連忙爭辯說這是他皇妃母家兄弟到西域行商時買來送給他們的。”

戚逐聽後一笑:“皇子們都大了,自然起了相爭的心思。”

二少爺道:“大皇子在政事上展露天賦,二皇子四皇子又有軍功,五皇子為人勤勉飽讀詩書,六皇子性情沈穩城府深,三皇子和最小的七皇子雖然相對平庸,但是乃皇後所出,身份尊貴,皇上又最為寵愛,各個龍子都是虎視眈眈,以後這七王奪嫡,不知會掀起多少腥風血雨啊。”

戚逐:“皇上還年輕,且身體向來康健,儲君一事,倒也不急於一時。”

“自然不急,皇上還是皇子時就喜愛練兵征戰沙場,吃得別的皇子都吃不了的苦,多年來身強體健。”二少爺狎笑一聲,“你看皇上不耽溺於後宮還有這麽多皇子公主,就可知皇上身體多好了。”

戚逐也笑道:“你這話裏話外的,可盡是羨慕啊。”

“誰不羨慕啊!”二少爺“嗨”了一聲,搖頭道,“我不像你沒人管束著,家裏大哥和三弟都有兒子了,我如今卻還只有一個姑娘,能不讓人心急嗎?”

兩人喝茶到申時,二少爺問戚逐要不要與他同去沈香苑,戚逐回絕,說家裏有美人等待,這些日子先不去青樓了。

二少爺詫異道:“侯爺這是轉性了?居然也開始往府裏納人了?”

戚逐笑了笑,不作回答,同隨從坐馬車回府了。

戚逐回府時,蕭陽月還在,看來他今日確實悠閑,在他府上隨意吃吃點心看看書也就過了一個下午。

戚逐走入房裏,見蕭陽月手裏拿的那本書是他府上書房裏的,一本關於草藥的醫書。

“之前著人去侯爺書房裏拿的書。”蕭陽月淡淡道,“侯爺不介意吧。”

戚逐心裏微動,面上卻不顯,笑道:“在我府上,你隨意就好。”

“想不到侯爺對醫術草藥也有研究。”蕭陽月關上手中的書,意味深長道,“這書上還有侯爺的批註。”

“有一些興趣罷了,當不了真。”戚逐道,“你不如就留我府上用晚膳吧?”

蕭陽月無可無不可,點點頭應了。

用晚膳時,霽雲在裏間伺候布菜。侯爺沒有娶妻納妾,如今卻突然有了這麽一個得寵的女人,內宅裏又無人和她爭高低,一時之間,府裏流言四起,都說侯爺過不了多久就要正式納她做妾了。

蕭陽月暗暗看著,霽雲是他親自安排在戚逐身邊當做暗探的,本來打的就是讓她得寵的心思,可如今,霽雲真的得了侯爺的寵,他心中某處卻隱隱有些不知緣由也無法排解的煩悶。

“霽雲。”戚逐忽地開口,“你不用在這裏伺候,讓其他人布菜就行,你下去歇息吧。”

霽雲只好起身行禮告退,蕭陽月夾起盤中的菜,卻只覺得口中無味,沒有一點胃口。

見蕭陽月停下筷子,戚逐問:“怎麽了?菜不合你胃口嗎?”

蕭陽月握著銀筷的蔥白手指微微收緊,他繼而放下筷子,低垂的眸卻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是,只是從未見過侯爺如此真心疼惜一名女子,有些新奇。”

戚逐舉杯的手一頓,他凝眸註視蕭陽月片刻,回答:“霽雲是你送來的人,自然是不一樣。”

這樣的回答,並不能讓蕭陽月感到分毫的高興,蕭陽月垂眸道:“侯爺要娶她做妾室麽?她是從我府裏出來的,侯爺若有此意,我也該為她準備一份嫁妝才是。”

“不。”戚逐喝了一口酒,回答得十分幹脆,“我不會納妾。”

蕭陽月詫異地擡頭,本來他以為,憑著戚逐愛逛青樓的風流性子,怎麽說也會妻妾成群才是。但如今侯府仍然是一個女主人也無,也許有著老侯爺孝期與為皇令奔波的原因,現下卻突然聽戚逐親口說他不納妾,蕭陽月自然是吃驚的。

蕭陽月:“為什麽?”

戚逐笑了笑,卻並未作答,轉而道:“你不也至今沒有娶親嗎?”

蕭陽月像是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微抿嘴唇沈默了下來。

戚逐輕抿一口酒,低聲一笑:“你身為朝廷重臣,年紀輕輕就已有了他人望塵莫及的地位,想必想與你攀親的人,不在少數吧?只是我看你冷情冷性,滿心帝王社稷,心思不在兒女情長上。”

帝王社稷,兒女情長……蕭陽月下意識認為,戚逐說得不錯,他當年還身在武林中時,困於武林紛擾,一門心思全在報仇雪恨上,兒女情長於他無半點用處。如今雙親被殺的大仇早已得報,他也身居此位,肩負皇命,更是無心去想這些事。

情於很多人來說都會是牽絆,一想到若是自己的喜怒哀樂都會被另一人的一舉一動牽絆,被完全掌控於另一人之手,蕭陽月便感到無法忍受。

他已決定,此生唯有緬懷父母、敬重師父、效忠帝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人。

更何況,他也未曾對任何人動過情。

蕭陽月沒有了再繼續留下用膳的心思,他擦擦嘴站起身,道:“我府中還有事,先告辭了,侯爺慢用。”

戚逐:“好,我送你出去。”

戚逐將蕭陽月送到侯府門前,目送蕭府的馬車啟程,轎子中的蕭陽月掀開轎簾,回頭朝著逐漸遠去的侯府大門望去,本以為戚逐已經進去,卻不料他仍然站在門前。

夜色中,大門上方的燈籠投下一圈暖紅的光暈,戚逐站在門下,見蕭陽月回頭,亦對他露出了一個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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