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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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生辰宴後五日,因元宵宮宴刺殺一案下獄的人的判決書由禦前太監宣讀。

凡是在家中搜出前朝或紅岳會相關物品、或是被證實與丁飛雲私交往來密切的官員,皆被問斬。

經此一事,乾門衛在朝中權勢被大幅削弱,朝中武將大權,是已被浮萍閣牢牢把控於手。百官都看在眼裏,朝中風水時移,前幾位帝王延續下來的宦官獨大的局面,終於是在搖擺中結束了。

第一實權集團的名頭,還是落在了浮萍閣身上。

那日判決書下來後,蕭陽月收到了侯府的邀約,說侯府上海棠開得正好,邀閣主大人前去喝茶賞花。

蕭陽月看著侯府小廝送來的信,那小廝候在一旁,緊張得滿面通紅,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

他是第一次被差來送信,只聽聞是送給朝中與侯爺交好的一名武官,本以為對方會是個身高七尺魁梧壯碩的男子,不料卻看見了蕭陽月。

方才小廝還在蕭陽月面前出了糗,蕭陽月掀開轎簾時,小廝被眼前這個明眸皓齒、華服艷麗的美人給驚得差點跪倒,還以為眼前的人是那位武將大人同乘一轎的寵姬,不敢擡頭看,磕磕絆絆地說自己是侯府的小廝,找蕭大人。

“我就是。”蕭陽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何事?”

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蕭陽月讀罷書信,放下信紙,回答:“知道了,晚些時候我便去。”

小廝連忙道謝,行了個禮,一溜煙跑離了。

寅時兩刻,蕭陽月到了賢坤侯府。

戚逐來到正堂時,見到的便是蕭陽月坐在正堂金絲描邊梨花木椅上喝茶的情景。

蕭陽月身著一淺藍色玄紋雲袖男子常服,霜色衣袍鍍著精致風雅的金黃色滾邊,袍面和衣襟處繡著大氣的山河飛鶴紋,頭發用鑲貓眼石鏤空發冠束起,長發流水般散披在身後。

英氣、美艷,竟能如此渾然天成地融於一人身上。

戚逐還是第一次見蕭陽月穿著男裝的同時還正經打扮了些許,微微笑道:“閣主大人今日打扮甚是稀奇啊。”

侯府不比其他地方,蕭陽月若真像平日那樣穿著過來了,被不明就裏的人傳出去,恐怕還耽誤侯爺日後說親呢。

蕭陽月:“海棠花在何處?”

“後院封雪亭,我已讓人備下了涼席冰盆和茶水糕點,就等閣主大人來了。”

戚逐引著蕭陽月與他隨行的兩名近衛來到侯府園林中的封雪亭,亭臺樓閣、畫廊流水交相輝映,甚是風雅美觀。

亭中的確按戚逐所說備上了那些東西,四名婢女立侍左右,幫幾人斟茶打扇。亭下是一片海棠花叢,花色紅嫩嬌艷,賞心悅目。

“元宵宮宴刺殺一案總算是結了。”戚逐感慨道,“這朝中,也算是變了天了。”

“侯爺是邀我來賞花,”蕭陽月道,“還是來談論朝綱?”

“二者皆有。”戚逐低聲一笑,“閣主大人,現如今,你也稱得上一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吧?”

這名號,對蕭陽月來說著實沒有太多意義,自始至終,他要做的事都沒有變化。

“不過這案子雖結了,紅岳會一事,在我看來還存在一些疑點。”戚逐道,“第一,那假扮做客棧老板娘的人的真實身份,無法確定;第二,那紅岳會究竟是如何將眼線安插進朝廷集團的?紅岳會作為當年元陽宗的分支門派,真有力量僅憑一己之力做到這些?對這些疑點,不知閣主大人有何見解?”

“此事自會水落石出。”蕭陽月淡淡道,“侯爺府上若出了家賊,侯爺是雷厲風行迅速將他鏟除了,還是順藤摸瓜查查究竟是誰把這家賊放進來的呢?”

戚逐一頓,微微訝異道:“皇上莫非……”

蕭陽月的眸光註視著亭下的花海,也不知是否真是在賞花。立在他身旁的近衛正是白鈺,他前些日子才被提拔為浮萍閣的近衛使,這幾日他都隨身跟著閣主大人。

浮萍閣下的層級設立與乾門衛不同,除去閣主,浮萍閣擁有三大衛種,分別為親衛、近衛與護衛。

閣主下設有左右兩名親衛司,官同乾門衛左右同知。親衛司統領數十位親衛使,親衛使往下為親衛長,接著便是近衛,司、使、長以此類推。

天氣炎熱,白鈺依然身著一身近衛使護甲,他握著腰間佩刀立在一邊,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戚逐手中的扇子。

戚逐今日沒有帶他平時多帶的那把白折扇,而是拿著一把扇骨為黑色、扇面為靛藍色的折扇。興許是因為一旁有丫鬟打扇,他便一直沒有將扇子打開過。

戚逐喝了一口茶,視線仿佛無意間落在白鈺身上,他微微偏過頭,緩笑著註視著白野,道:“這位近衛大人那時同我們一道去了西南吧?”

白鈺沒想到侯爺會突然和自己說話,更沒想到侯爺會記得自己,微怔片刻,垂首回答:“是。”

“怎麽稱呼?”

“回侯爺,屬下名喚白鈺。”

“多大了?”

“十九。”

戚逐輕瞇眼眸:“我方才見你一直盯著我這折扇看,可是喜歡?”

白鈺心中一驚,單膝下跪垂首道:“屬下僭越了,望侯爺恕罪。”

戚逐:“不必如此,起來吧。西南一行爾等也辛苦,你若喜歡這折扇,我便送給你吧。喜荷,去我庫房拿個扇套來。”

喜荷很快拿來一個針腳精致細密的藏青色繡荷花扇套,戚逐將折扇裝進扇套裏,遞到白鈺面前。

白鈺從沒遇到過此等情況,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收侯爺的禮,緊張不定地望向蕭陽月。

蕭陽月瞥了戚逐一眼,並未說什麽,自垂眸飲茶。

白鈺道:“侯爺,屬下平日裏少用這些東西,也不懂賞玩,侯爺送給屬下,恐是糟蹋了。”

“無妨,你收著就好。”

白鈺只好低頭,雙手接過折扇,回答:“謝侯爺賞賜。”

眾人在封雪亭坐了半個時辰,也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時候。戚逐留蕭陽月在侯府用膳,蕭陽月淡淡回絕,與戚逐道別後,離開侯府跨上馬徑直離開了。

送蕭陽月一眾離開後,戚逐的大丫鬟喜荷回身問道:“侯爺,讓膳房準備晚膳吧?”

戚逐:“去吧,備得精簡一些,我有些乏了,想小睡一會兒,做好了端來我房裏放在外間就行,勿打擾我,我醒來自會吃。”

“是。”

戚逐回到自己寢殿,丫鬟伺候他更衣後,便展開屏風掩上門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聽到丫鬟的腳步聲離開後,戚逐從床上翻身坐起,披上外衣,從寢殿小暖閣的側門離開。他的寢殿在侯府靠近竹林花園的北角,與前廳隔了幾道門,外面伺候的下人輕易是進不來的。

趁著周圍巡視的小廝走遠,戚逐躍上侯府圍墻,翻身落地,整了整衣衫,拐過幾道拐角走上街市。

浮萍閣眾人回到官邸,白鈺向蕭陽月稟報告辭後,便帶著折扇回了自己的住處,他已是近衛使,如今在浮萍閣官邸中也有一間自己的寢室。

他關上門,脫下自己的護甲,將裝著折扇的扇套放在桌上。

白鈺十六歲起便成為浮萍閣護衛,為人單純磊落,常聽人說朝廷官場上的洶湧與勾心鬥角,自覺不懂那些事,便安安穩穩地聽令於皇上與閣主大人。

如今,侯爺這份禮,卻讓他感覺猶如手捧燙手山芋般無所適從。

借著燭光,白鈺拿起扇套,從中抽出那把折扇,遲疑片刻,將它展開來。

展開折扇的一瞬間,一大片白色的粉末陡然從扇面褶皺之間揮灑出來,迎面撲了白鈺滿臉。白鈺心中一驚,手一松,扇子掉在地上,扇骨發出清脆一聲響。

那片粉末無色無味,一下被白鈺吸入大半,他踢翻了板凳,捂住口鼻咳嗽起來,頭腦頓時如浸入深潭般仿佛七竅都有水流湧入,控制不住鈍痛眩暈,眼前也開始發黑。

白鈺只覺自己仿佛置身於迷霧環繞的雲端,他跌倒在地上,迷蒙之中,他似乎看見,窗邊閃過一道黑色的人影。

他看不清那道人影的面容,只能聽見,那人在自己耳邊緩緩地說了什麽,聲音宛如幻境中悠揚的笛聲,塑成了他的夢境。

眩暈之中,白鈺回到了三鳳山那雲霧繚繞的山頂。

淡緋色的濃霧中,白鈺再次聽見了那聲清脆的聲音。

這一回,他看見一只黑色的獵鷹從濃霧中飛起,停在枝頭,最後又撲閃著翅膀飛遠。那鷹展開雙翅發出的聲音,竟與他聽到的那聲音尤為相似。

白鈺盯著那獵鷹飛遠,最後終於是暈了過去。

寂靜幽暗的的房中,戚逐蹲在地上昏倒的白鈺身邊,將他從地上抱起,放在床鋪上,蓋上棉被。

戚逐扶起翻倒的板凳,撿起掉在地上的折扇,重新合上裝入扇套,放於桌面上。

地上的月影緩慢搖晃,映出他的身影來,而在疏忽一個搖晃之間,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窗邊,無聲無息,仿佛從未出現。

第二日清晨,白鈺從睡夢中醒來。

他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床帳,幾乎是一點也憶不起,自己究竟是何時回到床上入睡的了。

白鈺似乎恍然之間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回到了那座詭譎的三鳳山,再度聽到了那個在昏迷之際聽到的怪聲。

而這一次,那聲音的源頭似乎變得明晰了,是一只突兀展翅的獵鷹。

臥房內一切照舊,桌椅整齊,燭臺已燃燒殆盡,那把侯爺送的折扇正擺在桌面上。

白鈺蹙眉揉了揉昏沈的腦袋,看看更漏,距離往常的晨起時間還有大概三刻鐘。他心事重重地在桌前坐下,喝了一杯隔夜的冷茶,在腦海裏勾勒著夜裏的夢境。

那聲音……原是如此嗎?為何他先前沒有憶起來呢?

不知為何,白鈺莫名在心中十分篤信,那道聲音並非他先前聽錯的折扇聲,而正是獵鷹展翅的聲音。

若真是如此,白鈺心裏頓時多了幾分不安的愧疚,他為這事還向閣主大人稟報了,平白在閣主大人那裏把侯爺牽扯進來,屬實不該。

等閣主大人晨起後,還是向他稟明此事吧。

白鈺望著桌面上的折扇,遲疑一瞬,伸手將折扇從扇套中抽出,展了開來。

展開扇面的一瞬間,他便嗅到一股淡而清幽的香氣。

扇面上畫著一幅鯉魚荷花圖,魚群活潑戲水於蓮葉中,栩栩如生。

這些富家子弟把玩的折扇,精美的都需要幾十乃至上百道工藝,更有名貴的,扇面與扇骨會使用散發幽香的材料,連作畫的墨水都會帶有墨香,這種香味長久保留,一開扇便能嗅到。

如此可見,這把折扇的確是個名貴東西。

白鈺靜靜地嗅了一陣那香氣,並沒有聞出其他,他於是將折扇收好,妥妥帖帖地放進了自己的衣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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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甲又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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