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患者道：“對, 就是你。”

房間裏只有他、陸庭、陳主任和眼前的這位患者，確定沒有女性，所以他和誰有夫妻相？

沈敘哭笑不得, 陳主任讓他們一道坐下。

斯文男子笑起來：“你別不相信我說的話, 你和你旁邊這位確實有夫妻相, 或者換個詞叫夫夫也可以，名詞只是稱呼, 其實你們不必在意。”

陳主任就此切入話題：“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男子：“我早就說過, 我可以預測未來，看到你們看不見的東西。”

陳主任：“比如呢？可以具體說說嗎？”

男子：“當然。”

作為旁觀者, 沈敘和陸庭全程沒有插話，醫生和患者之間的對話在外人看來普通，然而不知不覺便引導了患者闡述自己的所見所聞, 甚至是自己腦海裏幻想的一切。

沈敘要做的就是觀察對方的言行舉止、表達方式等等。

一連七八天, 陸庭每天都陪他過來，他們見了不少患者，有住院治療也有不住院只是來咨詢問診的。

他發現這些人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或者說他們是在用常人無法想到的層面去考慮問題, 沈浸在自己世界觀裏少有能撼動，甚至有些人會把陳主任給繞進去。

最讓他震撼的是，陳主任和某位患者對話時還需要有教授陪同, 不是對方有多怪, 而是對方的知識層面高，所學所講和分析的角度常人很難企及, 盡管聽得一知半解卻仍被深深吸引。

他仿佛看到了劇本中路天奇這個角色除去狡猾外的另一面, 聰慧、從容、高智商、別人的每個疑問都能補充得天衣無縫, 神情自信並且認真。

他們堅定的相信他們所了解到的東西。

而路天奇擁有的是雙重人格, 這類患者他們也接觸到了一位。

對方依然是位男性，大約40歲左右，交談過程中溫文爾雅，禮貌謙遜，只是在交談一半時陳主任忽然問道：“你現在是張俊哲嗎？”

他本名張俊彥，張俊哲是他的第二人格。

“是，”音色還是那樣的音色，卻少了一份柔和，顯得生硬。

他涼薄的目光看過沈敘和陸庭，沈敘怔住，他詫異的不是對方眼裏原本的溫和陡然變冷，而是人格的變化沒有什麽多餘的過程或者動作，只是氣場在那一瞬間變了，人格在也瞬間完成了轉換。

張俊哲目光不善。

“陳主任，我們就先出去了，”沈敘道。

陳主任點頭。

陸庭隨他一起離開聊天室。

在進去之前，陳主任便和他們解說過雙重和多重人格的病癥，講述過特點，盡管是副人格，但也是獨立人格，淺薄點講就是兩個性格獨立的不同人，所以沈敘第一時間選擇走出聊天室，他們有征得主人格的同意，但沒征得副人格的同意。

站在走廊上，沈敘深呼吸了幾口氣。

“怎麽樣？有什麽收獲嗎？”陸庭問。

他道：“有。”

收獲有很多，但是他需要把自己的理解理順後再融入角色中，一下子說不上來具體應該怎麽做。

陸庭懂他的感受，沒再多問。

讓護士站的護士幫忙轉告陳主任他們先一步離開後，兩人出了精神衛生中心。

此時已是下午四點多。

“回家做飯還是我帶你去餐廳吃？”陸庭坐進車裏，這幾天來回都是他開車載人，說完擡頭，沈敘才剛繞到副駕慢吞吞打開門，思緒正神游天外。

“沒聽到我說的？”

“什麽？你說什麽了？”沈敘看向他，“不是要回去了嗎？”

“你剛才在想什麽？”陸庭傾身過來，手一撈便抓住了安全帶幫他系好。

沈敘的表情還有點木，道：“我剛才在想之前那名女患者說的空間交錯論，有時我也覺得很多事情好像自己重覆再做又是第一次做，深入一想還挺奇妙......”

陸庭發動車子，掛擋踩油門，慢悠悠道：“那你怎麽看我們有夫妻相這件事？”

一說到這個沈敘就覺得無厘頭，也把他從剛才的天馬行空裏拉了回來，當即否定：“誰和你有夫妻相，要說有也是你有女相，老子是正兒八經的純爺們兒！”

“嗯，純，”陸庭揶揄，“我想起游輪上你在我房間那天，這就是你所謂的純？”

“那天怎麽了？不就看你個腹肌嗎？”

“腹肌？”

“昂！”

陸庭漸漸沈默。

沈敘反問：“不然你以為我想看什麽？”

一分鐘後，車內爆發哈哈大笑。

沈敘捧著肚子雙肩顫抖，要不是在車裏他能笑趴在地上：“我的媽呀，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貞操留著他不香嗎？再說你看我是那種人嗎？哈哈哈.....”

某人的臉黑得一塌糊塗：“夠了，再笑信不信我把你從車裏丟出去？”

“行，你停車開門讓我下去，我還能笑上一個小時，哈哈哈....”

陸庭突然停車，但不是為了讓他下去，而是此時路口正好紅燈。

在他們前面的白色大眾突然剎車，導致他也只能緊急停下，慣性作用，沈敘身體往前傾，他下意識出手擋在他面前，沈敘的額頭撞在他小臂上，但笑聲仍舊不停。

沈敘側過臉，清雋的眼尾得掛著一點晶瑩。

他毫不掩飾地擡手擦拭眼角：“特麽笑得我眼淚都出來了，笑死我你負責。”

“好，我負責。”

“你怎麽負責？清明節燒個影帝桂冠給我？”

“倒不是不可以。”

路口處紅燈滅，綠燈亮起，長長的滯留隊伍再次緩緩啟動。

歡快的來電鈴聲也在這時候響起，沈敘止住笑，從褲兜裏摸出手機接聽，一個餵字還沒出口，他噗得一聲又笑出來：“噗哈哈哈.....”

陸庭兀自生悶氣，有時沈敘確實讓人恨得牙癢癢，可如今已無可奈何。

“我靠，幹嘛呢，差點以為自己打錯電話了，你笑什麽呢這麽誇張？”談衛英在那頭被嚇了一跳。

“就是陸庭，他....哈哈....”接觸到陸庭想吃人的眼神，沈敘還是給了他點兒面子不再提及，努力憋住，“其實沒什麽，我就是被點了笑穴，你說，打我電話什麽事兒？”

談衛英道：“我電視劇殺青了剛收工，上次不是說好回頭請你和陸庭吃飯，化解一下矛盾嗎，我不是空口說白話，你有時間沒？”

“現在？”

“嗯，是啊，這不是快到晚飯點了嗎？”

“行，有時間。”

“那陸庭呢？我打電話約他？我聽說他拍的那部電影暫停了，那這幾天應該也不忙吧？”談衛英猜測。

“他啊，”沈敘看向開車的陸庭，側臉冷峻異常，“他應該不忙。”

否則怎麽有空天天陪他來精神衛生中心。

“那行，我來約他，上次他不是打過我電話嗎，我存了手機號碼，”談衛英掛得飛快，沈敘那句「他就在我邊上」都來不及出口。

幾秒後，陸庭接到了談衛英電話，陸庭直接開口道：“有空。”

“啊？”談衛英大腦瞬間短路，他還什麽都沒說呢。

聽他楞住，陸庭重覆了遍：“我有空。”

“哦哦哦對，我想請你吃飯來著，”談衛英趕緊說，“你和沈敘不總是看對方不順眼，老是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對吧，我今天就做東請你們一塊兒吃個飯，有什麽矛盾咱們說開了就行好吧？”

“地點？”

“地點我還沒定，不是怕你們不願意一塊兒吃嗎，不過我現在定來得及。”

“那我們來定。”

“也行啊。”

陸庭按下掛斷鍵。

另一頭又開始發懵的談衛英：好像忒順利了一點.....

“想去哪兒吃？談衛英請客，”陸庭詢問他。

“我正看呢，”沈敘在陸庭接電話時已經打開手機軟件查看附近餐廳和酒店，免費的晚餐不吃白不吃，選定好地址後他發送定位給談衛英。

大約二十來分鐘後，三人在一家高級法式餐廳的包間裏碰頭。

談衛英比電話裏還懵，呆呆地看著對面兩人。

“開胃頭盤、湯、主菜，都想點些什麽？”陸庭翻看菜單，沈敘單手托著腮幫子歪過腦袋看，準備來說是兩人共用一本。

“頭盤什麽的隨意，主菜我要牛扒，”沈敘道。

“好，那就來兩份西冷？”

“可以。”

“要幾分熟？”

“七分。”

兩人一問一答場面和諧，談衛英總覺得自己眼睛可能出現了大問題。

除了牛排，陸庭又點了幾道有名的菜式，比如馬賽魚羹、鵝肝排、巴黎龍蝦、紅酒山雞，時不時再征詢沈敘的意見，沈敘就是個肉食愛好者，這幾樣光看菜名就已食指大動。

“法式焗蝸牛要嗎？”陸庭側目，再次詢問。

沈敘琢磨了會兒：“吃蝸牛會不會有點殘忍？”

“你吃魚、吃牛排、吃鵝肝，從小吃豬肉不殘忍嗎？”

沈敘嘖了聲。

談衛英終於忍不住打斷他們：“要不你們看看我？”

沈敘：“你想上餐桌？”

談衛英吐血：“我上了餐桌誰給你們買單，誒你們倆是不是私底下已經和解了？”

“是。”

“不是。”

沈敘和陸庭一起回答，「是」是陸庭說的，「不是」是沈敘的話，談衛英又開始稀裏糊塗，這到底是和解了呢還是沒和解？

沈敘用蒙娜麗莎的微笑看陸庭：“你是不是傻，想想這頓飯的目的，這麽說好意思嗎？”

陸庭重申：“沒和解。”

談衛英：“……”

兩人接著點菜，菜式倒沒什麽，倒是一瓶紅酒就去了十幾萬。

談衛英心如刀絞。

他們和沒和解他不知道，就知道這倆貨妥妥的是真的老六！真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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