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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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挽聽完她說的話,一時沒有出聲。

這孫齊從來沒有聽晁新提起過,而此刻哪怕晁新的語氣還算平穩,但她立時跑過去找牌牌的舉動,暗示了這個所謂牌牌的父親並不是什麽善茬。

向挽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去找晁新,但她知道以晁新的性格恐怕不願意,所以她遲疑了一下,在想如何措辭。

然而,晁新的下一句是:“挽挽,我本來沒有預料到要耽擱這麽久,因為他不在老家,我在村裏找了一陣,信號不太好,所以跟你聯系沒有那麽及時。”

想著蘇唱在聽,她沒有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之類的話。

她知道向挽很懂事,她這麽一說,向挽就明白了。

“我今天回鎮上住,所以想打電話跟你說一聲。”

向挽提了一口氣,想要說話。

卻聽晁新說:“你想要過來嗎?”

她有一點怔楞,一時沒反應過來。

“想,我想。”向挽點點頭,哪怕晁新看不見。

她無所謂在哪裏,只是很想晁新。

“比賽沒有關系嗎?“晁新又問,但她問的不是向挽,而是頓了頓,說,“蘇唱。”

蘇唱輕輕笑了笑:“交換導師的合作舞臺不涉及分班,只要能及時趕回來,應該還好。”

“嗯,”晁新在那頭嘆了口氣,用安撫性的嗓音說,“挽挽,我讓你開免提,就是在想,如果你要過來,讓蘇唱安排人送你。”

她其實不想讓向挽過去,但她收到向挽發的信息,知道如果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她一定會擔心,會很擔心。

“我現在在湖東寧縣,你們可能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等下我把地址發給你。”

晁新沒有說太多,因為她很累,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挽挽,我答應你可以過來,你也答應我,不要連夜趕路,明天再來,好不好?”她帶著鼻音,也帶著微弱的笑意,這麽跟向挽說。

掛斷電話,向挽把手機豎在掌心,無意識地搓了搓,然後指尖靠攏唇邊,睜著酸澀的眼,小小地吹了一口氣。

蘇唱架起二郎腿,把前傾的身子收回來,手機“哞”地一聲震動,她拿起來,收到晁新的消息:“添麻煩了,多謝。”

蘇唱笑笑回了個“別客氣”,然後跟向挽說:“不找別人了,明天我開車送你過去吧。”

湖東就在鄰省,開車大概5個小時左右。

本來可以坐高鐵過去,但聽剛剛晁新又說鎮又說村的,蘇唱覺得開車會方便一點,不然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要轉車什麽的,會很麻煩。

向挽蹙眉,覺得太折騰了,想要拒絕,但蘇唱用清貴的嗓音輕輕說:“我要確保你能安全回來吧,不然影響節目錄制,我得賠錢。”

義正言辭的理由,向挽也不好說什麽了,於舟拉著蘇唱的手,說:“我也去,你要腰疼了,我跟你換著開。”

“而且晁老師那邊的情況好像挺不好的。”人多有個照應。

而且她很不好意思說,她的中二魂又起來了,這種時候就應該組隊啊,甚至想拉上彭姠之。

於是第二天一早,向挽拎著行李打車到蘇唱家會和時,果然在車旁看到了彭姠之。

大早上吃著一根冰棍兒,穿著小皮衣外套和超短裙小皮靴,大紅唇大波浪,嗦冰棍兒嗦得吊兒郎當的。

“大早上吃冰棍兒?”於舟縮著脖子扒拉著車窗,坐在車裏看著她。

彭姠之守著垃圾箱嘆一口氣:“昨天問你的時候,我還在開夜場,開到了四點,四點你知道嗎?”

要沒有冰棍兒醒神,她怕是能撅過去。

不過正好,這場開完她可以休三天,所以當機立斷去看熱鬧。

看到向挽,她覺得很可憐:“幾個月沒見,小古人都要千裏追妻了。”

這戲碼真的是很抓馬。

沒人理她,上了車就沈默,於是彭姠之也不多嘴了,靠著車窗沈沈睡過去。

下了高速再開了一小時省道,沒有想象中七拐八拐坑坑窪窪的土路,不過看得出來地方是越來越偏了,好幾次導航都導到相反的地方,蘇唱兜了兩三回圈子,終於到了寧縣。

寧縣在山上,中等海拔,氣溫比江城略低,路上的行人都穿著小兩件套。縣城小,不過就一條主道,本就不大寬,兩旁還有擺攤兒賣菜的小販,蘇唱開得很慢,掃一眼導航,又覺得不太對,於是讓於舟問問路。

“你好,請問茅雲鎮怎麽走?”於舟按下車窗,等蘇唱停下後,問一個牽著小孩兒的婦女。

“啷個也?”

婦女沒聽清楚,反問。

“茅……”於舟轉頭又確認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茅雲鎮。”

“哦,”婦女拉長嗓音,拿著小孩的手往前一指,“前頭嘛,從三岔路邊邊繞過去,跟到那個路走,就到了。”

於舟聽得有一點吃力,婦人又用蹩腳的普通話重覆一遍。

“好的好的,謝謝啊。”於舟還在想“三岔路邊邊”究竟是哪一邊。

很顯然蘇唱也不明白,結合導航連猜帶蒙,好歹是對了。

向挽這才知道,為什麽晁新說,一定要讓蘇唱安排人送自己,如果光靠她,肯定是找不到的。

所幸有朋友在,路上沒有耽擱太多時間,中午不到一點,她們就到了鎮上,晁新住在一個叫做“迎朋賓館”的地方,說在門口等她們。

車子繞過一個轉盤,下坡,走進一條窄窄的小路,路上沒什麽行人,卷簾門也半拉開半拉關的,唯獨路口的麻將館熱鬧些,吵得震天響。

向挽就在就在“四筒”“八萬”的叫牌聲中,看到了站在賓館門口的晁新。

她穿著薄薄的風衣外套,在小鎮的街邊氣質好得格格不入,筆直的脊背和沒有一絲贅肉的小腿,細高跟把她的腳踝襯得尤其漂亮,她微垂著頭,卷發散落下來,手插在兜裏,好像在看地下的影子。

向挽從車窗裏探出頭看她,臉上是因為行駛而撲面襲來的微風,帶得她的劉海輕輕拂動,像在雀躍。

向挽突然覺得,女人在等待的時候最為好看。

因為無論周邊的環境多麽烏煙瘴氣,無論兩旁的綠化是不是因為無人看顧而雜草叢生,無論街邊是不是有光屁股的小男孩正在無所顧忌地撒尿,她帶著希望等在那裏,就像是站在雲裏。

因為心裏裝了一個等待,她就變得不一樣。

聽見車的聲音,晁新擡起頭來,臉上一秒都沒有耽擱,就很純粹地笑了,然後退了兩步讓出路旁來,讓蘇唱停車。

等車停穩,她要上去幫忙拿行李,但是向挽先下了車,扶著車框叫她:“晁老師。”

晁新就有些忍不住了,停在她面前,把她攬入懷裏,深深地抱了一下。

高跟鞋的鞋跟在地上蹭了兩下,她不習慣在別人面前這麽親昵,但她真的很需要向挽。

也真的很受不了她需要的向挽在這個時候趕了這麽遠的路奔她而來。

於舟抿嘴笑笑,和蘇唱一起去開後備箱,彭姠之抱著手看看四周的環境,考慮要不要呵斥一下路邊尿尿的小男孩。

他看起來還要拉屎。

還沒等她盤算完,晁新放開向挽,走過來跟她們打了招呼,然後幫忙把行李提進賓館裏。

很小的一個門臉,閃著劣質的霓虹燈,前臺的小妹追劇正上頭,臉也沒擡。

晁新靠到前臺,問她們:“之前不知道你們要來,所以沒有定多的房間,你們要在這裏住嗎?這是鎮上的最好的一間了,不過,也很一般。”

當著前臺的面,她說得比較委婉,但大家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來了,條件很差。

“要不你們先跟我上去看一眼,如果不行,一會兒開車回縣裏住吧,那有三星級的,還算幹凈。”

主要是,她不確定蘇唱能不能住。

向挽她不擔心,晁新昨天讓向挽帶上了一次性被套,把床弄幹凈一點,再抱著挽挽,她應該也能睡著。

“直接開吧,”蘇唱說,“沒什麽不能住的。”

既然來了,當然是能想到各種狀況,現在也不是矯情的時候。

前臺小妹沒舍得按暫停,一邊擺二維碼一邊瞟劇情,然後扔了兩把鑰匙出來,蘇唱於舟一間,彭姠之一間。

看到這個鑰匙,彭姠之就覺得不太妙,果然,房間說簡陋都算有點擡舉,窗簾都不敢拉開,怕一拉就是一層灰。墻上的開關掉了一些,有的露出電路來,好在基本還能用,燈帶著電流聲閃兩下,就長亮了。

房間角落有滲透的水漬,床頭櫃旁邊是紅綠色兩個開水壺,沒再去看衛生間,彭姠之怕自己心梗。

不過她們也顧不上太多了,早點解決早走,放好行李後下樓找了個蒼蠅館子吃飯,晁新給她們打來豆花的調料,開始說目前的狀況。

“找到孫齊了,他吃了三天的酒席,說是今天下午回村,牌牌在鎮上的姑姑家,但我打聽了一下,不知道她姑姑住哪。”

她抽了下鼻子,好像有點感冒,但晁新很神奇,幾乎沒有黑眼圈也沒有眼袋,無論休息得好與不好,無論實際有沒有精神,看起來總是神采奕奕。

“他們不讓你見牌牌?”彭姠之問。

“嗯。”

“想要牌牌的撫養權?這麽多年,突然想起來了?”彭姠之飯都不想吃,只想八卦。

晁新嘲諷地笑一聲:“多半是沒錢了。”

可能是看到她上綜藝了吧,她猜。

“那麽,我們下午找孫齊去,是不是?”向挽遞一杯茶水給晁新,柔聲問道。

“是。”

“那個,”於舟夾一口米飯,“要打架不?”

實話說,她有點慌。

蘇唱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腰。

晁新嗤笑:“他不敢。除了撒潑耍賴,他老孫家一點別的本事都沒有。”

她再了解不過了,因此他也只敢把牌牌藏起來。

於舟稍微放點心,大家開始吃飯,向挽給晁新夾了一筷子青菜,晁新把手垂下去,拉過向挽放在大腿上的左手,在桌子下輕輕地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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