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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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連電流聲都沒有了。

向挽坐在課桌前,看著暗下來的電腦屏幕發呆。

按一下回車鍵,輸入密碼,讓屏幕鮮活起來,盯到鎖屏,又再擡手,把屏幕點亮。

現代社會還是有魔法的,燈光算一種,只要你點亮它,總能給人永遠置身白晝的錯覺。

二十分鐘之後,向挽才後知後覺地回憶和晁新到底說了什麽。

晁老師說,要跟她斷了,不要再見面了,因為向挽無法接受像她姐姐這一點。

你看,向挽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倘若自己和晁望出現一點沖突,哪怕都算不上直接的沖突,晁新會毫無顧忌地拋棄她。

猶豫都沒有。

那句“不要見面”說得太快了,幾乎是脫口而出。

向挽的眼淚也奪眶而出,她像室友那樣把雙腳擡起來,搭在桌面下方的鐵欄桿上,雙手圈上去,低頭開始掉眼淚。

其實哪有什麽社會實踐,整個宿舍就她一個人。

不想打字是因為怕聽見晁新的聲音就不舍得,然而她還是打了電話,她想說自己很不安,其實一直以來,她都想在這個世界找一個支點,一個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支點。

她以為會是晁新,甚至晁新認為的毫無社會關系的缺點,在向挽看來,都是優點。

她太向往兩個人抱在一起躲雨的感覺了,她會覺得這個懷抱才是她真正的私有物。

然後她再出門去學習、經營、改變,無論置身什麽環境,她也不會覺得不安定。

原來說過只要向挽想,就會一直等待她的晁新也會離開她。

眼淚怎麽就掉不完呢,連鼻腔和喉頭都堵住了,明明也沒有十分難過,只是有一點悵然和唏噓。

向挽擡手,用手背把眼淚抹去,然後又把頭發梳起來,吸了吸鼻子,拿上盆去洗臉。

盆也是晁新買的。

她擡頭,床簾也是。

剛剛是難過,此刻是委屈,委屈得她有點崩潰,擡頭又低頭,低頭又擡頭,竟然不知道把眼神放在哪裏好。

煩死了。

她躲去了衛生間,在馬桶上坐著,密閉的空間裏,終於不想哭了。

但她的心開始隱隱作痛,是生理性的,拉扯一樣的痛,痛得她開始打嗝,痛得她要吐了。

她捂住嘴唇,把嘔吐欲咽下去,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一天都沒有吃飯。

胃脹氣了,所以開始不住地打嗝。

向挽用掌心捂臉,手指抵住自己的鼻梁骨,一呼一吸之間緩慢又有力地眨眼睛,不住地對自己說,身體重要,身體重要。

然後她問自己,想吃什麽呢,這麽久沒吃飯,一定很餓了。

嘔吐感又冒上來,她打了個嗝,脹脹的,沒有任何食欲。

她覺得有一點糟糕,於是發微信問婁萍萍。

“婁萍萍。”

“???”向挽很少找她,婁萍萍嚇死了。

“咋?又有啥作業?”

“不是,就想問問你,吃的什麽。”

“??????”

婁萍萍回了個語音:“我吃的我媽包的餃子,咋了?你想找人吃飯?”

“沒有,我不曉得吃什麽了。“向挽還是打字。

“嚇我一跳,你翻翻我朋友圈啊,我最近吃了可多好東西了,都拍照了,你看看,可能就有靈感了。“

向挽跟她道謝,然後開始翻婁萍萍的朋友圈。

她的心態漸漸平靜下來,因為所有美食都令人垂涎欲滴,即使不想果腹,也足夠賞心悅目。

拇指在屏幕上緩慢地滑動,驀地有一滴水珠落在照片的正中央,向挽毫不停頓地把它擦去,沒再有第二顆了。

向挽留在晁新家裏的東西不多,確切地說,本來她自己的東西就不多。

必要的生活用品都帶去了學校,留在晁新家的,也不過是幾身不常穿的衣服。

因此她就沒有急著去拿,想過段時間,合適的話,請她送到學校,或者請於舟幫自己去拿。

還是不要告訴彭姠之了,免得她著急。

向挽沒有談過戀愛,更沒有分過手,和晁新的這一次,也和分手沒什麽兩樣。

因此她收拾好情緒之後,也一直想做一個不給人添麻煩的前任。

她只能從電影裏學,也從微博段子裏學,好像很多人都說,最完美的前任就是——死了最好。

想起晁新掛電話的速度,和真的再也沒有聯系的舉動,可能晁新也認同這個觀點吧。

向挽回到了她最擅長也最引以為傲的克制階段,和遇到晁新之前一樣。

和剛來這個世界一樣。

偶爾也會有不甘心,因為她曾經產生過幻覺,那就是她可以在晁新面前放肆、任性、做自己,但後來才發現,原來她以為的“做自己”,曾經有某些時刻,並不全是。

不過向挽又上了一課,因為她發現,分開之後的時間是越過越快的。

分開的第一天,她因為塑料盆、床簾和水壺哭了一場。

分開的第二天,她在九點的陽光中下樓,特意看了看晁新曾坐過的長椅。

分開的第五天,她在校門口買肉夾饃,汽車的鳴笛聲想起時,她懷揣著不肯承認的期待回頭,從輪子那裏掃上去,想車身會不會是銀色。

分開的第二周,她已經不會在打湯的時候想起晁新的囑咐了。

分開的第四周,食堂出現了番茄丸子湯,她點了一份,發現原來做法是不一樣的,晁新會把番茄先煮一次,然後再切,熬湯時就更爛更軟糯,食堂的會硬一些,番茄是番茄,水是水。

分開的第二個月中旬,她在晚上跑步時開始慶幸,還沒有來得及帶晁新來操場散步,否則戒斷反該更強烈了。

晁新不一樣,雖然她同樣沒有談過戀愛,但她經歷過太多次分離。

只不過和向挽的這次結束有一點異常。

在往常,她對於是誰提出結束關系並不看重,隱約中記得上一次,是她插兜靠在門邊,聽見裏面那個歇斯底裏的女人說,你這個喪門星,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她漫不經心地聽完了這一整句話,還有力氣彎下身把鞋帶系好,然後施施然轉身出門。

但那天在電話裏聽到向挽的聲音時,她竟然害怕了。

害怕從向挽口中聽到傷人的話,所以她要搶先說。

晁新很擅長“以毒攻毒”,也可能是,她對向挽習以為常的溫柔。

不忍心看她為難,也不忍心向挽因為提結束而愧疚,她這麽好心的姑娘,以後一定會越想越愧疚的。

反常的第二點在於,晁新在說完結束語後,足足停留了十秒。

她不知道那十秒自己在等待什麽,可能只需要向挽一個欲言又止的氣息,也可能是,晁新對自己為數不多的仁慈。

也許她在暗自說,給自己一個機會吧晁新,可能這次不一樣。

但十秒太短了,不夠她講完這句話。

掛斷電話後,她從地毯上起身,泡面涼透了,漂上面一層劣質的油脂,看了直叫人反胃。

晁新於是開始回憶牌牌喜歡吃什麽樣的菜,然後在備忘錄上記下來應該買哪幾樣。

本來這種事情她爛熟於心,根本不用求助於筆墨。

但她想到下一個菜時,發現前兩秒定下的那一個被忘記了,好不容易從回憶裏打撈起來,第二個菜又忘了。

反反覆覆的,她擰著眉頭翻出了備忘錄。

接著是買菜、備菜、接牌牌。

謝天謝地,牌牌今天沒有補課,很早就放學了。

一路聽著牌牌的見聞,告訴她今天要做她最喜歡吃的可樂雞翅,牌牌呼啦一聲說晁新萬歲,晁新笑了笑,車窗外正好是江大的校門。

她目不斜視地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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