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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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依舊是玩樂,不過項目不多,也就隨便逛逛。

因此幾人睡到了日上三竿,向挽聽著水鄉的船聲,對著曉窗懶懶梳妝,晁新從外頭進來,一面說牌牌還沒起,一面坐到梳妝鏡前臨鏡描眉。

向挽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個兒從前也是有過閨閣期許的,譬如攜手作畫,對月吟詩,舉案齊眉。只不過不曾想到,對方會是一個姑娘,自己坐在鏡子前,給姣好的面容上妝。

等她化完,轉過來,給手擦著護手霜,問向挽:“早上想吃酒店自助餐,還是吃點水鎮特色的小吃?昨天看到那個金魚小餛飩你很喜歡,是不是?要不要去買一碗?”

向挽走過去,面對她跨作到她身上,抱住。

抱了一會兒,才叫她:“晁老師。”

“嗯?”

“我若同你在一起了,你會日日清晨這樣抱著我麽?”

晁新笑了,向挽竟然在撒嬌,而且撒得十分明顯。

“會。”

“會……忙裏偷閑,偶然抽時間陪我游山玩水麽?”

“會。”

“會在落雨時,我不想自個兒回家的時候,撐傘來接我麽?”

“會。”

“會看到一株開得極好的花,便拍下來與我共賞麽?”

晁新稍稍拉開她,說:“向挽,這些我現在也可以做。”

向挽搖頭:“要一直。”

時間還很長呢,晁老師。

原來向挽裏層之內的裏層,不是嬌縱,是不安。是深潛在海底的惶惶不可終日,是不見天日的舉目四顧的悵然。

“我不知道會不會一直,”晁新說,“我只知道,我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做出決定的心情和我想要養下牌牌的時候,是一樣的。”

後來她養牌牌養了很久,大概會是一輩子。

這句話對晁新來說很重,對向挽也是,於是她想了整整一日,從吃金魚小餛飩時便在想,去廣場餵鴿子時也在想,驅車回江城時在想,到家時仍然在想。

向挽躺在床上,等晁新洗澡的時候,和四人組聊近來的心事。

她覺得,若是這樣下去,恐怕不日便要正經開展一段感情了。

到底是個古人,她有種定了親的羞澀,好似收到了晁新的聘禮。

從前定親完婚是極有儀式感的,若論外表,是體現在梳頭上。還不懂事的時候,總羨慕幾位姊姊回門時挽起的長發,原本飄散得像少女情思的三千青絲被盤起來,像是因為一個人而收攏了。

姑娘們的感情,不再是一個繞著天井的秘密,變成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有主之物。

現代沒有這個規矩了,不過彭姠之告訴她,現代有別的儀式,有戒指。

若是戴在了無名指上,便能告訴別人,你許了人家。

向挽不曉得,屆時要不要贈晁老師一枚戒指,但又覺得好像有些快,怕顯得不矜持了,怕嚇到人家了。

她從來沒有這樣過,想得都有些臉熱了。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還有許久呢。

不過好在向挽和晁新都很忙,事情塞一塞,日子就閃得快了。

從水鎮歸來後,她們比從前更親近些,和尋常情侶也沒什麽兩樣。

晁新在忙著準備裝修的收尾工作,除了訂的一些設備,其餘的都差不多了。在閑下來時會主動給向挽發微信,每天晚上如果見不了面,倆人也總要通個電話。

沒什麽好講的,有時開著視頻有一搭沒一搭說些無聊的話。

有時說“拜拜”都要說半小時。

明明覺得都說幹凈了,“再見”之後卻總想起下一句。

向挽覺得自己很難對第二個人這樣了,從她說“餵”時就開始不自覺地笑,然後對方總是笑著問“笑什麽”,向挽答“沒什麽”。

毫無營養,也樂此不疲。

於是在十一月,眼看著晁新的培訓課程要到尾聲,也因著許久沒聚了,從未主動約人的向挽,約了四人組和晁新一起吃飯。

這頓飯隱含的意義大家都知道,大約是叫做——差不多了。

她是真的喜歡上晁新了,想要以自己做橋梁,再將晁新帶到自己重要的摯友面前,聚一次。

但蘇唱沒來。

向挽沒有想到,晁新來了,彭姠之來了,於舟也來了,蘇唱沒來。

這事有一點怪異,其一是因為蘇唱很會做人,對所有人都如沐春風,但這次沒來,她沒說一句話,其二是於舟來了。

若蘇唱當真有事來不了,於舟一定會和向挽說,另約時間。

但於舟沒有,她自己來了。

向挽心裏覺得不大對,席間也又些尷尬,彭姠之和於舟都沒怎麽說話。

也就和挽晁二人簡單說兩句,哪個菜比較好吃,哪個菜還可以,魚好像還挺新鮮的。

向挽七竅玲瓏心,幾乎是篤定了有蹊蹺,於是在吃完這一餐飯後,她將要開車去趕項目的晁新送走,然後發微信,把還沒走遠的於舟和彭姠之約了出來。

在隔著一條街的咖啡廳,她們仨找了個角落。

彭姠之抄著手,從進來就不陰不陽地笑了一下,吊兒郎當地坐到對面,拎起一邊嘴角:“攤牌了。”

於舟嘆一口氣,低頭拿著ipad點咖啡。

彭姠之一刻都憋不住,單刀直入:“晁新把舒秦簽了,這事你知道嗎?”

晁新,簽舒秦?

向挽懵了,遲遲不反應不過來。

“看你的表情,你不知道。”彭姠之有點玩味地冷笑一聲,“真有意思。”

豎起胳膊繞了繞手腕,她不想說話了。

向挽蹙眉,抿著嘴角消化幾秒,才又軟聲確認:“是私下簽了麽?”

“不然呢?”彭姠之多少有點夾槍帶棒,“都知道開培訓班是養小蘿蔔吧,她倒好,這還沒結業呢,私下把人截去她工作室了。”

“沒這麽辦事的啊,蘇唱那你想想。”她又活動了下手指頭。

心裏嘆了口氣。

“話也不能這麽說,”於舟把ipad放下,“培訓班是培訓班,簽約是簽約,雖然你們業內好像有約定俗成,覺得優秀的會被簽下來,但也從來沒有明說過,也沒說參加培訓不能簽別的啊。”

她不忍心看向挽難受,所以開始打圓場。

向挽望著桌上的熏香,低低咳嗽一聲,清了個嗓子。

眼睛裏沒什麽表情,但是她耳背開始發麻。

晁新欣賞舒秦她知道,但這麽快簽約她不知道,舒秦有那麽優秀麽?晁新就這麽看重她?

但她盡量平覆心情,細聲說:“她可能也沒想這許多,你知道的,她不大跟旁人打交道。”

可能人情世故上沒有那麽面面俱到,更不像蘇唱她們那麽游刃有餘。

她這副樣子讓彭姠之氣不打一處來:“向挽。”

連名帶姓地叫她。

丞相小姐,眾星捧月的掌上明珠,到這來她們三個一點委屈都舍不得她受,尤其是彭姠之。而向挽本人也向來自矜,在網上被怎麽罵,怎麽欺負,怎麽詆毀,都從來不低頭。

現在因為晁新,在這裏用這種語氣替她解釋。

甚至被她聽出了一丁點卑微。

彭姠之要瘋了。

她把背靠在椅子上,望天呼出一口氣,然後凝視向挽,說:“重點不是簽約不簽約,你知道的。”

“重點從來都不在什麽合理不合理的公事上。”

“如果公事公辦,是沒說她不能簽,ok,她天經地義,舒秦是個人,不是誰的所有物,本來也雙向選擇,對吧?”

“如果沒有你這層關系,我壓根不會說什麽。”

“但是向挽,她私下簽了,沒告訴你。”彭姠之用很輕的嗓音說,”你懂我意思嗎?”

“你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她沒有想過如果蘇唱有意見,你跟蘇唱怎麽相處。你什麽都不知道,夾在中間,像現在這樣?”

“我直說了。”

彭姠之想起上個月,向挽跟她們說自己有多喜歡晁新的時候。

“我直說了挽挽,我覺得她不夠在乎你。”

再想想吧,這句她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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