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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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室的課程照常進行,晁老師和往常一樣,靠在講桌旁介紹這堂課的要點。

發型和妝容都一絲不茍,挑不出錯來,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高傲,盡管包臀裙邊有一兩根不該有的褶皺,也沒有人會註意到。

這堂課若要說有什麽例外,那就是在最後一排旁聽的“學姐”向挽。

她以手撐著臉頰,眼珠子一半看晁新,一半看前方的“小蘿蔔”們。

想起之前自己也是這樣,安安分分地坐在前排,認真聽講記筆記,對老師除了尊敬以外沒有其他,更遑論是此刻難以啟齒的肖想。

她的聲音偏低,正常說話已經足夠性感,但想象力也描摹不出一聲切切入骨的喉音。

她的小腿纖細又光潔,跟腱很長,穿高跟鞋尤其好看,在正面的角度,看不到小腿肚上有一塊泛紅的印記,是十幾分鐘前向挽扶住她,略微用力而留下的。

她埋頭盯著講義說話,右腳又習慣性地從高跟鞋裏退出來,偷懶地蹭了蹭腳踝。

金絲眼鏡中和了她眼角眉梢的媚態,添上一層生人勿近的禁忌感。

她渾身上下都寫著“遠離我”和“別冒犯我”,包括她襯衫被略微撐起的扣眼,密密麻麻的陣腳排列得很整齊,但越是這樣,越有人想要離經叛道地撕開它。

“這堂課是棚內實錄,我這裏準備了一些臺詞片段,按學號依次上來抽,看一看,然後我們待會兒進棚。”

晁新把一疊A4紙倒扣著放到講臺上,自己走下來,到倒數第二排站定,抱著胳膊看依次上臺的學員們。

站了一會兒,就累了,她斜靠到就近的課桌旁,後腰微微依著桌沿,在桌面投射下陰影一樣的壓迫感。

舒秦在陰影中擡頭,看到她白襯衣的背影,還有清淡的香水味。

看了一會兒,晁新側過臉來,手指撐到桌子上,低頭跟舒秦說:“你不用上去,我給你準備了一段。”

“我不抽?”

“不抽。”晁新搖頭。

瞥過來時對上後面一排向挽的眼神,她仍舊捧著臉,看一眼舒秦,又看一眼晁新。

晁新收回胳膊交叉在胸前,揚起下巴,對向挽不動聲色地挑了個眉頭。

向挽抿唇莞爾,明眸彎彎。

晁新身子一悠,起身往講臺走去:“好了,棚裏見。”

向挽隨著她出了教室,倆人在樓道裏說話。

“你等我?還是有事?”晁新問。

“自然是等你。”

晁新笑了笑:“那你去休息室,我一會兒就出來,想想晚上吃什麽,只能在家裏吃。”因為牌牌在。

“樓下有超市,不如我先去買菜,節省一些時間。”

“好。”

晁新點頭,扭頭推門進了棚。

每人2分鐘,到舒秦時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她拿著臺詞推門進棚,先是跟錄音師以及晁新點了點頭,然後就在觀察室內坐下,戴好耳機,準備開錄。

晁新扶了扶脖頸,有點好奇。

舒秦連深呼吸都沒有,一開嗓就進入了情緒。

“華麗的衣服,美艷的外表,金珠玉翠的宮殿,畢恭畢敬的奴仆,這就是你畢生的追逐,也是你虛妄的牢籠。”

她輕蔑而嘲諷,單薄的眼皮壓下來:“你完全猜中了我的反應,我的確憤怒,憤怒在於你的欺騙,你的淺薄,你的庸俗,在於我原原本本地看到了你腐朽不堪的外表下更不堪入目的心靈。”

“可你沒有料到我的嘲諷,嘲諷在於,我清高的心臟仍舊沒有停止衷情於你骯臟的靈魂。”

一段詞,先是輕薄與諷刺,中間是逐漸拔高的憤慨,最後是無可奈何情意,還有壓抑的自苦和掙紮。

晁新全都聽到了,還看到了,看到了她額頭冒出的青筋,還有談到愛情時微微濕潤的眼角。

晁新眨了兩下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想要簽她,她只有這一個想法。

六點半,晁新和向挽回到恒湖國際。

這幾天晁新比較忙,牌牌都是被班主任順路送回來的,今天也不例外。聽到門鎖,她從沙發上跑過來,一仰臉卻看到了向挽。

“向老師。”

牌牌退後一小步,叫她。

很久沒見向挽,還以為她和晁新各自忙碌,沒想到今天卻回來了。

拎著塑料袋,一副主人家的樣子。

“牌牌。”向挽笑瞇瞇地伸手,要拉一拉她。

見向挽這麽親昵,牌牌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伸出手去,握住。向挽拉著她去廚房把菜放下,牌牌有點不自在:“向老師,軍訓完了嗎?”

她沒話找話。

“是,軍訓完了。”

看一眼向挽,好像也沒什麽變化,牌牌好奇心占了上風:“軍訓都做些什麽呀?我上初中也要軍訓了。”

向挽有點不好意思,一面理菜,一面柔聲說:“我身子不好,沒怎麽參加。”

“啊?你身體不好啊?”牌牌繞來繞去地看她。

“體虛,中暑了。”

“那……”牌牌一下子就心軟了,回頭看一眼晁新,小聲問向挽,“治好了嗎?”

向挽撲哧笑:“這個不用治。”

“哦。”

“晚上吃筍尖燒排骨?”晁新拎著剩下的生鮮走進來,問牌牌。

“好呀。”她站在倆人中間,別別扭扭的。

然後決定出去:“小姨,我能看一會兒《侏羅紀大戰》嗎?”

“去吧。”

走了幾步,她倚著門回頭看她倆,一邊做菜一邊竊竊私語,她又酸了,只不過看在向挽生病的份上,這回少酸一點點。

吃完飯牌牌進屋做作業,做完正好九點一刻,她收拾好小書包,到客廳喊晁新,見向挽躺在晁新的腿上,晁新的手搭著她的腰。

根本沒有看電視,晁新低頭看著向挽。

見她出來,向挽坐起身,晁新有點尷尬,看看她的光腳丫:“又不穿拖鞋?”

所以出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牌牌很心碎,也很無措,她們倆靠得那麽近,自己站在一旁,還要被晁新怨責,尤其是現在沒穿拖鞋,腳心兒都涼了。

於是她不要懂事了,撅著嘴說:“你陪我睡。”

晁新沒應,手搭在沙發上摩挲兩下,自己剛剛才問了向挽可不可以逃寢。

牌牌急了,跑過來拉她:“你陪我睡。”

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一點也不想放開。

晁新心裏嘆一口氣,沒看向挽,只溫聲跟牌牌說:“好,你先去洗澡。”

“你看著我洗。”

晁新皺眉:“你是大姑娘了。”

什麽大姑娘,牌牌快要氣哭了,從前晁新可不管什麽大姑娘還是小姑娘,牌牌若是跟她說害怕,她的第一反應也決計不是考慮方便還是不方便。

是因為她彎了,她喜歡上女的了,所以開始有顧慮,開始避嫌了。

還有,在意向挽的感受了,想要更多陪著向挽而不是晁牌牌了。

她急得小小的眉頭都擰了起來,兩手拉著晁新的手腕,腳板抵著,倔小牛似的把她往浴室拉。

“牌牌。”晁新很無奈,輕聲制止她。

但她的語氣點了火。

“怎麽就不能看著我洗了,怎麽就不能了?”牌牌哭了,“你從小看到大的呀,晁新,小姨。那時候我們住隔斷,有男的,我每次洗澡你都端板凳坐著陪我,後來搬去西二裏,那個衛生間總有蟑螂,燈又不亮,我害怕,你每次都拿著手電筒站在一邊,幫我看每個角落有沒有臟臟的壞東西。”

“怎麽就不可以了。”牌牌紅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的難過突如其來,向挽也被嚇到了,看著晁新。

晁新很心疼,抱住牌牌的腰,順著她的氣,說:“我陪你睡,不哭了,我現在也搬凳子,在衛生間外面陪著你,好不好?”

“你好多天都沒有陪我了,”牌牌哭得抽抽嗒嗒的,快要喘不過來氣,“你也不接我,我班主任說你媽怎麽回事,在家長群裏也老不回。”

“我說我媽好忙,我媽,我媽一個人,我媽,很辛苦。”她一邊哭,一邊開始怪自己,她也不想鬧脾氣讓晁新更難過,可是她太害怕了。

晁新為了攢錢,之前買的房子是租出去的,自己一直住得不算好,所以牌牌最初跟著她也不算很享福。現在她們住上了大房子,可牌牌還是很怕,有時候家裏太大了,喊晁新要喊三四聲,她會覺得沒有一開始合租時,跟晁新擠一間床要好。

坐在浴室門口,聽著裏面的漸漸安穩的水聲,晁新的神情也很疲憊。

向挽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輕聲說:“我回學校了。”

晁新低頭看著她,眼神移到她的手腕上,突然也想像牌牌一樣攥住她的手,不管不顧地說不要走。

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她大概是累得有一點失神了。

但她很快地鎮定下來,她知道向挽如果在這裏看這樣的鬧劇,也很尷尬。

於是她低低地說:“我這段時間太忙了。”

所以牌牌才會鬧,她不是不講道理的小朋友,不是牌牌的錯。

“我知道的。”向挽明白她沒說出口的話。

“我不能送你了。”晁新俯下身,突然胃有點抽動,但她表情裏沒顯露出什麽。

“我自個兒回去,很近的,這個點,還不算晚歸。”

晁新默了默,才說:“好。”

明明是自己提出來的,但聽到晁新真的就沒有挽留,向挽的心裏仍然好似被挖了一塊,扯得她有一點疼。

她站起身來,說:“晚安。”

“晚安。”

晁新盯著她腿上的蚊子包,還沒有消,本來……

沒有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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