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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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天到來之際,席勒的畫完成了。直到現在,回憶起那段時光,他仍然覺得美好得不可思議。當然,如果與度假相提並論,那會讓人笑掉大牙,但他只是一個囚犯。你還能要求什麽?

然而,沈浸於創作之中,席勒忘記了一點,每次萊昂的拜訪都說明,在這間閣樓外面的世界,戰爭仍在繼續。

很快,他就得到了提醒。

事情的開端就和萊昂的每次拜訪一樣。階梯上響起了腳步聲。席勒從床沿站起來,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迎接萊昂的到來,好像這是順理成章的。

他的上一次拜訪是在兩天以前,照理說,他今天應該不會出現。席勒揣測他前來的原因,或許,他剛好有空,而又想找個人聊天。不,席勒在心裏否認,這理由用在家庭主婦身上倒令人信服。

他等待著門打開的那一刻。要不是知道萊昂是唯一一個會從門裏進來的人。席勒會說,今天那腳步聲有些陌生。聽起來很急促,感覺像是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來的。萊昂從不那樣,他總是從容不迫的,席勒想不出什麽事情會讓他一路跑來。火燒屁股了?

然後,好像上帝故意要跟他開一個玩笑,門打開了,一個瘦高的褐發青年闖了進來。他穿著背帶褲,襯衫胸前汗濕了一塊,因為劇烈運動,席勒想,註意到他的胸口起伏著。他肯定有一兩天沒刮臉了,下巴上長出了一圈淺淺的胡茬。看到席勒,褐發青年收住腳步,棕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他。

後來,席勒知道他叫亞當·科羅爾,他們還成為了朋友——誰會相信?第一次見面時,科羅爾可把他嚇得夠嗆。

從他的表情中,席勒可以讀出,至少目前,這個陌生人和他想的是同一件事情:見鬼,這家夥到底是誰?

他們對峙了很久。是席勒先打破沈默。

「是萊昂讓你來的嗎?」他如履薄冰的問。外表上看,他的不速之客與萊昂扯不上任何關系。但是同樣的,他與四處搜捕席勒同胞的蓋世太保也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Niemiec?!」陌生人立刻警覺起來,他突然從腰間拔出一把槍,指著席勒,「Jeste niemiecki?!」

「Co ty tu robisz?」他大聲問,

他說的好像是波蘭語,席勒完全聽不懂,但是看那黑乎乎的槍口,有一點是明擺著的,他現在正處於生死關頭。

「不、不!別殺我!」畫家舉起雙手,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我對你沒有威脅!」

「kim jeste?」陌生人朝他走來,槍口依舊對著他的腦袋。

「Please,don't shoot me……」席勒懇求的望著他,用英語說,希望他能夠理解,「I mean no harm to you。」

褐發青年皺起眉頭,露出疑惑的神情,「Who the hell are you?What you doing here?」

雖然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席勒聽懂了。

「I’m hiding……」

「From what?」褐發青年慢慢放下端槍的手臂。

「Death。」席勒想了想,回答。

褐發青年的目光在他身上移動,打量著他。席勒知道對方在看他亞麻色的頭發,他的綠眼睛,他懸在胸口的六芒星吊墜……

「Jew?」

沒有必要回答了。

褐發青年把槍塞回腰間,向席勒伸出手。

「Sorry。」

席勒握住對方的手,「You should be。」就這麽一會,他出了一身冷汗。

褐發青年爽朗的笑起來,直到席勒求他保持安靜。從他口中,席勒知道他是波蘭地下反抗組織的一員。至於他為什麽會誤打誤撞闖進席勒的藏身之處,「我和一些朋友在玩貓捉老鼠。」他含糊其辭的解釋。從他剛才的緊張程度,席勒可以猜測到,他的那些朋友肯定不太友善。

科羅爾只待了一小會就離開了。

「你在這呆了多久?你有足夠的食物嗎?為什麽你會說德語?這畫是你畫的?」他的問題比記者還多。但是席勒還來不及回答任何一個,他已經走到了門口,「等游戲結束我會再來。」

他走了,席勒剛松口氣,門重新被推開,科羅爾的腦袋從門縫裏湊進來,笑著,「嘿,差點忘了,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只有門板聽到了席勒的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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