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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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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衡之,你不願離開◎

“我們替姑娘鏟除心頭大患, 姑娘也該照約定的那般將蠱人借於我們。”

阿虞輕頜首,“諸位用心助我,我自也坦誠相待, 陸衡之未結血契。”

靈月門弟子聞言相望,蠱人需結血契認主, 有主的蠱人不得主人允許,蠱人血肉便無法藥用。

各弟子忖量, 若掌門能搶先結了血契,令人起死回生的藥材,此番武林盟主定是掌門。

阿虞笑意盈盈, “一月之期,我們各憑本事。”

“我將你借給了靈月門一月,他們掌門身中蠱毒, 需蠱人醫治。”

陸衡之包紮心口刀傷,“怎去這麽久?”

“你不是, 一直想離開我嗎?”她再度提起這事, 陸衡之動作一頓,便聽阿虞淡淡道,“一月後,便不必回來了。”

金瘡藥被碰灑, 他薄唇動了又動,擡眼望向阿虞, 沒預料的欣喜,更沒覺得如釋重負。

“你怎會舍得放過我?”他長睫輕顫,茶眸黯淡, “又是你新想出的折磨我法子?”

阿虞神情冷漠, 沒半分戲謔, 見她這副模樣,便知不是玩笑。陸衡之忽然胸口悶的喘不上氣,他問了句,“不恨我了嗎?”

四目相對,陸衡之盯著她那雙眼看,冰冷沒一絲溫度,她平靜開口,“你不願意走?”

陸衡之聞言彎起唇角,冷冷笑起,“少自作多情。”他起身收拾行囊,一字一句,“我日夜同上蒼祈願,盼著早日離開你。”

只是未料,你說話作數了……

他原以為此番言語又會激怒阿虞。

阿虞神色如常,從袖中拿出一錦盒放於案面,“山高水長,江湖不見。”

待她背影消失,陸衡之才將錦盒打開,回春丹赫然出現他眼前。

室內死寂,被鴉睫遮住的瞳看不清情緒,陸衡之全身僵硬,眼尾泛紅。

他將錦盒合上,病態笑起。

所以,是真的不恨了。

不恨了,便與他劃清界限,從此形同陌路。

陸衡之骨節分明的手握緊錦盒,不再相見卻又給他起死回生的丹藥。在他性命垂危時救他一命。

不準他死去,不許他忘記她,更不讓他忘記所受苦楚。

他將錦盒重新放於案面,可靈月門弟子來接他出發時,又被他小心翼翼裝入行囊。

出府長廊又隔遠瞥見阿虞一眼,她身側站著江晏行,二人不知探討什麽,沈悶的臉露出笑。

靈月門弟子興奮道著,“到時阿虞姑娘同江大人喜結良緣時,咱們幾個便又能借喝喜酒緣由下山游玩幾日!”

陸衡之沈默垂眼,眾人換了話題,才開口道,“她不喜歡他,更不會嫁給他。”

幾人古怪地看向他,陸衡之快步走過長廊。

江晏行醒了,不需要他在剜心頭血日夜醫治,她也不在需要他了。

沒有利用價值便被她毫不猶豫拋棄。

他真是被這毒婦虐待瘋了,給粒回春丹,便又覺她沒那麽壞。

她與他最好是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可提及生生世世,他頓住腳步。

聽聞江埕瘋了後,陸衡之做了一夢。

他不再是話本的男配,自也不會重生。

沒有下一世了。

陸衡之沈默擡眼,遙遙相看,阿虞與江晏行靠的極近,濃情蜜意。

他臉色慘白,快步上了馬車。

京城時疫來勢洶洶,化人廠每日燒不完的屍體,秦衍最快隔離染疫之人,卻仍無用功。

阿虞漠不關心此事,她第一世濟弱扶傾下場淒慘,雖已脫離話本,但百姓議論巫族不祥之聲未減分毫。

聽信凈空之言,將天災怪於江晏行之人更不在少數。

亦如前幾世百姓非議她惡毒,殘害葉玉,沒半點證據卻能繪聲繪色地編造出話本戲文。

阿虞做不到心無芥蒂,自也不願出錢賑災。

此番時疫傳染極強,盡管她已小心防範,府內影衛仍染疫死去。

影衛妻女悲痛欲絕,燒掉影衛衣物,阿虞遠遠瞧見母女跪地痛哭,影衛對她雖不算衷心耿耿,但在世時也是兢兢業業看家護院。

阿虞吩咐道,“拿一千兩給影衛妻女。”

銀兩送入二人手,那母女遠遠看她一眼,便要朝她叩首,阿虞轉身離去,她擔不起如此大禮。

回屋時,新收的丫鬟古翠擔憂不已給她熏艾,“主子,您方才湊那般近做甚,這時疫兇猛,染上便難逃一死。”

阿虞擡眼看她,“你怕死嗎?”

“誰不怕呢,但天災降臨生死有命。”古翠原以為阿虞被死人嚇到,忙安撫道,“江大人已是日夜不眠研究根治時疫藥方,定能有轉機的,主子。”

當夜阿虞輾轉難眠,前幾世的天災因生於話本,江埕葉玉的滔天氣運,出現的時疫簡單藥草便可根治,變成江埕豐功偉績。

而如今,大昭染疫死去的人不計其數。

阿虞去見了江埕,多日酷刑,江埕早被折磨瘋,他蓬頭垢面,惡臭至極,與老鼠共室,見著阿虞那刻如看見索命厲鬼,崩潰的全身發抖。

凈空所言的天災好轉,真龍現身便是為江埕鋪路,此番時疫兇猛,逃不脫系統手筆。

它要唯有江埕能醫治,他手中定有系統給的治療時疫藥方。

江埕沐浴更衣後,阿虞拿出難得好脾氣催.眠他教出藥方,他瘋得厲害,又實在怕她,她一開口,他便嚇得失禁。

阿虞只得帶上玉櫻的人.皮面具,看見這臉,江埕情緒才穩定些,哭喊著,“母妃,有惡鬼,救救我。”

她耐心催.眠多回,天黑至天明,“阿珵,有系統給你一藥方,找到藥方,便能救你了。”

提及系統江埕便昏厥,直至午時才問出。

但天不遂人願,如阿虞猜想般,氣運各回其主,藥方自也無用,只能減輕病癥。

黑雲漠漠,風雨壓城,黑煙騰騰升起,京城彌漫死氣,阿虞垂下眼皮,“開鋪施粥,分發湯藥。”

阿虞的粥鋪被信凈空之言的百姓砸爛,咒罵著她與江晏行蛇鼠一窩,那湯藥是毒藥,想毒他們滅口,氣得古翠委屈落淚,回來找阿虞哭訴時,她正與江晏行探討藥方。

江晏行長睫垂落,蠱蟲啃噬心臟疼痛難忍,他漆黑的眸泛起霜色,更覺世道對阿虞不公。

他研究藥方不是為黎民百姓,而是想借此洗清阿虞汙名。

古翠憤怒不已,“這些人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主子,這等狼心狗肺之人不值得您費力相救!”

阿虞聞言倒不意外,這些人若感恩戴德才是令她毛骨悚然,她輕聲道,“我不是在救他們,是在救像你這樣的人。”

大昭政局混亂,律法不明,江鴻玉櫻只顧荒唐玩樂,百姓苦不堪言,但仍能靠系統奪取的滔天氣運使大昭興旺。

如今皇位空懸,民心動蕩,秦衍剛收覆晉王兵馬,外敵便又趁亂來犯。

單單奪取她的氣運自是不夠,恐怕氣運被奪取的還有失去意識,唯主角馬首是瞻的百姓。

如今話本不覆存在,意味他們也不再是那本以葉玉為主角的甜寵話本裏寥寥幾筆的群像炮灰。

不會再重生,沒有下一世,死了便真的死。

從系統被抹殺的那刻群像炮灰也變成了一個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她除掉了系統,氣運回歸各主,導致時疫兇猛,若放任不管,遲早會危及自身。

她見古翠茫然,嫣然笑道,“去賬房領五十兩銀子,今受委屈了。”

阿虞施粥熬藥半月,惡語相向之人越來越少,染病百姓皆是感激涕零。

無法治療也意味染疫隔離起的窮苦人家只能自生自滅,如今有阿虞的粥和藥,死前還能吃頓飽飯。

系統藥方雖只能減輕癥狀,但多活的那幾日,江晏行也研究出根治時疫的藥方。

“大師兄,喝了這藥便好了。”靈月門熬著湯藥,分發染疫弟子,“阿虞姑娘懸壺濟世,為救黎民蒼生,日夜不休研究時疫藥方……”

坐於角落清俊破碎男子聽及阿虞名諱,一瘸一拐起身走向發藥長隊。

分藥弟子見是陸衡之時,楞了半晌道,“你又沒染疫,沒病不用喝藥。”

陸衡之長睫半垂,抿著沒有血色的唇,他身形消瘦,固執地站在那不肯讓開。

其餘弟子見他滿身血汙,每日剜肉放血,卻未得醫治,打圓場道,“給他一碗得了。”

陸衡之病弱蒼

白,修長的手端著那藥,一飲而盡,他數著日子,最後一天了。

他行走每步都帶血,蠱人在靈月門眼中便不是人,只是一味藥材,剜肉放血,視他如草木。

掌門小侍又引領他入藥室,藥室內兩男人在此廝混,陸衡之捂帕吐出血來,漆黑的瞳戾氣盡顯,又記起在碧巖山的種種遭遇。

那掌門見他來穿衣,男人年過四十仍是風華絕代,他溫柔笑笑,擡手便要摸向陸衡之的臉,“想不想同我結血契,從此錦衣玉食,一同快活……”

話音未落,掌門手心被陸衡之拿碎瓷片劃破,小侍慌亂跑進。

夜色昏暗,陸衡之被人押解在地,衣衫被扒開,新傷舊傷交錯,他毫無血色,雙眸如灘死水,如牲口般被武當派弟子割肉放血。

他眼皮昏沈,指尖無力打顫。

這樣死了也好。

生前記憶走馬觀燈,最多的還是關於阿虞。

下一世,便見不著了。

陸衡之長睫輕顫,死咬牙關,弟子見他求生意識如此強,終究於心不忍,“放他下山吧,蠱人珍貴,若真將他殺了,阿虞姑娘難保不動怒。”

陸衡之裹著件單薄素衣,滿身血汙,被人丟下山。

他懷中緊緊抱著包裹,打顫地將錦盒打開。

回春丹服下,痛感減輕。

他臉色泛著病態的蒼白,死寂的心開始跳動。

陸衡之想自己瘋了。

真的瘋了。

他竟有些想阿虞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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