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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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昂本來在外地出差,聽說家裏鬧了一出戲,就提前回家一趟了。

宋子昂輕輕敲了兩下弟弟的房門。

“哥,你進來吧!”宋子樾聽敲門聲也能辨別誰在門外,他哥總是輕輕的敲兩下,他爸就砰砰的敲幾下,他媽直接不敲門。

宋子昂一進門就看到他在剪視頻,視頻裏都是夏七七,還是畢業那幾天拍的。

宋子昂又用食指輕觸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iPad和手機,屏幕都是他和夏七七的合照,看來是很愛啊,但還是想說上幾句:“聽說你被分手了?外婆說你把自己關了好多天呢。”

宋子樾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額看了眼後背靠在桌沿的宋子昂,“看我笑話?”

“哪敢,就很擔心你。”

“擔心有什麽用?人家都把我所有聯系方式都刪了。”宋子樾繼續幹著自己的活,嘴裏有似無似地說著:“我想緩一年。”

他哥三十幾了,就一直等弟弟完成學業,然後接手他手裏的工作,他自己再安安心心跟另一半去國外定居,這會他說緩一年就說明得再等他一年,“所以你是想先去巴塞羅那找她?”

宋子樾點頭。

“那就去吧,我不差這一年,你能讓我在四十歲之前退休就行。”宋子昂是覺得弟弟感情穩定了,才能心無旁騖地去幹其它事情,他自是讚同弟弟可以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宋子樾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這一大家子真是個個都想著提前退休,當初他爸媽也是等他哥有能力接手了就直接退休了,這會他哥又把希望轉移到他身上,他想著自己是不是得早點生個孩子,也提前過上退休的生活。

“如果去那裏待了一年,結果你沒把人帶回來呢?”宋子昂又問

“就算為了一句對不起,我也得親自跑一趟。”宋子樾的語氣很堅定。

“可以,佩服你的勇氣!”

其實他自己也沒有底氣了,不確定這次去了是否可以把她挽回,比第一次追求她還沒有自信。

但是無所謂了,他已經決定賭一把了。

贏了,就是一輩子。

輸了,就當Gap Year。

作下這個決定後,就可以著手辦理去西班牙的材料了,但是辦理得晚,所以可能會比夏七七晚到一個月。

每個夜裏,宋子樾都忍不住去聽夏七七在街頭痛哭的那段錄音,每聽一次他的心就撕裂一次,她得有多委屈多難過才會哭得如此傷心。

他就非常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掃清障礙再求婚,為什麽要如此心急,導致身邊的人急於傷害她。

又痛恨自己的無能,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當初在一起時,她所擔心的問題,還是發生了,她還是承受了不該承受的刺耳難聽的言語。

每每想起這些,他就覺得自己虧欠她太多。

他很想去露雨村找她,看看她,但是她當時又說過不要去露雨村打擾她,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最後這一段時間,就讓人家好好跟自己的家人待著。

但是他也總是忍不住發消息給夏宇,問她的情況,夏宇知道宋子樾也蒙在鼓裏,事情也不是他做的,所以對他也不會過於責備,仍舊會告訴他自己姐姐的情況。

後面夏宇去學校了,就沒人告訴他夏七七的近況了。

而夜裏是他想夏七七想得最為強烈的時候,有時半夜還會爬起來看看電腦裏她的視頻和照片。

有一次實在太為想念,他就又嘗試去聯系她,微信依舊發不出去,共同的好友群她沒有退,但是她已經不在裏面說話了,□□也發不出去,支付寶連轉賬給她都轉不過去。

突然想起自己有她的微信收款碼,他就給她轉錢,第一次轉了五千,並留言:七七,對不起,是我沒有處理好那些事情。

他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是轉賬留言的字數有限,頂多能說一句話。

轉完後他就一直盯著手機看,期待她會回應,手機一震動,他就驚喜得不行,可惜前幾次都是空歡喜,都是別人發的消息。

一個小時後,他手機震動了,他立馬拿起來查看,結果是銀行短信提示收到一萬塊的入賬,他知道是夏七七轉的,也就不敢再給她轉錢了,因為他一轉,她就會雙倍奉還。

本來她就已經把他爸當時資助她上學的錢都轉了過來,三個人一共二十萬,她分了四次轉過來,估計這丫頭都沒跟陳露和曾林說,自己默默承擔著這一切。

所以不能再這樣搞她了,否則她將分文不剩,因為她是很倔強的人,說不欠就不欠。

總之,一個很卑微,一個很倔強。

夏七七見奶奶為自己難過,她心生愧疚,明明奶奶那麽愛自己,而自己卻為了一個男人怏怏不樂的,她自覺慚愧,所以後面她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狀況也逐漸恢覆如初,會失眠,但不怎麽掉發了,也吃得下東西,氣色也在慢慢變好。

奶奶也算是欣慰了一些。

就要去國外了,奶奶這些時日一直在給她縫荷包,奶奶說自己沒有其它本事,就會刺繡,就想給孫女繡個她生辰的荷包,希望她平平安安。

由於時間緊迫,夏七七要離開的那日清晨,奶奶都還在繡,昨夜就已經繡到深夜了,不過現在只差牛的一點點尾巴沒繡好,她屬牛。

奶奶就坐在院子裏,與鮮花共存,戴著老花鏡在一針一線的縫,清晨那縷陽光打在奶奶佝僂的背上,顯得那麽寧靜祥和。

從這一幕裏,她終於懂了那句詩“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奶奶跟前,認真看著奶奶刺繡的動作。

奶奶問:“啥時候能回來?”又說:“機票貴的話,完成學業再回來也行。”

“要讀兩年,可能明年暑假會回來一趟吧。”

“那要好久,”奶奶眼眶逐漸濕潤,說道:“我為你自豪,你一步一步走出去了,但是我又擔心你受人欺負,擔心你受了委屈無處訴說。”

夏七七也跟著鼻腔發酸:“不會的,那裏沒人認識我,做好自己就行。”

“好,我孫女心懷廣闊天地,不應該為情愛所困,”奶奶望了眼墻角那已經盛開的三角梅,有好幾朵都溢出墻外了,“這裏都困不住你,那就沒有地方能困得住你。”

奶奶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農村信用社的存折遞給她,“這裏面有點錢,你拿去用吧!”

夏七七拒絕收下,放回奶奶的口袋,“存折在外面用不了,我拿著還不方便,還容易弄丟,你自己留著買點好吃的,不要天天省那兩塊錢。”

“你把上學的錢都轉給小宋了,你哪裏還有錢啊?”

“還留了一點,而且我已經找到工作了,夠我生活了。”

奶奶也沒撤,抹著眼淚,嘆著氣:“這個家真對不住你,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對你一點幫助都沒有,好不容易出國念書了,還得自己賺錢,談了個喜歡的男朋友,結果也不能在一起。”

夏七七趴在奶奶腿上,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即便有著委屈,但她仍然很知足,“可是我有全世界最愛我的奶奶啊,還有一個越來越強大的弟弟,我很慶幸出生在這裏,溫暖又有力量。”

奶奶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情又有愛,而以後這種場景可能不會再有了。

早上八點,她離開家門,奶奶在院子門口為她放了一小段爆竹,上一回為她放爆竹是她去上海讀大學的時候。

一為慶祝,二為自豪,三為祝願。

而後奶奶站在爆竹的煙灰裏,向她揮手告別,含著淚也帶著笑。

而這一揮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次見面。

回憶起她的求學之路,當時的山村沒有幼兒園,所以她沒上過幼兒園。

6歲-12歲,在隔壁村的小學;

12歲-15歲,在鎮上的初中;

15歲-18歲,在縣城的高中;

18歲-22歲,在上海的本科;

22歲-24歲,在歐洲的碩士;

24歲之後可能繼續學習,可能參加工作。

而這一趟去歐洲,她要坐:

半個小時的電動三輪到鎮上;

一個小時的鄉鎮巴士到縣城;

三個小時的城際大巴到市裏;

三個半小時的高鐵到上海虹橋;

一個半小時的機場巴士到浦東機場;

從浦東機場出發,經法蘭克福轉機,十七個半小時到巴塞羅那。

不算中間候車候機的時間,她全程需花費27個小時。

而這趟27個小時的求學之路,她卻整整走了18年。

一早趕路抵達上海時,已接近黃昏時刻,她直接在高鐵站搭乘前往浦東機場的機場巴士,又是一路跟隨巴士穿梭這座城市。

她戴著耳機,耳機裏循環播放著《Far away from home》,雙目凝望著窗外城市黃昏之景。

道路的盡頭是火紅的落日,給這座城市灑上了一片橘紅色的浪漫。

盛夏的黃昏,總是驚艷的。

回憶便陸續襲來,帶來幾分憂傷情緒。

眼淚跟著簌簌落下,心裏默念兩聲:

“再見了,上海。”

“再也不見了,阿樾。”

而,再見和日落,都是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再見和日落,都是未完待續。”

這句話來自鵬巍的歌曲《路邊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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