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塵埃落定

關燈
皇後此言, 儼然弒君之意。

曾經困境相扶的夫妻終究走至這個地步。

聖人眼中稍稍一波動,覆又變為冰冷與無情。

“你該知曉,你贏不了的。”

皇後嘲諷的一笑, “聖人說的是你的暗衛些嗎?”

“本宮命太子破府而出,眾多暗衛前去鎮壓,僅剩在這太極宮的暗衛些也被一一拿下。”

如皇後所言,太極宮外四角傳來幾聲悶哼聲。

身穿黑衣的禁衛些從各個角落奔出, 將太極宮圍得水洩不通, 宮中人插翅難逃。

皇後唇角一揚, 目光緊緊盯著自己這位九五之尊的夫君,妄圖從他臉上捕捉類似慌亂的情緒。

然而並沒有,聖人沈默不語, 只看向那扇隱約可見火光的門扉, 臉色泛著青白。

沙啞的嗓音覆又響起,“皇後,若是你此時認罪伏誅, 朕可賞你全屍。”

此番境地,他竟還口出狂言, 不過皇後還是稍稍冷靜下來。

將自己的布局以及人員安置梳理了遍。

皆毫無缺漏。

曹敦帶著曹家軍遠赴西疆,而曹谷又帶走一大批兵力。

留守京中的不過是禦林軍與皇家暗衛。

以及……

一道念頭掠過腦海,還有一人她忘掉了。

荀老太妃。

她手中的卿令掌握著荀家命脈, 傳聞說可調動千軍。

皇後不可置信的看向聖人, 他神色依舊無所波動, 眼中似是窺見謀算。

“棋差一招者為敗者。”

應他所言, 圍在太極宮的禁衛破門而入, 持著冰冷的刀劍候立一旁。

皇後隱隱瞥見他們黑色衣角上繡著的卿字。

卿令不是傳聞嗎?

怎會真的調動千軍。

而自己所為, 眼前之人是否算到, 皇後擡起眼眸,顫抖著指向聖人,聲音幾近破裂:

“是你!”

隨即仰天大笑起來,怪不得。

一向多疑謹慎的聖人能被她如此得手。

不過是計中計罷了。

聖人眼底劃過嘲諷般的憐憫,緩緩揮手,一旁的禁衛便提著刀朝癱坐在地的皇後行去。

鋒利冰冷的刀刃猛地捅進胸口,蟄伏在胸膛的鮮血噴湧而出,一下揚在輕紗上,滿堂血色,死意顯露。

癱坐在地上的皇後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她方才本以為自己是死到臨頭。

誰知禁衛刀鋒一轉,朝著撐起半邊身子的聖人捅去。

聖人悶哼一聲,嘴裏卻發不出聲響。

他稍稍垂頭看著已然貫穿軀體的染血的刃面。

顫抖的手費勁地摸向傷處。

怎會是他———

然而傷處傳來的冰冷與痛楚讓他從未一刻如此清醒。

太極宮死寂一般,再無半點聲響。

而殿外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便入耳可聞。

一步一步。

愈來愈近。

已然鳳釵亂顫的皇後朝殿門看去,即使是身受刀刃的聖人眼神也往那處飄忽。

一道淡青色人影緩緩顯露在他們眼前。

直至清顏脫離光亮,隱匿進暗影中,他們才看清楚來人。

“是你!”皇後面色驟然鐵青,忍不住道。

相同的話語覆又響徹在太極宮中。

而聖人則是想到什麽,心底驟然蔓延開無邊的恐懼,幾近扼住他的頸部。

緊接著,那恐懼赫然降臨。

在眾人面色各異之下,殷姝緩緩啟唇,語氣帶了些許嘲諷:“聖人言棋差一招,那臣女該是黃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離聖人一丈之遠後站定,她身旁之人也映入皇後眼簾。

“瑟然?”皇後只覺腦袋發暈,竟生出怪異扭曲感。

殷姝身旁之人正是葉瑟然。

相比於皇後的震驚,葉瑟然卻是異常平靜,淡淡道:“臣女在。”

怎麽會是葉瑟然?

她與殷姝該是敵對啊。

殷姝卻沒搭理皇後的疑問,擡眸看向聖人,他因失血過多,臉龐更顯青白,身體卻顫抖著狂笑起來,笑聲透著些陰森。

“不愧是他的學生,心計謀略不輸他半分。”

殷姝並不應答,於她而言,聖人不配提柏遺。

“聖人,你可知罪?”

此話一出,皇後與聖人皆呼吸一滯。

怎敢有人質問九五之尊可知罪?

聖人緊接著收斂起臉上的笑意,凜然道:“朕乃天子,上天所授,何罪之有。”

葉瑟然眼眸不自覺浮現厭惡與憎恨,殷姝卻是早就料到。

龍椅坐久了,便真以為自己是天子,與天同壽。

她嘴角浮起輕蔑的笑意,一字一句道:

“你罪在屠戮幼童,煉血肉為自己私欲。”

“你罪在殘害良臣,動搖國本根基。”

“你罪在享佳肴尊榮,卻不聞百姓苦楚。”

“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聖人卻是冷哼一聲,“不過一群賤民,為朕所用也算死得其所。”

“而你,弒君之罪,遺臭千古。”他猛地指向殷姝,嘴唇已然咬出血。

顯然恨殷姝至極。

“若你不該為君呢?”一道溫和的嗓音傳來,內裏意思卻是十分冰冷。

聞見此聲,殷姝掐住手心,緩緩轉身。

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靜立在殿門處,白凈的衣角因多日趕路染上塵埃。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依舊溫和。

殷姝眼底潮熱,竟覺得喉間有幾分哽咽。

嘴角卻肆意揚起來。

果然,他不會違諾。

“柏遺……你竟還活著?”聖人瞳孔一縮,殷姝所布局已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柏遺如今立在此處更如平地驚雷,打得他措手不及。

“聖人病危,臣受聖人寵信多年,豈能不來此?”柏遺淡淡回道,寵信二字從他唇邊碾過,透出諷刺的意味。

他擡步行至聖人榻邊,身側的禁衛見狀退下。

只見柏遺在聖人驚恐的目光下握住刀柄,一把無情地拔出。

原本已有遏制的鮮血再次噴射而出,兩人距離不過一尺,猩紅的鮮血亦濺至柏遺的臉上。

看得人心驚,如今的柏遺不覆是仙人風姿,反而似披著人皮囊的鬼魅。

與此同時,他所言之語更是讓在場之人瞳孔一縮。

“聖人怕是忘了,這皇位如何得來?”

“不過是矯詔兩字罷了。”

矯詔兩字一出,癱坐在地上的皇後亦是擡眼看去。

聖人聽聞此言,掙紮著欲搶過柏遺手中的刀刃,誰知還未撐起便重重倒下。

刀刃抽出,僅存的生機蕩然無存。

他感受著自己身體的力勁卸去,冰寒席卷全身,他費力伸出手摸向旁邊的案桌,那裏放著的是今日才煉好的藥丸。

“只要朕服下神丸便可長生不老,將你等……”聲音在最為尖厲時停住,他終於頹然地癱下去。

統治大襄王朝幾十年的聖人大興暗衛,監視百官,是籠罩在大襄之上的夢魘。

終究在此刻,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骨。

殷姝卻毫不在意,她只緊緊盯著柏遺的神色。

他緊擰的眉目松了些,似是完成此生大事。

回眸下意識尋殷姝,不意撞見她關切的目光。

縈繞心頭的惡欲忽的散去,突地一笑。

殷姝松了口氣,目光落在癱在地上的皇後,輕聲道:“皇後是於後宮榮養還是為先帝陪葬?”

兩種抉擇,誰有利自是不明說。

皇後卻是頓了片刻,問道:“太子呢?”

“大襄再無太子,更無聖人,只有一王一官一史。”

皇後身形一晃,她以為殷姝只想扶八皇子上位,沒想到她竟然想廢除聖人一位。

“你……”就不怕受萬人唾罵嗎?

“她不怕,若是有,自有吾替她受。”

出乎意料,竟是柏遺出聲。

殷姝轉首看向他,眸底劃過諸多情緒,化為緘口不言。

大襄二十二年,聖人殯天,遺詔廢太子之位,命八皇子為賢王,竇賦修輔政。

另命葉家小姐葉瑟然為掌司史,參決政務。

後者引起百官嘩然,紛紛上奏表言此乃矯詔。

甚至不少人尋至在含章殿榮養的皇太後,先前的皇後。

話裏話外暗示願支持廢太子上位。

皇後苦笑,並不是她不願。

只是那日太極宮內柏遺置下話語後,便令崔非錯領兵駐守京郊。

若是她敢,等著她與廢太子的便是死。

除去部分蠢蠢欲動之人,右相上表乞骸骨,顯然是為了葉瑟然讓位。

賢王猶豫片刻便用朱筆批覆準許。

而歸京的竇賦修方叮囑蕭昭不可貪涼,見蕭昭敷衍著回房,才冷下臉,將所收集的證據遞給隨從,吩咐道:

“將這些送予各位大人府上,並捎上一句話。”

“若是不知曉如何安穩做人,官亦不必做了。”

待隨從走遠,堂中只他一人。

竇賦修才捏捏眉心,自他去往西疆便不時有西戎人偷襲,一次險境,蕭昭竟領著人救下他,一如兩人初見之時。

只那一瞬,他終於明了,野心終究是他前世執念,卻因它失去眼前之人,萬萬不該。

想通之後,他亦覺身上某種桎梏忽的消散。

同蕭昭回京後,便聽遺詔言,封他為輔政大臣。

而他看向傳詔的殷姝,心下明了,一切皆是她的安排。

應下的同時,他握住蕭昭的手。

有蕭昭在,他不再是汲汲為營的野心家,只願為她為這世間,堂堂正正做一回賢臣。

高高的城樓上寒風呼嘯,殷姝挨著摸過磨損的瓦磚,心情卻不為寒風侵擾,一派肆意灑脫之象,如同天上懸著的明月。

葉瑟然那雙氳著慧氣的眼眸並未因連夜的批閱奏折而沈下去。

反倒是愈發燦然,她側目看向殷姝,問道:“接下來打算去何處?”

語氣雖淡,卻不難看出她與殷姝相交之情。

“回青竹山吧,或許去尋阿沅,她信中說,北國風光極好,邀我共賞。”

提及羅沅,葉瑟然眉間亦是一松。

她與羅沅是信筆之交,知曉殷姝與羅沅關系時亦是驚訝。

“ 你們皆去游歷天地,留我一人在這京中處理政務。”

殷姝轉首,一切過往皆掠過,最後停在那日廢宮之前。

葉瑟然在那處候她,兩人借著掩護,窺見廢宮中如同烈獄般的景象。

小兒啼哭,被人扔入熱湯。

之後便是梳洗之刑。

肉沫飛濺。

………

在月色朦朧,滿地清冷時,殷姝啟唇道:“瑟然你有不輸男子之才,亦有悲憫之心,望你好生丈量這世間,使它覆為河清海晏之象。”

葉瑟然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住,亦是鄭重回禮道:“傾瑟然一身以赴此諾。”

她下城墻時,忍不住轉首,只見一身白衣已然立在殷姝身邊。

兩人投在地磚上的影子相依,在這清冷夜顯出淡淡的暖意。

葉瑟然嘴角一勾,緩緩朝著太極宮走去。

如今的太極宮已然三權並立,他們三人共商國事。

殷姝靜立原地,直至熟悉的冷香傳來,垂在身側的手亦被人緊緊握住。

她眨了眨眼,眼底浮現出淚光,偏生反手拉過他,踮起腳尖穩向滿是寒意的薄唇。

相接之時,原本冷然的人赫然侵入,糾纏,翻轉,吮吸。

冷香愈發沈重,柏遺恨不得將殷姝納入血肉之中。

眸色愈發深,還是緩緩松開。

他從來舍不得殷姝受傷。

將殷姝拉入懷中,溫柔的吻落在她發頂,低聲道:“我們回青竹山嗎?”

殷姝笑著頷首,兩人的影子逐漸拉長。

飄零的話語散落在北風中。

“浮生若夢,前半生我都為人手中棋,掌中物,從不曾為自身爭的一二,但唯你,我不願也不能舍棄。”

“自是因你,我才方寸大亂,全然不顧背後刀光劍影,唯憂心你的片刻安穩。”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夫子》這本就停在這裏啦。

這本是我的第一本文,有很多不足,但依舊有很多小可愛支持,謝謝大家。

這個故事的靈感來源是一場夢,醒來之後我糾結許久,還是決定將它寫下來。(萬萬沒想到一發不可收拾哈哈哈哈哈)

我認為自己只是故事的記錄者,因為堅信每一個人物都是真實存在的,他們在他們的世界好好生活,只是我們的記錄只能到此為止啦。

那麽,就下一本《夢游日記》再見啦!

感興趣的小夥伴可以去收藏一下!

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