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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聖人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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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府花廳外, 藤架上爬著數不清嬌艷欲滴的花,逆著寒意開放,可見花費的心思多少。

殷姝立在堂中, 眼眸看向正在宣旨的傳話官。

“茲令殷家嫡長女殷姝入宮習禮。”傳話官一氣不帶停頓地念完,面上糊著笑意,擡眼看向殷姝。

誰知,這位正主臉上無任何喜意, 平淡如水。

她身後的周家小姐更是眼裏冒著火氣, 惡狠狠盯著自己手中拿的旨意。

傳話官莫名覺得這旨意燙手起來, 心下也納悶得很。

入宮習禮可不是尋常的習禮儀。

此乃是封東宮太子妃之前必過的流程。

這道旨意一下,這殷家女公子封為太子妃便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何等的殊榮啊。

他轉念一想,這殷家女公子自幼長在江南, 應是不知曉其中內情。

自己若是賣她這一分好, 得她眼緣,此後便是飛黃騰達。

於是,他笑意愈發深, 雙手將聖旨呈給殷姝,嘴上奉承道:“女公子大喜, 此後定是萬人朝賀。”

說完,眼神便瞥向東邊方向。

見傳話官如此,殷姝自是明曉他的意思, 目光卻略過眼前的聖旨, 轉而看向花廳外候著的大批禦林軍。

若是她猜得沒錯, 禦林軍已將殷府圍個水洩不通, 若是她不接旨, 禦林軍便將她們一一拿下。

身後的周覃看得著急, 恨不得沖上去一把撕碎那聖旨, 這旨意不能接。

若是接了,殷姝便得入宮備婚,她與夫子又該如何。

她轉而緊緊盯著殷姝的神情,只要殷姝面露拒絕之意,她便帶著隱藏此地的暗衛拼命殺出去。

而被眾人註視的殷姝此時卻垂下眸,目光流轉在腰間的白玉珩上。

她沒想到,宮中竟下令如此快,像是在趕著什麽似的。

一切皆在她意料之外。

而此刻,她回首看向周覃,周覃身姿繃直,猶如拉滿的弓。

只待她一個眼神,周覃便會出手。

然而,殷姝還是輕嘆了口氣,在周覃緊緊皺起的眉與傳話官驟然放松的神情中,伸手接過那道旨意。

傳信官此時才品出,這差事不算好啊。

也不欲暗示什麽賞銀,趕緊躬身告辭,轉身便欲領著禦林軍回宮。

此時,身後驀地響起一道清冷的嗓音,“敢問公公,可還有人同我一道進宮?”

傳話官硬著頭皮轉身回話,“回女公子的話,十日後右相家葉大小姐亦進宮學禮。”

殷姝得到想要的答案,輕輕頷首,眼見著傳話官領著禦林軍消失在殷府門口,才覆又看向手中這道明黃的聖旨。

一旁的周覃早就按捺不住,連忙搶過旨意,說道:“阿姝!你不該接這道旨意。”

她心裏著急,一出口便是質問的語氣。

說完,周覃便後悔了,趕緊解釋道:“阿姝,我……”

“我知道的,師姐。”

殷姝打斷她,無聲地一笑,回道:“可我亦不能眼睜睜見你和夫子留下來的人去送死。”

殷府外邊盡是重兵,聖人算好殷姝可能不會應下婚事或是以家世推脫。

違逆聖意的下場便是一死,而殷姝一人則罷,可她不能連累周覃與那些不知名的暗衛。

人命無辜,何必為此赴死。

周覃見殷姝眼底的壓抑,再也說不出話,眼前逐漸模糊起來。

她一向不屑什麽權勢,視它為土,可當權勢壓人,卻又無人可護時,她只能任人宰割。

最令她心痛的是,比她小幾歲的殷姝早已看清,並以她一身所長,護住身邊的人。

殷姝替周覃抹去淚珠,聲音帶著一絲堅定道:“師姐,當下我即將入宮,那些暗衛隨我進宮不亞於送死。”

“索性你帶著他們,同申晏師兄一道,去救他。”

周覃眼紅透了,不住搖頭,她不能,她答應過夫子,定要護好殷姝。

如今殷姝被迫進宮,怎能再舍她而去。

殷姝讀懂周覃面上的抗拒,態度十分堅決,認真地道:“只有夫子回京,才能與聖人博弈,破開此局。”

周覃這才猶豫起來,“那你在宮中……”

“無事,我還有人可用,不必擔心我。”殷姝笑的從容,似是胸有成竹。

周覃這才放下心,雖然殷姝並未向她提過,她也敏銳察覺到阿姝與那竇賦修有合作。

有他在,阿姝至少能暫時無虞,撐到他們回京。

定下心來,周覃便深深看了眼殷姝,握住她的手道:“阿姝,等我們。”

“好。”

不過幾日,殷姝便又行在這皇宮宮道內,只是與上次步行不同,此次皇後特地派馬車來宮門口接她。

她也搬去鳳儀宮旁邊的長秋宮,旨意傳開,宮中奴仆皆知曉這偌大皇宮即將又多一位正經主子。

在長秋宮此後的宮婢些暗自竊喜這份好差事,恨不得將殷姝供起來,只盼得這位未來皇後的眼緣,同她一道去東宮。

而殷姝目光落在眼前的婢女身上,淡淡問道:“為何右相家葉瑟然小姐願居太子嬪之位?”

右相家葉小姐便是華音殿貴女之首,那位明艷端莊的女子。

婢女神色嚴肅,鬥膽擡眼看向殷姝,見她細眉上揚,一雙含著冷意的眼眸盯著她,不免身上一寒。

趕緊埋頭稟報道:“右相本不願葉小姐為太子嬪,已與葉夫人相看別家兒郎,誰知葉小姐竟表明心志,願為太子嬪。”

“這些日子,也時常進宮侍奉皇後。”

待婢女走後,殷姝才神色徹底冷下來,這個婢女是竇賦修的人,竇賦修出京之前,她恰好出宮,他便將此宮婢姓名同職位一一交代予她。

言明若是她有所動作,盡可吩咐此宮婢。

可殷姝原本並不想動這一步,畢竟她背後的主子是竇賦修,事情過後,定會將一切告知於竇賦修。

算來算去,便是殷姝落入竇賦修的掌控。

然而,如今周覃與申晏帶著所有暗衛前去西疆接應柏遺。

她手下的勢力尚未轉移來京城,已無人可用,而宮中與京城消息不明晰。

只得動這一步。

表明心志……

時常進宮侍奉皇後……

看來這位葉小姐經八皇子一事,也瞧出皇後與太子這對母子的手腕心思。

寧可居側妃之位,也要將籌碼壓在太子身上。

想起來她那雙慧氣的眼眸,殷姝心下一沈。

她本計劃,以這位葉小姐的氣性,若是不肯居太子嬪之位,要爭這太子妃,兩相爭端。

一家為江南世家,一家為右相,皆是出身不凡,即使是皇後,也要思量猶疑,如此,便可拖延幾日。

待殷父“病重”,她也可借此推脫。

誰知,聖人直接越過皇後下令,將太子妃之位定給自己,而葉瑟然也肯退一步。

將這幾步一一看過來,聖人將她的心思算得透徹。

紙糊的窗格透出一方亮光,殷姝起身走至窗戶邊,細看著她帶進宮的常春藤,不知是否是寒意的緣故。

常春藤根莖處枯黃大片,隱隱有死意。

殷姝眼眸染上一絲焦慮,這幾日她請教過多位花匠,什麽法子都用過了,可這常春藤仍舊不見起色。

她不由出神,先前在殷家她騙了師姐,實則她在宮中無人可用,甚至她也不敢確定自己是否會嫁給太子。

聖人在太子妃一事上果決狠厲,行事卻迂回,兩相矛盾。

可她的一言是真,那便是只有柏遺歸京,此局才能破。

聖人如此毫不顧及地逼迫她成為太子妃,便是有所謀劃,篤定柏遺回不來。

然而,轉念一想,他著急將殷姝定為太子妃,也是懼怕柏遺會歸京,那時,已成為太子妃的殷姝便是保命底牌。

殷姝此時說不上自己心緒,只覺命運弄人,她想盡千般便是欲掙脫為人傀儡的命運,此身憑自己做主。

誰想,兜兜轉轉,自己不過從一個下棋人手中轉到另一釣魚者手中。

從來沒人想過,她是否願意。

殷姝看向那即將枯死的常春藤,輕輕喃道:“便是你,也是為我所累。”

他聽不見,常春藤也活不下來。

她緩緩闔眼,用盡全身力氣壓下心頭的無措感,覆睜眼時又是尋常的淡定從容。

不論自己是何結局,只要他安然便好,

殷姝直起身,清冷冷的目光望向西南方向的一角。

檐角滿是蓮花紋,透著一派寧靜。

她擡起腳步,毅然朝那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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