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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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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某處偏僻院落。

柏遺還是依舊坐在石桌上, 低斂著眉,垂眸看向桌上這杯已然涼透的茶水。

濁黃的茶水浮著大片白沫,聞著一股酸味, 已是隔夜茶。

他卻似毫無感受般,擡手碰上帶著寒意的杯壁。

還未端起茶杯,身後已然出現一道黑影。

他面上無甚波動,似乎正是在等此人, 待到風靜時才淡淡開口:“如何?”

“回主子的話, 已經全部滅口。”

柏遺若有若無地點點頭, “那糕點鋪子的掌櫃呢?”

“掌櫃鳳娘以及奴仆些,我們到時便已經被人迷暈,捆在後院, 我們撤退時給他們聞了醒神香, 想來此時已然醒過來。”

黑影說完,便再未聽見主子問話,知曉此事已算了結, 悄然退下。

徒留柏遺擡眸看向楊氏錢莊的方向,眸光加深, 最後還是擡手將那杯涼透的茶喝下。

偌大城池,殷姝竟一時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待到暈眩稍稍過去才想起鳳娘一事, 連忙提起裙擺朝糕點鋪子跑去。

方到糕點鋪子那街, 正巧撞見鳳娘打起門簾急急忙忙往外走, 望見不遠處的殷姝, 她顯然松了一口氣, 拉起殷姝的手上下打量, “女公子可曾有事?”

殷姝原本冷徹的心經這一眼關切的目光, 終是稍稍暖起來,搖頭說道:“我無事,你呢?”

鳳娘也表示無事,隨即面上露出幾縷疑惑,有欲發之言。

殷姝見狀問道:“發生何事?”

鳳娘略略思考才清晰道:“今日鋪子中來了兩撥人,一撥人將我等迷魂,捆在後院,暈過去前我見領頭之人吩咐一人給女公子傳信,想必是想借我引女公子來。”

“此事我知曉,並未入局。”

鳳娘聞言松了口氣,隨即補充道:“可之後又來了一撥人,他們給我聞了醒神香,想來不是沖著女公子來,反倒有相助之意。”

“待我醒過來查點人數時,發覺內堂各處隱隱有血漬,想必是後來之人將前一撥人殺盡了,還將屍體處理掉。”

血跡較少,也無打鬥痕跡,只能說明後來之人殺招利落,一刀斃命,定是武藝高強的殺手暗衛。

殷姝也顯然想到此點,心中百轉千回。

鳳娘見殷姝面上思慮之色明顯,試探問道:“女公子可知相助之人是誰?”

殷姝搖頭,反而說道:“你先將鋪子打點幹凈,明日照常做生意,莫要引人懷疑。”

“那前一撥人?”

“我已處理掉,不必再理會。另外,再派手下幾個機靈的,去打探一下那位的消息。”

那位出事了??

鳳娘擡頭看向殷姝,見她臉色不算難看,應是無大恙,才暫且放下心,“是。”

殷姝夜深回周府的時,老遠處便見一人守在門口,四處張望,走進一看,正是仁禾。

她焦急之色難以掩飾,直至瞧見殷姝才松了幾分,連忙迎上來,繞著殷姝轉了幾圈,嘴上不忘問道,“女公子可有受傷?”

縱然知曉殷姝是與蕭昭一起去的,蕭昭定會護著女公子,她也放不下心。

此景竟有些熟悉,殷姝被繞的頭暈,無奈笑笑,一把抓住她回道:“無事,別擔心。”

隨即眼神不受控制般看向大門旁一角,那處空空,不似上次般有人靜候在此。

仁禾連問幾句都不見答覆,擡頭便見自家女公子定定看著一處,隨她視線看去,結合今日她的不對勁,稍稍猜到什麽。

狀似無意地說道:“我聽周家婢女些說,柏遺大家一日都未踏出院子一步,晚膳都不曾用多少,不知他身體可熬得住。”

她暗暗驕傲,來周家這些日子,她已然打入周家婢女堆,知曉不少小道消息,這不,此時便派上用處了。

說完便緊盯殷姝神色,見她有所波動,只是還仍舊不語,轉而看向柏遺大家院子的方向。

仁禾繼續趁熱打鐵說:“要不女公子前去看看大家。”

全然不知殷姝此刻內心掙紮,猶豫半刻後,她嘆了口氣,終是要說清楚的。

吩咐道:“你去大廚房端些酒菜送去夫子的院落。”

“是。”應答完,仁禾卻遲遲未動,像是在等著殷姝反應。

殷姝無奈,點點她的額頭,補充道:“莫要太少。”

自家女公子這意便是說要與大家一同用膳,仁禾急忙朝著大廚房跑去。

待仁禾走遠,殷姝唇角扯平,立在原地許久,直至發尾沾滿夜露,才一步一步朝著柏遺院子走去。

許是她思緒太多,走的略慢,殷姝走至內室外,便已見菜肴皆擺上桌,柏遺獨自靠坐在榻上,手中拿著無名書卷,昏黃的燭光映在他身,少了些清冷,多些柔和。

今日在內室,也並無外人,他穿著一身寬松的杭錦白袍,用白玉簪略略束發,整個人閑散自在。

許是察覺她的目光,他擡眸來看,眼波流轉,與平常的他略有不同。

見殷姝呆立在地不動,他語氣溫柔中夾雜無奈:“杵在那兒作甚?”

殷姝恍然驚醒,提起腳步朝著桌邊走去。

待坐下後,對面那人也緩緩落座。

那白袍略是松垮,隨著他坐下動作時稍稍扯開衣襟,露出白皙結實的胸膛紋理,順著胸膛而上便是隱隱上下滑動的喉結,幾縷發絲緊貼脖頸,讓人忍不住想起些臉紅耳赤的戲碼。

殷姝無意瞥見只覺耳尖發燙,匆匆避開目光。

柏遺似是不覺,先是擡手為殷姝斟杯蜜茶,溫和道:“先喝杯蜜茶暖暖身。”

殷姝如聞大赦,趕忙握住茶杯一口一口不斷啜著,趁此努力壓抑臉上翻騰的胭脂紅暈,緩下顫巍巍的心尖。

卻始終感到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強烈炙熱到讓人無法忽視。

待在將茶水喝凈,殷姝終於避無可避,只得慢吞吞將茶杯放下。

聞見對面那人說:“可要再來一杯?”

殷姝點頭隨即又搖頭,她實是喝不下了,反倒愈發覺肚子空空。

“先吃菜吧。”對面那人說完,兩人便無言,室內只問碗筷碰撞聲。

不知為何,本是餓的,但飯菜入口,便覺無滋味。

殷姝索性擱下碗筷,就這麽直直看向對面的柏遺,眼睛也不眨,開口問道:“夫子可信命?”

竇賦修說柏遺也是本該不在此世之人,可偏生時至今日也安坐在此,難不成同自己一般是穿書的,想到此處,殷姝心下緊張,若柏遺也是穿書,是否也是來自那個世界。

聞見殷姝此問,柏遺擡眸看向她,雖不知為何突發此問,他還是耐心答道:“命理之數,皆是虛妄,我自是不信。”

也是不信命嗎?

殷姝心愈發提起,思慮片刻,接著委婉試探道:“我曾讀到游記中提及,一大國名曰華夏,天下為公,讓權於民,謂之大同。”

柏遺頓了頓,瞳眸直直盯著殷姝,隱隱有審視之意,似乎想要將殷姝從表至裏洞穿。

殷姝硬著頭皮回望,卻裝作充滿向往之色。

心下暗暗打鼓,這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許是沒瞧出什麽,

正當殷姝坐立不安時便聽對面那人緩緩開口:“日後莫要在外說此話,是為大不敬。”

竟對於華夏二字並未反應,

殷姝心一下沈到底,反倒平靜下來,看來柏遺並不是穿書。

不知為何,她居然松了口氣。

心下只覺好笑,世上可憐穿書人只此她一人便夠了,何苦要多一個。

正是無言之際,冷不丁柏遺突然問道:“為何突發此問?”

殷姝腦子亂糟糟的,忍不住吐露真心話,“我本以為,人之命運該憑自身控,後來發覺,其實許多的謀劃是命數已然定好的,你縱是耗盡心力終究在按著它的安排行進。”

柏遺此刻才發覺殷姝當下情狀與他當年相似,不認命卻也無可奈何。

他卻舍不得她走自己的路。

有他庇護,她自可安然逍遙一生。

終是克制不住,伸出白皙瘦長的指尖點點她的眉間,“吾在,你盡可任意而為。”

殷姝猛地擡頭望向他,心中壓抑許久的惡氣一股腦湧上來,“夫子所言,便是先我一步解決糕點鋪子的殺手些嗎?”

見殷姝已然知曉,柏遺也不意外,畢竟她與他在某些事情上是相似的,比如極致的感知,卻還是一問:

“你如何得知是我?”

殷姝苦笑搖搖頭,反而說起另一事,“那我拜你為師一事也有你的手筆?”

“是。”

“我被迫陷進太子妃人選一事也是你的棋局。”

“是。”

“你表面隨我前往周家賀壽,實則是以此為掩飾,暗中調查神跡城一事。”

“然也。”

見他如此坦然,殷姝腦中名曰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你口口聲聲說,你可庇護我,縱容我一切行徑。”

“可實際上,你也是擺弄我的命運之一。”

“你有何顏面說,讓我縱性而為?”

“你不過是把我當做困在你手中的螻蟻,柏遺,你憑什麽?”

少女聲聲泣淚的質問回蕩在靜默的內室。

而面對那人只緩緩閉上眼不答,竭力攥緊袖袍下的指節,面上卻無一絲情緒,似乎此刻又是那位穩坐雲端的名儒大家。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終於趕在12點發出來了。

因為最近開學,所以比較忙,希望各位小可愛多多包涵。

爭取明天早一點!!!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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