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質問

關燈
自從周小姐院子回來之後, 仁禾便覺自家女公子總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問她如何,她也只是淡淡搖頭, 說想要獨坐會兒。

內室帷幔飄動,從窗隙間擠進來的微光給滿地鋪了一片緗色紗,映的周遭亮堂堂的。

然而殷姝此刻心中被訝然壓滿,依照師姐所說, 趙家內裏確實腌臜, 讓她不由得想起原書劇情提及的滅門慘案一事, 申晏師兄想必是得知師姐在趙家所受之苦,因此才滅了趙家滿門。

只是殷姝還有諸多疑惑,為何趙菱媛對師姐嫁去趙家一事並未阻止。

先前她在趙菱媛與師姐面前提及她早已知曉她們關系, 其實也不盡然。

只是在第一次見趙菱媛時, 她便敏感地發覺趙菱媛看向師姐的眼神不太對勁,這才有所察覺。

趙菱媛萬萬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師姐跳進火坑。

還有便是,師姐雖是一根筋, 卻也知曉趙家不可為,為何還是嫁去了趙家。

重重疑團殷姝解不出, 只得暫且擱置一旁,隨後將仁禾喚進來,問及那邊可有動靜。

仁禾想了想搖頭, “並未有何動靜, 只是許久未傳信了。”

殷姝心下奇怪, 依照她謹慎的性子, 即便是無事發生也會托眾多門路傳信來告知。

除非, 她遇上什麽大事或者已是被人看管起來。

想到此處, 殷姝確是坐不住, 得去讓鳳娘點幾個人去探查一二。

這時恰巧仁禾也匆匆進來,臉色焦急,“女公子,鳳娘子派人來說有要事與女公子相商,還請女公子前去一敘。”

殷姝眼神一凝,面上有所思慮,緩緩頷首回道:“讓那人回話,我即刻便去。”

“是。”

醉仙樓二樓較為隱秘的包廂內,竇賦修穩坐其間,手上不斷把玩著一塊令牌,瞧不出是何情緒。

身後的屬下李珂擡頭便見自家主子如此神思,猶豫片刻開口道:“還是主子思慮周全,偽造五皇子的令牌讓趙卿然設計引殷家女公子入局,咱們只需背後略略推動,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李珂正是那日醉仙樓的說書人。

竇賦修無言,眼神時而瞥向外間,將令牌捏碎。

李珂意會退出去包廂,片刻之後才回來答覆:“如主子所料,殷女公子已前去那家糕點鋪。”

見竇賦修眼底思慮消失不見,他見縫插針開口恭賀道:“賀喜主子,又辦成一件大事。”

竇賦修面上並無喜色,只是瞥了一眼李珂,緩緩開口:“少不了你好處。”

李珂在竇賦修看過來時連忙收起笑垂頭,聞見此言,按捺住狂喜謙卑回道:“多謝主子。”

便目送竇賦修徑直下樓離去。

竇賦修出醉仙樓時,擡眸看向周府方向,眸中情緒萬分。

今日已過,這徽城怕是大風驟起,再不太平,須得讓阿昭隨自己前往京城。

想到蕭昭,他原本緊蹙的眉頭微微一松,朝著楊氏錢莊走去。

今日還得與阿昭一同用膳。

一腳踏進楊氏錢莊時,竇賦修便察覺到氣氛微妙,楊伯等人不知何故不在,只蕭昭一人靜坐在桌前,面上冷然,他第一次看不懂她的情緒。

見他進來,也並未起身相迎,只是直直看向他,眼神冷淡,與往常模樣大相徑庭。

他動作慢了半分,下意識看向後院狹暗處,隨即又毫不猶豫地走向蕭昭。

待離她近了,他才發覺今日她竟是沒帶那只木釵,只留滿頭青絲任意飄散。

竇賦修薄唇微微一抿,擡手朝她發間摸去,蕭昭卻冷臉避開,只讓手徒徒停滯在旁。

“為何不帶?”雖是問句,聲音卻出奇的溫柔,似乎在蕭昭面前,他永遠無法生氣。

蕭昭直直看向面前這個男子,避開這個話題說道:“我有事問你。”

竇賦修不著痕跡收回手,低頭為她斟了杯熱茶,“你說。”

“今日你同我說,你出門做生意,是真否?”

“否。”態度坦然,竇賦修並不打算瞞蕭昭,於他而言,面對蕭昭始終毫無保留。

蕭昭聽聞此話,也不多意外,她知曉只要自己開口問,竇賦修便很少瞞她。

“那你出門為何?”

“設計殺殷姝。”竇賦修輕描淡寫,將手中茶推給蕭昭,於他而言,一人生死當不得眼前這杯茶的萬分之一。

蕭昭聞言緩緩閉眼,反倒提及另外一事,“我曾同你說,我來此城是為一人,你可還記得?”

“自是不曾忘過。”時至今日,竇賦仍然對於蕭昭先前所衷情之人耿耿於懷,好在此人已死。

“你諸多想法我皆知曉,先前我從未嫁人,扮做寡婦模樣也只是為了安生過日子。”

竇賦修聞見前一句時內心洶湧,她居然未曾嫁過人,欣喜的情緒快將他淹沒。

他猛地擡頭看向蕭昭,蕭昭也睜眼靜靜地回視她,將前塵往事娓娓道來。

“我原本是殷家二公子手下的暗衛,奉令監視殷家女公子,後幸得女公子大恩,這才得覆自由身,才有與你相見之機,與我而言……”

她說這句時猶豫片刻,像是在鼓足勇勁,隨即便斷然開口:“我將女公子看得比我自己還重,若有傷她者,我絕不饒恕。”

話一出口,便覺心痛如絞,只是面上不曾動搖半分。

竇賦修難以言說此時他的情緒,只澀澀開口,“我不明白,為何……只是救命之恩而已,以千金白銀奉還。”

蕭昭一怔,眸內稱為失望的情緒更甚,反而低低笑起來,眼角都滲出淚珠,自嘲道:

“你所愛的蕭昭是你眼前所見這般,但從前的蕭昭不是。”

“她陰狠毒辣,手中染過的鮮血不曾比你少,也曾屢屢對無辜的婦孺老幼痛下殺手,只是為了心中執念。”

“好笑嗎?若你見過那時的我,便不會對此時的我動情。”

她略略哽咽,緩了半刻才接著道:

“是女公子與我說,世間最重要之事莫過於愛惜自己,不可再為旁人枉顧自身,每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時便是此話使我好生活下去。”

“我希冀她能瞧見如今我有相愛之人,活得比當初好上不少。為此,我來到徽城定居,既是覺此地淳樸,二是我知曉此地有她外家,我與她終會有一面之緣。”

室內靜默,只餘蕭昭的絮絮叨叨。

“可,你想殺她,我最愛之人竟想殺我視其為生之人,你要我如何做,我倒寧願你殺我。”說到此,她話中痛苦情緒暴露無遺。

竇賦修下意識想替她拭淚,卻知她定然會躲開,垂在身旁的手控制不住般顫抖,聲音低啞:“我不知的,我若是知曉,我……”

“若你知曉,你會放過她嗎?”蕭昭質問,飽含著難以察覺的希冀。

竇賦修啞然無言,他若是知曉,也不會有動搖,此次是絕佳機會,不能棄之。

蕭昭早就料到,她與竇賦修相處這些日子,自是知曉他野心勃勃,一心想著權勢與高位,多愁時也會想若是她與權勢相較,他會選擇誰。

而事已至此,答案似乎也無所謂了,較真下去,反倒是讓自己徒增傷心。

蕭昭猛地擦去臉上淚水,徑直朝後院走去。

後院中一如平常景象,只其中立著一人,清然如月,垂眸看花。

仿佛感知到有人靠近,她擡頭看去。

正是原本理應入局死去的殷姝,蕭昭垂頭說道:“女公子,我與他話已說完。”

“給。”

蕭昭擡頭便是一塊絲帕,還帶著淡淡的水香,忍不住一怔。

見蕭昭楞住,殷姝輕嘆一口氣,擡手輕柔替她拭去臉上淚痕,“其實不必如此。”

你大可以裝作不知曉此事,好生與竇賦修在一起。

蕭昭明白殷姝未盡之言,只斷然搖頭,“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眼睜睜見你赴死,我卻沈溺情愛。

她接過殷姝絲帕,見殷姝朝著前堂走去,她猶豫片刻,還是未忍住開口,“女公子……”

殷姝知曉她所擔憂之事,淡淡說:“若是他肯如實告知我我想要知曉之事,我不會要他性命。”

一如當初,她放過蕭昭時。

堂內光影漸漸散去,只剩下竇賦修獨自僵立在桌前,臉色難看。

聽見腳步聲,他以為是蕭昭回來,猛地擡眼看去。

卻見一陌生女郎,容色甚是清艷,他心下猜到幾分:“不知殷家女公子前來,有失遠迎。”

此時,蕭昭的一切不對勁都有跡可循,她分明先去告知殷姝,兩人合計反過來算計他。

他心中竟湧起一抹希望,若殷姝沒死,那阿昭是否可以原諒他。

殷姝雖不比竇賦修高大,氣勢上卻不曾矮他一頭,仿佛看穿他所想,淡淡開口:“蕭昭已然離開此地。”

“你將她送至何處?”竇賦修低啞的聲音含著濃濃的緊張。

“不必擔心她,我自會護住她。”

聞見此言,竇賦修並未放松,反而直接問道:“你有什麽想問的,直說便是。”

殷姝眉間一挑,看著面前這位原男主,心下感嘆,不愧是重來一世的人,心性竟如此鎮定。

“你怎知我有話想問?”

竇賦修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既不著急殺他以報仇,便是他身上有利可圖。

問話得不得回覆,殷姝也並未生氣,反而朝他走近幾步。

直到聲音僅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時才停住腳步,一字一句說道:“我要你將上一世的見聞一一口述與我,不得有些許遺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