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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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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們對這座城池的某些疑問能夠得到回答。

兩人踏上佛座臺,此座為蓮花紋,蓮花瓣舒展開來,佛祖像穩坐其上。

柏遺伸出修長的手指,挨著蓮花瓣摸過去,指尖果然觸到一處機關,輕輕一按。

伴隨一陣輕哢聲,佛臺前陡然出現一座暗門,顯出的臺階徑直向下延伸,直至沒入黑暗,再也看不清。

右邊的殷姝貼著墻壁細細聽了下,才對柏遺做口型:“無聲響。”

柏遺眼神變化,隨行在他身邊的暗衛應是已將這座大殿圍住,此次機會難得,可暗道下尚不知是否有人,此去生死難料,殷姝又該如何。

殷姝心下也在猶疑,以她性子,反是不涉及身邊人之事,她都不愛摻和,畢竟自己命運走向尚不知曉,生怕踏錯一步引得他人陷入險境。

可她記起那地方志所提及的,家中失去幼童的百姓皆是餘生痛苦不堪,甚至多數郁結過身。

她輕輕抿唇,看向暗道的盡頭,她做不到忽視之,此行必去。

只是————

自家夫子這身子,怕遇到歹人還沒比劃兩招,便暈過去了。

殷姝略略回憶,從袖口掏出兩個瓷瓶,轉身遞給柏遺,解釋道:“白瓷瓶是軟筋散,藍瓷瓶是它的解藥,夫子先聞一下解藥,若是遇見歹人,便將白瓷瓶中的藥粉撒出去,應是能保全性命。”

這軟筋散也是當時對付肖昭用的,怕自家夫子不好意思收下,她一把塞進柏遺手中。

柏遺:……有沒有種可能我很厲害。

他開始暗暗後悔,當初就不該立這虛弱書生的人設。

如此境地,還要自家學生反過來照料他。

見殷姝眼中滿滿不放心,他忍下欲說之言,還是默默收下。

可收下雖收下,卻不能由她先下去。

“我先下去探情況,你隨後跟上。”

說著,便順著暗道穩步下去,殷姝緊隨其後,暗道確實毫無聲響,廊道間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

下到最底部,便是一道長長的甬道,不知通往何處。

走了半刻,原本逼仄的甬道豁然開朗,兩人進到一間暗室。

暗室陳設簡樸至極,只有諸多書架與一張寬大的書案,應當不是嚴明所居。

殷姝仔細看了眼書架的樣式,與那日在藏經閣所見的書架樣式相同。

她擡手拿下一筒書卷翻開來,其中不是佛經,反而是記載奇人異事的游記類。

這居所主人究竟是誰?

柏遺也朝著書案走去,應是許久無人來此,書案落滿塵埃,硯臺中的墨汁早已幹成墨漬,殷姝走過來瞧見這景,回憶佛座前的姜黃土,說道:“我當時撚起那姜黃土淺淺搓拭,並無土塊顆粒,而我們進城前還下了場細雨,便是這幾日放晴,佛座臺上的姜黃土也不該如此。”

只能說明這間暗室主人已許久未曾回來,怕這裏已經是廢室了。

柏遺目光又落在那坐墊,將坐墊移開,底下竟然還有一暗格,他低聲道:“原來在此。”

輕輕打開暗格,裏面只有兩個物什,一張紙與一串七寶手串。

手串上所用寶石乃是佛家七寶,《般若經》有所記載佛教七寶乃是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渠、瑪瑙。

而瞧這手串上繩系雖已有些年頭,可寶石些卻依舊耀目奪人,可見用料皆是最好。

殷姝拿起比劃了一下自己手腕與柏遺手腕,依據這樣式,分明為女子所用,難道此地居所主人是一名出家修行的師太?

她對這七寶手串總是有一絲熟悉感,究竟在哪兒見過呢。

柏遺則展開那張白紙,其中詳細描述了一種叫白鶴升空的民間戲法。

將之與這神跡城所傳播的神跡相關聯,不難明白此地主人已然看破嚴明利用戲法引得百姓紛紛向佛,自己從中獲利的戲碼。

可殷姝還存著諸多疑問,那舍利子失蹤一事與幼童失蹤又是何原因。

還有此地主人身份又是何人,是男是女?

據先前四方隱衛傳來的消息,柏遺心中已然有些推測,他走向這屋內唯一毫無裝飾的墻,輕輕一推,竟又出現另一暗道。

柏遺給了殷姝一個眼神,示意自己先上去,殷姝緊隨其後。

這個暗道方向大致從下往上,比起先前暗道花費時間要短得多。

只是恰恰要到頂部,打算出去時,柏遺眼神一淩,轉頭示意殷姝噤聲。

暗道寂靜,兩人便隱隱聽見上面有人說話。

“師兄,我們多久換班呀,我都餓了。”聲音稍年輕的一人說道,肚子傳來幾聲咕咕叫。

“修行須得戒口腹之欲,你修行如此多年,還是改不了你這個性子。”稍沈穩的和尚說道,想來應是先前口中說的師兄。

“我真是不明白,舍利子都丟了,這佛塔還有何守的必要?”年輕和尚語氣略為不滿。

“我看你還得修修口舌之言,要是被主持聽見你這話,定是要好好罰你。”師兄語氣嚴厲道。

那年輕和尚應是怕嚴明主持,嘟囔幾聲便不說話了。

躲在暗道的柏遺與殷姝著實沒想到,這條暗道的盡頭居然是供奉丟失舍利子的佛塔。

而且聽這二人所言,這佛塔每時都有人看守,他們暫時不能從這裏出去。

只能沿著原路回去正殿。

兩人出了暗門,並未說話,只對視一眼,殷姝朝正殿外走去。

見過自家女公子終於出來,仁禾忙著迎上來:“女公子怎的待了這麽久?”

殷姝安慰道:“許久未與阿嬤說話了,多說了幾句,沒曾想過去如此久。”

仁禾半信半疑點點頭,同殷姝一道往回走。

留在大殿中的柏遺定定看著覆又關上的暗門,瞳眸深不可測,淡聲吩咐道:“去查查這佛塔。”

周遭無人應聲,卻起了衣袍的風。

翌日,殷姝帶著那日借來的經書再次前往藏經閣。

閣門口的老僧還是那身灰袍,今日他還是在那地打盹,左手多了把大蒲扇,正輕輕地搖著,翹起的腳一點一點的,十分悠然自得。

聽見腳步聲,他也未睜眼,只道:“如此快便抄寫完了?”

殷姝便知,他已知是自己,笑道:“正是,我自回去之後晝夜耕讀,不敢懈怠,今日便將經書送還。”

灰袍老僧因上次的考校,對殷姝很是欣賞,畢竟這世間信佛者雖多,有悟性的卻少之又少。

於是慢悠悠站起來,問道:“今日可還要借書?”

殷姝輕輕頷首覆又搖頭,細聲說道:“確實要再借經書,但還有一事,想請禪師解惑。”

這便是此行的目的,殷姝明白,這佛塔建造已久,佛寺中多是幼童,寺中老人又少,自己所識的唯一老僧便是藏經閣這位,所知曉的事情怕是不少,只看他是否能漏出幾句。

況且話本子常說,佛寺中的掃地僧才是厲害人物,她想賭這一把。

“哦?有何疑惑,直接說來。”灰袍老僧倒是直爽,頗有替人解惑的夫子態。

殷姝立刻面上罩上幾縷愁思,“禪師有所不知,我家中長輩最是信佛,過幾日便是她大壽,身為後輩,我本想著獻上一串七寶手串,想必她極為歡喜,可查閱諸多佛經,其中對提及的七寶概是不同,因此想請禪師賜教。”

此話一出,周遭空氣凝滯了下。

她有所觀察到這老僧才聽到自己提及七寶手串時,面色略略不好,眉頭緊鎖,她進而問道:“禪師,我此問可是有何不妥?”

灰袍老僧也沒想到時隔多年再次聽見七寶手串這詞,看向殷姝,見她全是小心請教之色,才擺擺手,覆又坐下。

暗道自己多疑,此女郎應是與當年之事無關,想著便開口道:“你倒是引得我想起諸多往事。”

殷姝見老僧似有松動之意,接著小心說道:“不知我何處不妥,還請禪師解惑。”

老僧那只舉著大蒲扇的手,指向後山佇立如山的佛塔,反而問道:“你可知那是何地?”

見這女郎懵懂搖頭,老僧接著道:“這佛塔比這佛寺還要來的古老,乃是我太太太師父所修,裏面供著至寶大慈舍利,而我師門一脈皆鎮守於此。”

“外界皆傳,此佛塔內藏著驚世秘密,百年來,屢屢有人欲來一探究竟,可通通無功而返。”

殷姝納悶,這老僧語氣似乎不知曉大慈舍利失蹤。

似乎讀懂殷姝心思,“近日禮佛大典,嚴明那廝聲稱舍利子失蹤,為此不惜關城門,引得怨聲四起。可他並不知曉……”

老僧卻沒接著說下去,反而愈發靠近殷姝,氣勢也愈發駭人,殺意迸發。

殷姝不知他意欲何為,只原地不動,目光直直迎上,毫無膽怯之意。

這老僧在最後一步停下,面無表情的臉上覆又笑起來。

這女郎膽子確實大。

重新坐回去,閉上眼開始打盹,最後悠悠補了句,“這舍利子早在二十年前便被人帶走了。”

大慈舍利子原本二十年前就被人帶走?

殷姝聞言驚訝,心中卻隱隱約約預感到,正是佛塔底部暗室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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