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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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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自家夫子用過膳後,殷姝回到自家小院將那副畫卷補上剩下一部分,吹幹墨跡,才算將將完成。

轉向窗邊小榻淺寐,未過一刻,仁禾步履匆匆走進,也不多行禮,直接雙手呈給殷姝兩封信。

“家主與那邊各送來一封信,想來是有大事,我不敢耽擱,只能叫醒女公子。”

殷姝接過,略一沈思,先是展開那邊送來的信。

言字寥寥,卻簡單扼要交代了所發生之事。

不出所料,倒是可以暫且不管,見招拆招。

接著拆開自家便宜爹的信,秀眉微微一動。

仁禾見自家女公子神情有異,怕是大事發生,急忙問道:“女公子,家主所言何事?”

殷姝未發一言,將信紙遞給仁禾。

原來是殷家二公子殷衡即將與京城裏布尚書庶長女柳嫣於月末完婚,殷父要求殷姝即刻啟程歸家。

此事本不意外,只是不知為何居然如此之快,月初得知定親消息,這月末便要成婚,內裏應有隱情。

仁禾自跟著殷姝之後,也開始識字,此信內容並無不明之處,只是她略略遲疑:“女公子,咱們當真是要明日啟程?”

殷姝與她相伴如此年歲,自是知曉她言下何意,在青竹山這段日子,雖無錦衣華食,卻是難得的自在,連她也是極為不舍。

可這個世間綱常,孝道一詞壓下來,任是聖人也無可奈何。

更何況,父母在,不遠游,她家中父母尚在,自是不能一生都在山上求學安穩。

殷姝見仁禾還想說些什麽,果斷決定:“即刻收拾行裝,明日歸家。”

仁禾只好應是,連忙去收拾物什。

她走向書案,垂下眼簾,目光落在鋪開的畫卷。

打在地面的影子許久未動,似藤樹一般紮根在此。

終於,她緩緩卷起畫卷,塞進竹節畫筒,轉身向柏遺居所行去。

不巧房門緊閉,她輕輕叩門,內無人應。

旁邊方才用完晚膳的歸一倒是瞥見殷姝,問道:“阿姐,你是來尋夫子的嗎?”

殷姝輕輕頷首,本想著將畫卷交予柏遺,告知她即將歸家之事,只是他似乎不在。

“阿姐可有急事,方才夫子收到老友之信,前去相會,此時不在青竹山。”

殷姝心中疑惑,怎的他也收信,如此急忙出門。

“夫子可言,他多久歸來?”

歸一搖搖頭,“倒是未談及此,估摸著最少也要幾日。”

殷姝將畫筒交予歸一 ,言道:“我收到家中來信,家中有成婚之喜,父親命我即刻歸家,此為夫子布置的課業,煩勞你待夫子歸來後,交予夫子。”

歸一拍拍胸膛,面上卻露出不舍:“阿姐何時歸來?”

“何時歸來暫無定數,你與抱元倒是要好生保全自身。”

翌日,殷姝與仁禾便收拾好行裝下山,歸一本想喚人備馬車。

殷姝婉拒,估摸著殷父應是在山下備了人馬。

果不其然,方一下山,在竹林處苦等的侍衛連忙迎上來,行禮道:“女公子,家主吩咐我等在此恭候,還請女公子即刻上車。”

接過仁禾手中的行李,半是恭敬半是強迫地要她上車。

殷姝也不過多糾纏,上車後,仁禾忿忿道:“女公子不過一段日子不在家中,這侍衛倒是蠻橫起來。”

殷姝閉目養神,只道:“如今歸家,諸多事尚不明朗,我們還需多加小心。”

仁禾也知殷府不比青竹山,點頭稱是。

殷姝在車馬搖晃中倒是睡不著,忍不住心思神游,成婚這事略略著急,殷家本就講究世俗禮節,萬萬不可能因這一時利益而害顏面有損,除非,有外界因素推得這一步。

會是什麽呢?

秋雨一向下的猝不及防,只聽打在車蓋上的雨音不絕,殷姝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離殷家還有段路程,這雨下得愈發大,官道泥濘起來。

殷姝想,怕是不好走。

想及此,外面傳來幾聲敲響,仁禾聽完外面侍衛的話,連忙向殷姝匯報:“女公子,雨大地上泥濘不堪,如今車輪卡在泥坑中,一時無法拉出,可這雨不見停,我們該如此是好?”

殷姝略一沈思,吩咐道:“我依稀記得,前方不遠處有一客棧,命所有人打傘前往,馬車暫且棄於此,待雨稍小再行查看。”

一行人便按吩咐朝著客棧方向行去。

一路行來,不免有許多百姓也前往此處避雨,直到行至客棧門口一公裏外,眾多平民聚在此處,很難再行進。

平民多數著蓑衣,更甚者婦人懷中抱子,卻無一物遮雨,幼子倒是受著母親所護,並未全身濕透。

殷姝不忍,吩咐侍衛兩人執一把傘即可,多數分予平民。

侍衛長本欲言此為平民,無須在意,還未開口。

只見殷姝將自己的傘遞予那婦人,婦女一臉感激,連稱菩薩有靈。

便忍下所言,按殷姝吩咐照做。

仁禾去前方打聽歸來,一臉憤然:“女公子有所不知,前方客棧掌櫃言,有貴人下榻,包下了整個客棧,並將馬車停於客棧門口,不許平民入地避雨,說是……”

殷姝看向她,“說是如何?”

“說庶民生自帶腌臜之氣,不得汙此地聖潔。”

殷姝面上出奇的平靜,在江南此地如此囂張,不知出身幾何,只吩咐道:“隨我前去查看。”

今日雨出奇的大,若是不找一處避雨,在此地等候多數人怕是要落個高燒風寒。

且他們衣著多數補丁,手指縫隱隱有黃土,想來是這附近的農戶些,恐怕是無錢請醫問藥。

行至客棧門口,正中的位置停著兩輛馬車。

打頭的那輛馬車奢侈至極,以黑楠木為車身,四角裝飾皆為瑪瑙紅寶石,車簾名貴絲綢伴著金絲勾嵌而成,車身雕刻不為花草,反為佛像觀音,且都為金葉拼湊而成,隱隱散發著檀香味,好一輛寶蓋華車。

車身如此暫先不提,只這拉車的是兩匹異域進貢的汗血寶馬便可說明主人家身份貴重,馬車右上角掛著一塊楠木牌,勾字若隱若現。

此牌一般為說明主人家身份,若是勾字倒是配得起這奢侈,畢竟勾為國性,想必主人家是受寵的皇室成員。

殷姝眼中一閃,心中多了絲計較。

門口皆有兵甲看守,殷姝向仁禾遞眼色。

仁禾暗暗點頭,行至兵甲面前,拿出殷家家牌。

其中一名兵甲立刻進客棧稟報,不過片刻,便匆匆走回,向殷姝行禮:“見過殷家女公子,主子請您入內避雨。”

殷姝也不回應,朝內裏走去。

方一踏進大堂,只見一位身著華麗宮裝的明艷女子正品茶,數名婢女在旁伺候,有打扇者,提著熏香者,更有伺候洗漱者。

殷姝心念一動,上前幾步躬身行禮:“殷家殷姝見過臨潁公主。”

臨潁公主勾頤乃是當今聖人與林貴妃的幼女,民間傳聞,她出生時佛音漫天,禦花園蓮花齊放,乃是觀音座下童女轉世。聖人也因此對這幼女寵愛非常,捧為掌上明珠。

若說殷姝乃江南第一世家女,那她便是京城所有貴女之首。

聞此言,臨潁公主勾頤才漫不經心地將眼神落在殷姝身上,問曰:“看著一副喪樣,倒不算蠢笨,如何知曉是本公主?”

殷姝面上沈靜,擡頭與她對視,恭敬回道:“公主馬車雕欄畫棟,奢華至極,自是公主才能配的上。”

臨潁公主冷嗤一聲:“有幾分眼力見,怪不得柏大家收你為關門弟子。”

殷姝這才明白,這初見的敵意何來,原是出在柏遺身上。

柏遺舞象之年便已金榜題名,弱冠年華更是為聖人重用,多次應召進宮商議國事。

臨潁公主也正是大好年華,一來二去,便心念仙人風姿的柏遺。

屢次向聖人撒嬌,請求賜婚予她和柏遺。

聖人倒是樂見其成,若是將心愛的臣子變為自家駙馬,豈不更加親近。

誰知,這話還未張口,柏遺便向聖人辭官,說是要鉆研學問,朝中無人反對。

一是眾多儒生敬佩他奉身學問的氣節,二來柏遺一日在朝堂,聖人的重用一日也不會落在他們頭上。

這樣一來,聖人只得捏著鼻子放柏遺歸去,鉆研學問。

誰知柏遺還未踏出宮門,這位臨潁公主便提著宮裙追上來,說是要拜柏遺為師,一同歸去。

但明眼人皆看得出,她心思如何。

不知那日宮門外,兩人說些什麽,之後便是這位臨潁公主哭著鼻子跑回宮去。

此事也從京城佳聞變為一樁笑談,臨潁公主自此後多次拒婚,遲遲未嫁,聖人貴妃也拿她無法,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就在殷姝回憶這段往事時,臨潁公主慢慢逼近殷姝,戴著尖利護甲的手碰上她臉旁。

仁禾在旁緊張得不敢出聲,眼睛死死盯著臨潁公主,仿佛只要她敢動自家女公子一根汗毛,她就敢沖上去和她拼命。

殷姝面上依舊沈靜,一動不動,任由臨潁公主的手碰上自己。

見殷姝毫無畏懼之意,似乎篤定自己不敢劃破她的臉,勾頤甩開手,冷笑:

“膽子不小,真真是越發惹人厭煩。”

說著,便又坐回去繼續品茶,仿佛之前的劍拔弩張的緊張場面只是在場人的錯覺。

殷姝略略松一口氣,果然這公主也不是毫無畏懼,至少不敢在這江南地方動自己。

“頤兒,你當真是過於無禮,向殷家女公子賠罪。”

樓下緩緩走下一位俊朗無雙,氣質肅然的郎君,玉石之聲含有一絲責備。

勾頤也悻悻放下手中的大紅袍,站起身,恭敬行禮:“見過太子阿兄。”

太子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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