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奉子成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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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塞羅猛地一激靈,整個背部都嚇得緊繃起來,蹭著床單就往後退。“別,別過來……不,不對,別生氣……駑爾,你聽我解釋!”

駑爾似乎不想聽什麽解釋,他那張英氣俊美的臉,很快又在塞羅眼前放大。他一手摁住塞羅的肩膀,反轉塞羅的身體,直接將可憐巴巴的男孩給摁在了床上。

“駑爾……我……”塞羅的臉騰地紅了起來,太近了,近得他都可以感受到駑爾的鼻息,“你不會因為我的不辭而別生氣的,對嗎?”他不抱希望地眨眨眼睛,“你看,我現在有一點事情要告訴你,希望你聽了之後還能夠保持得住淡定。”

“說啊。”駑爾冷冷地看著塞羅,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許塞羅亂動,“你先說出來,我再決定怎麽懲罰你。”

“我懷孕了!”塞羅飛快地說,“你不能懲罰,我肚子裏已經有了崽兒!是你和我的孩子!”

“哦。”駑爾冰冷的態度,冷漠的眼神,看上去一點都沒有相信塞羅的說詞,“那我就先以這個前提開始來相信你。我試著相信你,塞羅。”

“唔……你以前不會這樣……”塞羅紅著臉,把臉扭向一邊,“你真的會相信我?”

“我說過,我不記得我以前怎麽樣了。”駑爾淡然地回答,“如果你想要我和以前做的一樣,你不妨告訴我,你想要我怎樣做,你才不會從我身邊逃走。”

“我……我沒有從你身邊逃走……吧?”塞羅心虛地瞥了一眼駑爾,很快又把目光落在床單上,“我只是,這個消息對我來說沖擊太大,我一時間……我有點……接受不了啊……”

駑爾也不說話,亮晶晶的眼睛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事實上,即使駑爾不說話,塞羅也明白他在那目光之下的責怪。

被看得太久,塞羅終究還是洩了氣:“我……我也不是說,不想要給駑爾生小崽兒。我只是……很害怕啊……我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心裏沒底。”

“我也沒經歷過。”駑爾冷冷地說,“但這並不會妨礙我。即使是你真的遇見了什麽困難,想要獨自面對,我也不會同意。我想要和你共同經歷一切……我喜歡你。”

“你,你以前都沒說過啊。”塞羅難為情地雙手捧住臉,“該死,你這個家夥什麽時候嘴巴變得這麽甜啊!”他兩條小腿在床上蹬來蹬去,不住地搖頭,“你是個假貨!我的駑爾才不會這樣呢!你肯定是吃了什麽不對勁的東西,才會說這樣的話!天吶,我幾乎不認識你!”

“或許以前不會,但現在會。說不定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認識一個不一樣的我。”駑爾捉住亂動亂扭的塞羅的手腕,將他雙手摁在頭頂,“當我在發現你失蹤時,我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塊。我想不通你為什麽要走,我那時候才發現你對我來說,有多麽重要……”

“再……再多說一點……”塞羅臉蛋紅紅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既害羞又認真,“駑爾,再多說幾句你喜歡我……”

“你要聽多少都可以,只是,請你不要再從我身邊跑開了。”駑爾輕輕撫摸他的發頂,深沈地凝視著塞羅的臉,“塞羅,請你呆在我身邊吧!”他放開塞羅的手,輕輕地在手腕上留下一個吻,正好留在剛剛因為大力抓握而留下的指痕上,“我已經無法想象沒有你的生活了,塞羅。”

塞羅雙手捂住臉,用力地點了點頭。

“留在我身邊。”駑爾漂亮的藍色眼睛當中,似有星辰在閃耀,“塞羅,不管你有什麽問題,我都願意和你一起面對,可以嗎?”

“駑爾……”塞羅難為情地用手臂遮住眼睛,他現在感覺自己根本就沒有臉去面對駑爾,“我對我的不辭而別感到抱歉,現在道歉的話,還來得及嗎?”

“我這裏隨時歡迎你回來。”駑爾輕輕地拉開塞羅的小細胳膊,在他眼瞼上留下一個輕柔而又充滿愛意的吻,“別再跑了,不然我下次抓到了你,會更嚴重地懲罰你。”

“嗯……”塞羅輕輕地點了點,但是……等等,更嚴重的懲罰是怎麽回事?他好像被燙到的青蛙一樣蹦了起來,沖著駑爾大喊,“不,不行!我都說了我有了你的孩子了,你為什麽還要懲罰我啊!”

“如果要讓你吸取一些教訓的話,我認為懲罰是有必要的。”駑爾悠閑地坐著,手輕松地搭在膝蓋上,靠著枕頭調整了一下位置,“是你自己過來,接受懲罰?還是讓我抓到你?然後狠狠地罰你?”

塞羅嚇得腦袋上的毛都炸了。都這樣了,還要“狠狠地懲罰”?!他,絕對不會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所以塞羅立即做出了選擇——跑啊!

新晉小孕夫光著腳,腳底板啪嗒啪嗒的聲音,引得坐在床上的男人勾起了唇角。那聲音好像就是在對男人說:“你來追我啊!你追到我再說!”

塞羅飛快地跑到門邊,剛剛摸上門把手,才把門打開一個小縫隙,就被一人一腳把門給踹關上了。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塞羅。”駑爾強壯的身體抵住門,任由塞羅怎麽扒拉都扒拉不開。他歪著腦袋,看著氣得都鼓起來了的家夥,饒有興趣地把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我雖然不認為你的選擇十分明智,但是我很高興。”

“餵,餵餵!你,你想要幹什麽啊?”塞羅繃緊後背,被駑爾嚇得連連後退。他腦袋瓜子靈光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迅速轉移了話題,“話說,你是怎麽進來的啊!我明明記得我有鎖門!”他把巴掌一拍,做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難道說,駑爾你都記起來了?”

“不記得……”駑爾抄著手,慢慢地靠近塞羅,“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就是……暗影之力啦!”塞羅吞了一口唾沫,慢慢地向後褪卻,“你記得暗影之力嗎?還有——耶夢伽羅的暗影行者!世界蛇,世界蛇知道嗎?”

“不知道。”駑爾冷著一張臉,絲毫不為塞羅的小花招打動,“我也不知道知道。比起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更想要看看你的肚子怎麽樣了,你說你懷孕了,我得給你檢查檢查。”

“不要!不要檢查!”塞羅小兔子似地蹦開,一下子跳到床上,“我給你說,你不要過啊!我可是很兇的我說!你不知道吧,我是暗影行者!我可以使用暗影之力呢!我會召喚暗影,還會變成墻上的影子,我可以從窗戶裏面擠出去!”

“……”駑爾歪著腦袋,抱膀看著他。從他的表情和神態看來,駑爾完全一個字都沒有相信!確實,如果在遇見駑爾之前,有人對塞羅說,人可以從窗戶的縫隙當中擠出去,怎麽聽起來都不太可能啊!

可事實的真相聽起來就是有這些荒謬。然而,更加荒謬的是——曾經以耶夢伽羅為存在的意義,以世界蛇為生存的家園,以兄弟會的刺客們為家人的男人。什麽都忘記了。過去的一切,對於他來說,變得一點都不再重要。

想到這裏,塞羅突然有些擔心。忘記了他們經歷過的一切,但是還記得為他買冰淇淋的駑爾,是不是也有一天會徹底忘記他。如果他恢覆了記憶,恢覆到他們相遇之前呢?

塞羅一糾結起來,臉上就有點掛不住。“駑爾……”他剛剛開口,聲音就帶上了哭腔,“你能不能不要懲罰我?我怕疼……”

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落在床單上,塞羅背靠墻壁,慢慢滑落。一屁股坐在床單上,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了,自己的情緒曾幾何時變得這般脆弱,果真是因為懷孕而影響到他了嗎?

“好。”駑爾回答得比塞羅想象當中更加爽快,他快速地跑到塞羅身邊,坐下來擦掉塞羅哭花小臉上面的眼淚,“不過肚子我還是要看一下。”

“還要看肚子啊?”塞羅嘟著嘴,不滿地向後蹭了蹭,“我不想給駑爾看肚子。我的小腹……已經不再平坦,也不可愛。它鼓了起來,讓我看上去好像一只青蛙。我現在很醜陋,不想為駑爾展示我的身體。或許將來的幾個月都會那樣……我其實……”

“塞羅不管什麽樣,都很可愛。”駑爾往塞羅身邊挪了挪,勾住他的小手指頭,“雖說現在許下承諾還為時過早,但是我想我大概不會因為你的身體,或者你的容貌發生了變化,而棄你不顧。”

“我其實是想,躲在這裏……”塞羅把臉放在膝蓋上,斜眼望向駑爾,可憐巴巴的小眼神,讓人根本沒有辦法去責怪他,“悄悄地把孩子生下來。我也不想讓人看輕我,像我這樣的男人,懷孕生孩子……我很害怕,怕被人看成是怪物,也怕駑爾遭到議論。”

塞羅說完,把整張臉都埋進膝蓋裏。

駑爾抓住他的手,把他一把拉了過來。

塞羅順勢倒下,順從地靠在駑爾肩膀上,擡眼望向他。

“如果這你是的選擇,我尊重你的選擇。”駑爾認真地凝視著他,月光透過窗戶正好照亮他那雙漂亮深沈的藍色眼睛,“我在這裏照顧你,等你生下孩子,我們再一起回去。你不用擔心,反正你整天在外面說你是我的妻子。”

“等等,等等!你一直都在為這個事情生氣對吧?”塞羅警覺地挪開屁股,“上次你就……就把我弄了個半死呢……不對,不對!不是這個!哼!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兔子不可能在一個坑裏掉進去兩次!”

“哦。”駑爾臉上的表情幾乎都可以算得上是失望了,他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盯著塞羅看了好大一會兒,才開口說,“如果我,是認真的呢?”

一時間,塞羅心情有些覆雜。他歪著腦袋,叼住拇指,左思右想,想了好久。“我不知道……”他軟軟糯糯地看了駑爾一眼,十只腳趾胡亂地扭來扭去,“我還以為駑爾想起來怎麽使用暗影之力了呢!你是怎麽從門縫當中擠進來的?”

“你在害羞。”駑爾挑高眉毛斷定道,“所以你在轉移話題。你走之後,我在加聖斯通城裏詢問過很多人,才知道你可能來了羅河岡鎮。看來他們對你的了解,比我知道得多得多。”

塞羅默不作聲地盯著駑爾,十指扣在一起,抱住自己的小腿,腦袋放在膝蓋上。

“一路上想到——我對塞羅的事情,還是不夠了解,而我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再了解,就足夠讓我感到苦惱。”駑爾繼續說,“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找不到你了怎麽辦?還好,命運垂憐,我在羅河岡鎮亂竄的時候找到了你,你和鎮子裏的醫生一起吃過晚飯,我就跟了過來。”

“這間旅店的老板似乎和你很熟悉,他給我開的門。”駑爾說,“我進房間時,你正背對著我。我敲過門,是你沒有註意到我來了。現在能夠讓我看看肚子了嗎?”

“不行!”塞羅抱住自己的腿,遮住肚子一個勁往後縮,“好吧!我就承認我不想給你看我的肚子!我就是難為情了怎麽樣?!”

聽見臥室裏面的響動,老漢斯提著防風燈上了樓。通往二樓樓梯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讓塞羅想起來差不多是在三年多之前,他和駑爾單獨呆在房間裏,而老漢斯提著燈,帶著治安官惡犬和一堆治安員上樓。

過去的回憶似乎也進入了駑爾的腦海,這一刻,駑爾沒有被長輩撞破好事的緊張感,反而滿臉堆積的都是疑惑。

“我好像夢到過這種場景。”駑爾捂著額頭,看上去似乎有些頭疼,“該死,我這是在做夢嗎?”

“駑爾?”塞羅有些害怕地扶住駑爾的胳膊,他看上去實在是不太對勁。“你怎麽了?”

駑爾用力地甩頭,看向塞羅的眼神,顯得冰冷而又陌生。他的樣子,讓塞羅想起來剛剛看見駑爾歸來時的模樣。

冷漠到近乎於麻木,眼神空洞失去了神采。好似兩顆失去了光澤的石子,鑲嵌在他空洞的眼眶之上。

往日噩夢襲來,塞羅不由得想起來了他們在耶夢伽羅訓練營的後山上遭遇的事情,在被教父的精神魔法控制之時,駑爾的表現和今天沒有多少差距。

塞羅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駑爾的臉頰:“駑爾,你不要嚇我啊。”

“沒事。”駑爾很快恢覆了神志。

老漢斯推門進來,臉色冷得可以讓鮮奶結冰。他身後一臉暧昧笑容的加菲爾德,朝著他們擠眉弄眼地笑個不停。

“哦,你們看上去就好像在度新婚蜜月,瞧呀!多親熱!”加菲爾德滿臉麻子都在發光,“不過你們得註意一下,塞羅可是有身孕的人了。”

一時間,駑爾臉上的神情有些覆雜。“你們是認真的?”他瞥了一眼塞羅,又轉頭凝視加菲爾德,目光和語氣都有些不友善,“你是什麽人?”

“呃……”加菲爾德被駑爾給問住了,他拼命地朝著塞羅使眼色,示意塞羅幫忙,“啊?那個,塞羅,他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是的,你得慶幸他不記得了。”塞羅沖著加菲爾德做了個鬼臉,“不然就憑你挖掉他身上一塊肉,還朝他的傷口上面噴蒸餾酒的事情,他都不會輕易放過你。”

駑爾的臉拉了下來,周圍的寒氣幾乎都可以凍上窗戶。他危險地凝視著加菲爾德,直把加菲爾德嚇得趕緊往老漢斯身後躲。

“塞羅,你不能這樣!”加菲爾德從老漢斯身後探出半個頭,“我那可是為了救他!”他突然想起來什麽,從老漢斯身後鉆出來,勇敢地挺起來胸脯朝著駑爾伸出手,“說起來這個事情,我差點忘記了——診療費!我為了你治療了傷口,用繃帶和蒸餾酒還有我的高超技藝,這些可都不能是免費的。”

“繃帶和蒸餾酒就算了,高超技藝什麽的,我可不記得你還有這種東西。”塞羅對著加菲爾德吐了吐舌頭,“哦哦叫的小公雞,張口說就大話!”

“那也得給錢呀!”加菲爾德一臉理所當然,“現在就給!一個銅子兒都不能少!”

老漢斯無奈地搖頭,聳了聳肩膀:“可憐可憐這名被妻子管教得身上一個銅子兒都沒有的男人吧!自從他結婚之後,不僅不再去石墻酒吧,身上連喝一杯啤酒的錢都沒有。塞羅你最好把錢給他,這樣他就可以還清在我這裏欠了半年多的酒錢了。”

“這是真話!”加菲爾德一拍大腿,“那個臭婆娘!比我老媽還要兇!她的胳膊……塞羅你看見了吧?比我的腰還要粗吶!”

塞羅哈哈大笑起來,快活得頭發尖都在發顫:“才沒有你的腰粗呢!你的腰現在都成了水桶啦!”

“等你肚子大了,怕是比我的腰還要粗!”加菲爾德不服氣地反唇相譏,“所以說,塞羅啊,你沒有結婚是明智的。我看你根本打不過他,給人管制住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誰說我打不過?!”塞羅兔子似地從床上蹦了起來,“就這樣的蠢家夥,我可以打十個!他每天晚上都被我揍得爬不起來,跪倒在我腳下,那叫一個神魂顛倒,對我的男性雄風傾慕不已呢!哼!”

老漢斯和加菲爾德的目光齊刷刷落到塞羅小肚子上。

從他們癟著的嘴巴上,從他們懷疑的目光裏,從他們抱著胳膊的手上,塞羅只看出一個字——不相信。加菲爾德還將這個不相信明確地表達了出來:“你的肚子說——你才是被打倒的那一個。”

老漢斯也在一邊幫腔:“沒錯,沒錯。”

駑爾看著塞羅的目光,不那麽友好,嘴上卻幫著他說話:“其實你們可以相信塞羅,不然我不會跑這麽遠來找他。我確實……”他垂下眼瞼,月光透過窗戶,他的睫毛在臉上灑下一片陰影,“十分傾慕於他。”

“不管你是不是傾慕他,他現在這個樣子,你們都得想辦法解決!”老漢斯很快抓住了問題的重點,他一把摁住駑爾的肩膀,語氣咄咄逼人且不容置疑,“你們得結婚!不然這個孩子會算作非婚子,也就是私生子!私生子不配享有很多權益,他將來還會飽受歧視!所以,就算是為了塞羅的肚子,你們都得趕緊結婚!就在羅河岡鎮把這個事情辦了,不然,我絕對不會把塞羅交給你!”

“對啊!”加菲爾德連連點頭幫腔,“你們得解決這個孩子的問題!不然我也不會把塞羅交給你!你得負起責任來!羅河岡鎮的家庭女神祭司我挺熟,找祭司的事情可以交給我來辦。這個事情得盡快,不能耽擱太久。不然他肚子遮不住的時候,被人查起來可不好辦。”

“怎麽會有人來查?”塞羅捂住自己的小肚子,感覺加菲爾德和老漢斯也未免太小題大做,“我看鎮子裏不是有很多私生子的嘛……”

雖說塞羅知道加菲爾德說得對。每一年鎮子裏,鎮長的工作就包括了統計鎮子裏人口的工作。像以前的塞羅這種,被記載成“流民”,而在鎮子裏出生的孩子,則會在記載在鎮子的人口當中,他們是“鎮民”。當然,前提是要在家庭女神阿塔娜的神廟當中誕生的孩子,才會享受到鎮民的福利。

而在家庭女神阿塔娜的神廟裏生孩子,必須得是得到家庭女神阿塔娜和她的祭司所承認才行。想起來婚禮,塞羅就覺得頭大。事情繁雜不說,還要求一大堆。光是雙方的牽線人,塞羅手頭上就沒人選。

所以,這也是在加聖斯通城時,塞羅沒有動過和駑爾結婚念頭的原因之一。

在他看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好了,結婚什麽的,那只是虛無縹緲的承諾,就算是兩個人的姓名都刻在一面銘牌上面,也不代表他們可以和那銘牌一樣,永遠是一件事物的相面,可以永遠在一起不分離。

“那你願意讓你的孩子和你一起回到蜘蛛小巷,過著暗無天日的貧苦生活嗎?”看見塞羅的猶豫不決,老漢斯氣勢洶洶地沖著他的腦門子送過去一個爆栗,“給你說的要讓你結婚就結婚,你不要在這裏說這些沒有用的話!好了,就這麽決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裁縫,讓他給你做一件像樣的新郎禮服!”

“哦……”塞羅悶悶地說,“啊?什麽禮服!我不要穿!你們不覺得羅河岡最近流行的款式也太蠢了嗎?我討厭那個把肩膀襯得很寬的大袖子!”

“廢話少說!”老漢斯提著燈,轉身就要走。他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扭頭對駑爾說,“你也不許後悔!別想著趁夜晚帶著塞羅私奔!加菲爾德整晚都會看著大門,眼睛瞪得比這防風燈還要亮!”

“是啊,是啊!”加菲爾德點頭說,他楞了片刻,才感覺有點不對勁,“啊?為什麽是我?”

“你還年輕,我人老了,不能勞累。”老漢斯不由分說地將防風燈塞入加菲爾德懷裏,“這個任務就交給你,明天讓你的妻子過來,準備結婚要用的食物和花瓣!對了,錢你來出!就當做你還欠下的酒錢。”

“嗨!漢斯先生,你不能這樣!”加菲爾德苦著一張臉,跟在老漢斯背後下了樓梯,他哀嚎一般的抱怨不斷地從一樓傳來,“要是讓她知道我偷偷跑到這裏來喝酒,還欠了錢,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漢斯先生,錢我會還的,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她這個事情……漢斯先生……漢斯大人……您聽我說呀!”

他們吵吵鬧鬧的整個過程當中,駑爾都沈默不語。他始終以一種溫情得幾乎可以融化黑夜的眼神,凝視著塞羅的臉。空氣慢慢安靜了下來,等老漢斯和加菲爾德的聲音完全消失之後,塞羅才敢扭頭去看駑爾。

“你沒有反對。”塞羅的聲音比蚊子響不了多少,“這算是默認嗎?還是說,駑爾還有其他的打算?你一不開口說話時,我心裏就沒有底。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呢?我很想知道……”

“我在想……關於我拜倒在你腳下的事情。”駑爾危險地挑高眉毛,雙手捧住塞羅的手,“其實他們說得沒錯,我認為這樣或許讓你不會挺著個肚子到處亂跑。這樣實在是太危險了,也會讓我擔心。”

“駑爾也會擔心我啊!”塞羅笑瞇瞇地歪著頭,“以前你可是怎麽都不會承認的,我幾乎都要開始覺得——就保持現狀也不錯呢!就算是記憶不恢覆,我們也可以制造新的回憶!”

“因為你,總是會感覺到不安。所以我覺得這個辦法或許可以。”駑爾垂眼低頭輕輕地揉捏塞羅的指頭,一只只地來回數著它們的數量,“其實,我並沒有想象當中的那樣堅強。我一直都在逃避,塞羅。即使是因為我不記得我們之前的事情,對你造成了傷害,讓你感覺到不安,我也……依然在逃避。”

“為什麽?”塞羅雙眼亮亮地看著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駑爾。我們維持現狀就好。如果你不想要結婚什麽的,我們還是可以同居在一起。你不一定要做我的‘妻子’啊。”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駑爾擡起頭,認真地凝視塞羅,“其實,在我來加聖斯通城,見到你的那一天。我對你,還有那些蝴蝶,都有一種熟悉感。這些熟悉感當中,又有很大的不安。正如長庚星對我所說的那樣——我有著無比黑暗的過去。”

“我不太明白駑爾的黑暗過去,可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塞羅眨了眨眼睛,睫毛撲閃得好像蝴蝶,“我和駑爾在一起的時候,只有美好甜蜜的過去啊!我之所以想讓駑爾恢覆記憶,是想讓駑爾記起來我們曾經經歷過的事情。我確實感覺有些不安。我害怕,如果駑爾不知道我們經歷過那些事情,是不是我們的感情會不太牢固呢?”

“塞羅……”面對塞羅的坦誠相待,駑爾終究還是選擇了說出來自己內心的擔憂,“長庚星為我留下了聯系方式,他說如果我想要恢覆記憶,任何時候都可以去找他。我不知道我們過去經歷了什麽,但是……我總覺得,如果我真的回憶起來一切,我怕是無法再和你在一起。”

“什麽?為什麽?”塞羅不解地歪著腦袋,“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還要有什麽負罪感嗎?”

“是的,‘負罪感’……沒錯,就是這個詞。”駑爾微微皺緊眉頭,眉心出現一道深刻的印痕,“你知道,紅狼公爵的舅舅——他自稱是我曾經的老師——他也對我說過這種話。‘如果你回憶起了一切,不要有太深的負罪感,你已經把一切都還清了’。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我,永遠無法還清呢?如果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呢?”

“駑爾……”塞羅不滿地嘟著嘴唇,抽出手捧住駑爾的臉,“你不需要還什麽,你誰的東西也不欠!我看我們還是結婚吧,不是為了我的安全感,也不是為了你的負罪感!而是為了我們肚子裏面的孩子!我們結婚吧!不管你決定是否會去找長庚星恢覆記憶,這些東西,終將永遠將我們聯系在一起。”

“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駑爾歪頭尋到塞羅的嘴唇,輕輕地吻了下去,“那麽,如你所願。”

“好的,會如我所願。”塞羅貼著他的嘴,鮮嫩的唇瓣輕輕蠕動,“就像你經常說的那樣——你所有的願望,都終將實現。這句話,我也送給你。我是個幸運的家夥不是嗎?而你這樣的笨蛋能夠遇見我,也足夠幸運的!我們能夠在這個世界當中生存,本身就已經足夠幸運,諸神,始終眷顧著我們。”

一夜繾綣纏綿之後,陽光喚醒了幸福得好像躺在泡沫當中的塞羅。他用力地伸了個懶腰,看著身邊面色平靜,睡得正熟的戀人。

“早上好,幸運兒!”塞羅伸手揪住駑爾的鼻子,毫不客氣地用力捏緊,“我想我們應該起床了!你今天要和本大爺結婚!還不快點起來,感激地跪在地上感謝上蒼垂憐,幸運女神眷顧!”

駑爾反抓住塞羅的手,一個翻身,輕松地卡住塞羅的關節將他制服:“如果你把我鼻子揪掉了,人們會以為你和一名地底精靈結婚!下次別下手這麽重,叫我就行了,我睡得一向很淺。”

“啊啊啊啊——!我的胳膊要斷掉啦!”塞羅誇張地叫喊,裝作可憐巴巴的樣子,拼命地想要擠出兩滴眼淚。可他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這些小伎倆一點都施展不出來,“駑爾,你弄痛我啦!快點放手嘛!我下次保證不會了,我以我肚子裏面的孩子發誓!”

駑爾松開雙手,張開雙臂,將朝著他撲過來的小貓給抱了個滿懷。

美好的早晨,從一睜眼就能夠享有的擁抱和親吻開始。

塞羅哼著小曲下了樓,發現今天老漢斯旅店竟然根本沒有開張。一樓大廳裏一名客人都沒有,只有堵在門口不停打瞌睡的加菲爾德正在挨他妻子的訓。

“這些事情你不早點說!”加菲爾德的妻子正在拴圍裙的帶子,她看上去確實強壯且精明能幹,“現在我們什麽都沒有,你就要讓我變一桌宴席出來!你當我是什麽?!林中仙女嗎?!”

“沒錯,你就是仙女!”塞羅坐在樓梯扶手滑了下來,“親愛的,抱歉這個事情決定得太突然。”他從錢包裏面隨口抓出來幾枚銀幣,“希望這些能夠讓你購買食材和雇傭人手。”

“不,不,不!我不能收這個!”加菲爾德的妻子連連擺手,“我得先把話說清楚,這個蠢蛋……”她指著加菲德爾說,“完全沒有給你講對吧?我做你的牽線人,這樣加菲爾德就可以做你那位先生的牽線人!”

“老漢斯呢?”塞羅環顧一圈四周,“我還以為他要做牽線人。”

“老漢斯得作為你這一方的長輩參加婚禮,不然我們人手完全不夠啊!”她說話的語速十分快速,雙手在圍裙上擦個不停,“不過你那位先生,我們不知道怎麽去通知他的長輩,所以這個事情你得趕緊和他商量。嗨!加菲爾德!”她轉身揪住加菲爾德的耳朵就往上提,“你這頭懶豬,還打算睡到什麽時候啊!”

加菲爾德嗷嗷嚎叫,主力不停求饒,說著:“我昨天晚上沒睡覺!”之類的話。

“我知道是誰,可是我不敢去請他們。”這對夫妻的相處模式讓塞羅有點想笑,他勉強忍住用作鬼臉來掩蓋,吐了吐舌頭聳肩,“他那一邊,個個都是很了不得的人,不是我這樣的小市民可以隨便去見的。”

“我想……這個事情也不難辦,隨便找個認識他的人,當做親友就行!”老漢斯拿著一塊破布,擦掉他腦門上亮晶晶的水珠——看來他特地為今天的婚禮洗了頭,“不過不能是我,或者加菲爾德。我們和他也不熟,你還知道鎮子裏有誰認識他嗎?”

塞羅想了想,完全沒有。“我會想辦法的。”他說。

站在二樓樓梯口的駑爾,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如果說昨天晚上,他還尚未下定決心,那麽這一刻,他的決心已經無比堅定。

“我知道誰認識我。”駑爾慢慢地從樓梯上一步步往下,從照不到陽光的二樓,一步步走進陽光普照的大廳,“我來聯系他們。”

這天下午,羅河岡鎮的家庭女神阿塔娜神廟,從未有過如此熱鬧。無數大人物齊聚於此,共同慶祝塞羅與駑爾,即將到來的婚禮儀式。

駑爾聯系了長庚星,而長庚星通知了所有人。依靠郎巴星的空間移動魔法陣,這麽多人,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到了這座小鎮上。

金獅公爵果然如同外界傳聞一樣黏人,他跟著長庚星來參加完全和他不沾邊的婚禮,理由卻是——為了監視一下女王陛下的特赦罪犯。

紅狼公爵找了個空隙,和駑爾聊了很多。塞羅不知道他們是在說什麽,只是覺得兩名都如此英姿挺拔,並且高大俊秀的男人站在一起說話,就已經是很美好的畫面。別的不說,光是駑爾穿著禮服的樣子,就足夠讓塞羅感動。

白鹿公爵,也就是郎巴星本人,則是站在和紅狼公爵面目相似的男人身邊——塞羅記得那名男人似乎是叫提摩西·崔德威——兩個人若無幫人地低聲私語。

他們正在說話間,駑爾似乎感覺到了塞羅的目光,他轉過頭來,對著塞羅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這個微笑,比塞羅在白霜鎮子外面,那個當做獵人營地的山洞裏,看見的那個微笑,更加迷人百倍。

下午的陽光透過家庭女神阿塔娜神廟穹頂的窗戶,普照駑爾全身。好似山頂後面尚未升起的月華,裹挾了漫天星光,照亮他的一切。

他好像在發光,柔美迷人得光暈幾乎讓賽羅眩暈。

此刻,在這間小小的神廟裏,不管是能夠控制“聖光之力”的“長庚星榮光”。還是被稱作“白樹”的“金光星”紅狼公爵。還是其他那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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