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作為禮物送給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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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男孩。”

不過僅僅五分鐘,塞羅就磨光了駑爾所有的耐心。小貓一樣悉悉索索、扭來扭去的男孩,一刻都無法停止下來。雖說按照駑爾的要求平躺,他的各種小動作卻無法減少分毫。

塞羅時不時叼住手指甲,大眼睛滴溜溜地亂轉,小腦瓜裏想法比羊脂球搓出來的泡沫還要多。他吹大那些彩虹色的想法,看著它們膨脹變大,又很快否定它們,用指尖戳破,碎沫攤滿雙手。塞羅對破碎的想法泡泡滿心遺憾,又對新的想法泡泡產生了新的期許。

他是如此專註於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在駑爾身邊翻來覆去,兩條小腿在被窩裏面跑步似地亂蹬,小腳趾胡亂扭動個不停。不僅如此,他嘴裏發出舒適的呼嚕聲,真好像一只貓一樣。

“夠了!”駑爾忍無可忍翻過身,手臂撐住身體,覆住男孩不安分的軀體。“你要是再動一下,我……絕不會再這樣輕易放過你!”

這招很有效,很快把塞羅從自己的世界當中拉出來。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泡泡,一瞬間被駑爾全部打破,變成彩虹色的碎沫,漂浮在他們之間。閃電照亮窄小低矮的茅屋,一切都在閃閃發光。

駑爾低著頭,下垂的頭發柔順地在他臉頰旁飄蕩。閃光透過雨水與窗戶玻璃,化為游動的光影,柔和了他的面孔。他因疼痛而產生的冷汗掛在額頭和鼻尖,隨著光線銀光明滅。

塞羅著魔般地伸出舌尖,仰起脖子讓自己能夠靠駑爾更近一些。他粉嫩的小舌尖,出其不意,快速舔過駑爾鼻尖上的冷汗。

“——!”隱忍的抽氣聲在靜謐夜晚當中格外明顯,過大的牽動駑爾受傷的傷口。塞羅能夠聽見他低沈壓抑的悶哼。

“你想要……”塞羅瞇著眼,小貓一樣軟軟吐息,撓動壓在自己身上男人的心房。他能夠感受到對方呼出的熱氣,還有那驟然加快的吸氣聲。“懲罰我嗎?喵~”他伸出爪子蜷成一團,在駑爾胸口上小貓一樣輕輕撓動,話語俏皮又挑逗,“我才不怕,哼,看我的可愛喵喵拳!”

下一秒,纏繞繃帶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別以為我不敢!”惡狠狠的警告在塞羅耳邊響起,低啞的聲音弄得小貓頭皮一陣陣發麻,身體也開始控制不住顫抖起來,“我只是……不希望你做出你後悔的事情,男孩!你根本不知道你這樣的行為,有多麽危險!”

“唔……”嘴裏和鼻子裏,全是駑爾的氣味。塞羅用力呼吸,能夠聞到他手上似乎永遠不褪卻的血腥味道。是之前捂住傷口的原因?還是因為他的雙手本來就沾滿了鮮血?

塞羅擡起眼,濕漉漉的貓眼盯著駑爾瞧個不停。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就好像在說——我知道錯啦!但駑爾還是失了算,當靈巧的小舌頭輕輕舔舐駑爾手心時,他忍不住爆了句粗。

雙手抱住對方的小臂,塞羅手指頭在那繃帶纏繞、肌肉緊實的胳膊上輕輕撓動。受了刺激的男人想要抽回手臂,他反而捧住對方的大手,緊緊拽住。他隔著繃帶虔誠地舔舐粗糙的手心,柔嫩的臉頰在上面來回磨蹭。

“不行嗎?”塞羅挑眼看隱藏在黑暗當中的男人,輕輕啃咬男人大拇指下的肌腱部位,竟有著連魅魔也難以比擬的誘惑,“我只是想知道,成年男人的樂趣而已,就算這麽一點要求,駑爾也不願意答應嗎?我還以為你會想要報答我的。”

“男孩。”刺客嘆了口氣,恢覆了他那副一貫的冷酷面孔。仿佛剛剛的動搖和心跳加快,只是從未存在過的錯覺。他抽出手,捏住塞羅的下巴,深沈地凝視這小搗蛋鬼,“這種事情,去找個愛你的人來做吧!讓他好好地憐惜你。別做讓自己後悔終生的事情!”

推開在挨操的邊緣瘋狂試探的塞羅,駑爾起身坐到一邊,靠著墻,盡量遠離那只誘惑人的小惡魔。

“我不後悔啊!你怎麽肯定我就一定會後悔呢?”塞羅氣哼哼地坐起來,單手托腮歪頭看著駑爾,“駑爾說過不討厭我,為什麽連這一點事情都不肯為我做?”

“好了,閉嘴。”駑爾簡單粗暴地把他的話給頂了回去,“我剛剛說過理由了。如果你不想睡覺,為什麽不出去淋一下雨,好讓你那發熱的腦袋清醒一點!”

“嘁!”塞羅不滿蹬開被子,聲音中的不滿幾乎能夠填滿整間屋子,“又不是非要你喜歡我,只是讓你報答一下我而已!這種破借口,我每天都可以給別人說上幾百遍!”

“這不是借口。”駑爾冷冷地說。

“至少教會我接個吻什麽的吧!”塞羅不服氣地低聲嘟噥,臉鼓得像頭小豬。

“那不是我擅長的事情。”駑爾頓了頓,聲調當中帶著幾分哀傷,“刺客們的感情和私生活,沒有你想的那麽豐富。如果你不惹惱蜜桃,或許可以讓他教你。”

這話聽得塞羅更生氣了,他抄手抱胸,氣哼哼地把腦袋一扭:“就算是本大爺寬宏大量,體諒你今天身體不行,可以原諒。但是只是好好地接個吻什麽的都不願意,駑爾真是小氣得要命!你上次咬得我很痛,我還在記仇呢!”

“上次的事情,我非常抱歉。”駑爾平靜地回答,“當時情況緊急,沒想到你沒有被這樣對待過。我還以為你大概會很受歡迎。”

“我是很受歡迎沒錯。”塞羅得意地仰著小下巴,盯住嘎吱嘎吱搖動的屋頂,“羅河岡鎮有許多男人和女人都想要得到我……沒有人可以比我更受歡迎。可是,我不歡迎他們。至少我的身體和心都在說不。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任性的!駑爾你不能憑空揣測我的想法,我不是你想的那樣單純的男孩!”

“那你想要怎麽樣?”駑爾的語氣當中帶著幾分無奈,“不單純的男孩,需要一名受了重傷、並且無法教會他成年人快樂的刺客,做一些什麽呢?”

“我們來賭一把!”快速掏出衣服裏面的貼身小袋子,塞羅把陶土硬幣倒出來攤在手心,“你不許再拒絕,一切都教給命運來決定。這次我要叫它——命運硬幣。我們來猜,你是要海螺那一面,還是要迎春花那一面?”

駑爾久久地凝視塞羅,閃電照亮男孩手心當中的硬幣,投下碩大的陰影,又隨著光線的消失,快速黯淡下去。

“我想我建議過你戒賭。”駑爾終於開口,聲音嚴肅冷硬好似花崗巖,“特別是這個硬幣,最好不要再拋它了。”

“是啊,那是為什麽呢?”塞羅歪著腦袋,“你在害怕嗎?嗯?是在害怕你自己後悔?”

“不,男孩。”駑爾擡起頭,黑暗當中,他的眼睛仿若野獸一般閃閃發光,“我是說讓你別後悔,因為這枚硬幣裏的惡魔——在誘惑你!”

“什麽?”突然轉變的話題,讓塞羅當場楞住。他從出生開始,就拿著這枚硬幣,他從來不知道裏面有什麽惡魔。“胡說,胡說!你又開始編瞎話,我是不會上當的!小塞羅不是三歲孩子,他比你想象當中要更聰明!”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的魔法物品。”駑爾扶住墻壁,吃力地站直身體,晃晃悠悠取下他掛在房梁上的衣物,“對於魔法物品來說,它們本身沒有善惡,關鍵在於如何使用。而有些東西,則被下了詛咒。對於人類來說,充滿十分隱蔽的危險。”

“所以呢?”塞羅不服氣地抄著手,“這和你要吻我有什麽關系?”

“我不喜歡管閑事,男孩。”從一堆衣物當中,駑爾找出來一根銀色哨子。它看上去是純銀制成,外觀十分精美。駑爾將哨子遞過來時,它在黑暗當中留下一道殘影。“你如果非要我報答你,這根哨子,作為禮物送給你。”

耀目的銀華迷住了塞羅的眼睛,他喜不自勝地收過這值錢的小玩意兒,拿在手中把玩。“拿小孩子的玩具來打發我,我才不會上當呢!”銀色哨子上,陽刻了一只逼真的漂亮蝴蝶,它的眼睛則由兩顆紅寶石鑲嵌而成。

塞羅用指腹輕輕摩挲那兩顆寶石,堅硬的觸感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雖說是小孩子的玩具,這個看上去挺值錢的,”他裝作不滿地說,“這次我就寬宏大量地收下啦!下次給我拿點成年人的玩具來。”

“這不是玩具。”駑爾冷冷地說,“這是我的哨子。”

“駑爾也喜歡吹這個?”想到駑爾用嘴叼過這個哨子,塞羅下意識地把哨子往嘴裏塞,“想不到你是這樣幼稚的家夥。”

“聽著,男孩。”摁住塞羅的手,駑爾的表情冷峻且嚴肅,“這是代表我——疫病蝴蝶的哨子。你聽說過暗影行者的故事嗎?”

“暗影行者?”塞羅眨巴眨巴眼,“嗯……我只知道苦行者。他們在身上背根破木頭,自己抽自己的背直到血肉模糊,暗影行者是會在晚上自己抽自己背的人嗎?”

一時間,駑爾臉上的神色有些覆雜。塞羅拿不準他是想要嘲笑自己,還是對自己發火。塞羅想,可能連駑爾自己也說不清楚。塞羅無辜地叼住拇指,眼巴巴盯住駑爾的臉。

“好了,男孩。”駑爾深沈地嘆了一口氣,他可能把這輩子要嘆的氣在今天晚上一口氣嘆完,“不要拿這種蠢問題來問我。暗影行者不是那些苦修教派的自、虐、狂!我不會,其他暗影行者也不會,用鞭子抽打自己的背部,來換取救贖。救贖不是通過自、虐而獲得,而是要通過我們的行動。現在,我來救贖你。”

塞羅不解地看著駑爾,想要從他那張無論做什麽表情,都很英俊的臉上,發現點什麽。“你?救贖我?可是……”他把腦袋歪斜到另外一邊,“我沒有犯罪啊!”

“人生於世,就是犯罪。”駑爾冷硬地回答,“我們都必須要為自己存在於世界,對這個世界贖罪。罪孽各有不同,贖罪的方法也千差萬別。你要為自己贖罪,遠離那些誘惑你,讓你墮落的東西……”他捉住塞羅抓緊哨子的小手,“先從這裏開始,拒絕這名惡魔的誘惑。或者——拋棄它!毀滅它!”

“這,是我唯一的私人物品!”塞羅惱怒地甩開他的手,把他的寶貝硬幣護在胸口,“是我父母放在我搖籃裏面的!每次我需要作出選擇的時候,為我提供選擇的是它不是你!它從來不欺騙我,就算它是一名惡魔也好,也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

“我並不精通魔法,男孩。但我也能夠感受得到它散發出來的能量。”駑爾嚴峻的聲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東西很危險,你被他引誘這麽多年,一時間要脫離它可能有些困難。我給你這個哨子,讓哨子代替它來保護你。”

“一枚破玩具,怎麽保護我!”塞羅生氣的把哨子丟還給駑爾,緊緊抓住自己的硬幣,“說不定這還是找到我親生父母的信物!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他們會認出來我的!”

“如果他們還活著,這麽多年都不會來找你嗎?”駑爾冷靜地接住哨子,態度強硬地把塞羅逼到墻角,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了塞羅,胳膊橫在塞羅小臉旁邊,“認清現實,男孩!我不認為你父母會回來找你,他們或許只是把你和詛咒硬幣,當做麻煩一起丟掉!”

如此殘忍的話語讓塞羅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他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但是從駑爾嘴裏說出來,還是讓他感覺到難過:“駑爾,好討厭!我最討厭你了!我恨你!你怎麽可以對你的救命恩人說出來這樣過分話來!我詛咒你被狼叼走,凍死在雪地裏!”

“我被狼叼走過,差點凍死在雪地裏。”駑爾的聲音柔和下來,他輕輕撫摸塞羅毛發柔軟的腦袋,“我和狼群搏鬥,流了很多血……但我活下來了。不管現實如何殘酷,我們都有存活的權利。活下來,就會有好事情發生。”

“啊,風太大,雷聲是這麽響!”塞羅捂住耳朵,拼命搖頭,“我聽不見,我什麽都聽不見!聽不見啊,聽不見!哪兒來的該死混蛋,又想要騙我的硬幣,我說什麽都不會給你的!”

駑爾眸色微暗,似乎是從過去的回憶當中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可我活下來了,男孩。我也沒有任由自己墮落。”他說,“在一切都絕望的時候,我躺在雪地裏,迷了路,全身都是傷。我那時候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有貓出現。黑色的貓,和你一樣。”

“我不是貓!”塞羅沖著他吼,又想起來自己說的聽不見,趕緊捂住耳朵說,“聽不見,聽不見!”

“和你一樣的黑色毛發,琥珀在眼睛裏流動。它找到了我,帶著迷路的我回了‘家’。”駑爾的嗓音變了,近乎於溫柔,他緩慢地講述他這段不堪往事,同時一下下順著塞羅亂糟糟的頭毛,“你看,好事情發生了——它找到了我,就像我找到了你。它通過幫助我,實現了它的價值,我現在也可以通過幫助你,來給予我給你的報答。”

“你在說什麽?”塞羅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從別人那裏拿到點不是更開心?你是想要拿走我的硬幣,那完全不行!它對我大有用處,而且你也不賭錢!”

“相信我,男孩。”駑爾說,“給予比索取更能夠讓你感到快樂。就像那些幫助過你的人一樣,他們給你東西時,比從你那裏拿到東西,更開心。”

塞羅不由得想到了老漢斯與加菲爾德。從荒野裏撿到快要餓死他的加菲爾德,把走投無路的他留下當雇員並且提供吃住的老漢斯。他們都是很普通的凡人,這一點小小的善行,卻改變了流浪男孩的命運。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咬著嘴唇盯著駑爾看。

“劃破手,滴一滴血上去。”駑爾舉著哨子,在塞羅面前晃動,“等你的血液與哨子完全融合,那麽這哨子就會認你為主人。只要你吹它,暗影蝴蝶就會出現,它們會成為你忠臣又可靠的同伴——保護你,代替這枚硬幣來保護你。”

“暗影蝴蝶?”塞羅疑惑地接過哨子,“就是那些黑色蝴蝶?它們那麽脆弱,還能能保護誰?保護自己這種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了。我可是有武器的!”他指了指隨便丟在地上的睪、丸匕首說,“別看我這樣,幾個小流氓還奈何不了我!”

“男孩,你比我想象當中更加頑固。不過,這不怪你。你被它蠱惑的時間太長了。”駑爾猛地抓住塞羅的手腕,把他的身體壓制在墻上,“我想你見識過暗影的力量,知道暗影之力有多麽強大。事實上,我認為暗影之力比你想象當中更加強大。這種古老的力量,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能夠使用。”

“其他人呢?”塞羅問。

“喬納森失蹤了,匕首在你那裏。他沒有他的匕首,他無法使用暗影之力。”駑爾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放棄一切,但他失蹤之後,我是唯一的暗影行者。別擔心,這哨子召喚出來的暗影獸,勝過一隊女王的衛兵。”

“可是……”塞羅有點心動,可要他放棄自己的硬幣,他還是有些猶豫,“兩樣都要,不行嗎?”

“我們說過,貪心——不會有好結果。男孩,你要清楚這一點。”駑爾的耐心終於告罄,他強行奪過塞羅手上的哨子和硬幣,用力將硬幣擲在地上,“是時候讓你看看,它的真面目了!”

塞羅高聲尖叫,貓撲老鼠般過去想要護住自己的硬幣。“你都幹了些什麽!”他高聲叫喊,雙手還沒捂住硬幣之前,就被動作更加迅速的駑爾給阻止了。

帶著這枚硬幣這麽多年,塞羅從未覺得它的質量竟然如此沈重。被丟在地上之後,甚至無法彈起來。它好像變成了生鐵鑄造,而地面則是一大塊吸鐵石。它紋絲不動地躺在那裏,被駑爾的哨子狠狠戳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從地底不斷溢出。那聲音的來源,分明是塞羅的那一枚硬幣。

“看看吧!男孩!”駑爾額頭上滿是冷汗,他剛剛劇烈的動作,讓他腰上的繃帶透出殷紅血色,“這就是每天在你耳邊低語的東西!”

駑爾好似刺中了什麽動物的動脈,黏膩的黑色不明液體,從他刺中的地方噴泉般湧出。它們上升著,尖哮著,無數男男女女的扭曲面孔,在那些黑色液體當中湧動上升。它們發出的哀嚎,震得窗戶和墻壁嗡嗡作響。

“你在幹什麽?”塞羅受不住的捂住耳朵,驚恐地看著駑爾,“你對我的硬幣做了什麽?”

“聚合體惡魔……”駑爾冷靜地回答,“無數死魂靈的歸屬,從某個方面來說……”他嘴角掛上一絲嘲諷的苦笑,“和暗影六匕的方式沒什麽兩樣。和冥河巨魚吞咽者布魯姆一樣,這東西會吞噬掉使用者的靈魂。這是一枚受詛咒的賭徒硬幣。”

“什麽?”塞羅不明就裏地瞪著他,“可我已經三個多月沒有去賭錢了,因為你不喜歡。”

“因為你的靈魂足夠頑固而且堅強,”駑爾將哨子丟給塞羅,“當然,對於這種惡魔來說——也足夠美味。它不會放棄持續誘惑你,直到你步入深淵!”枯幹的靈質手臂從硬幣當中伸出,尖利的指甲抓住地板,不可名狀的怪物向外攀爬,“看看吧,男孩。這就是你的守護者!現在,是你的回合,和它戰鬥的時候到了!”

那惡魔從硬幣當中擠壓而出,好似鎮上開面包店的豬臉男,從他的裱花嘴裏擠出一大坨黑色奶油。它的四肢又瘦又長,肚子卻大得要命。光溜溜的黑腦袋上,兩個空洞一樣的眼睛,噴發著藍色火焰。

“我才不要和這種怪戰鬥!”塞羅把哨子一丟,手腳並用迅速爬到駑爾身後躲著,“該死的混蛋啊!把我原來的硬幣還給我,這是什麽怪物啊!”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駑爾直接了當地回答,“應該是吞噬賭徒靈魂為生,並且制造出某一種賭徒深淵位面的惡魔。說不定你進去了之後,會感到高興。”

“才不會!”塞羅咬住駑爾肩膀上的衣服,惡狠狠地說,“你召喚它出來,你給我解決他啊!混蛋!”

駑爾不為所動地坐著,眼神冰冷。黑色靈質手臂穿過駑爾的身體,好似穿過水面一般,準確無誤地抓住塞羅的衣領,緊緊拽住。

“啊——!”奮力抓住地板,塞羅的指甲拉出十道爪痕,吱吱啦啦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駑爾——!救命——!救命啊——!”

駑爾依舊不為所動,在黑暗當中,與陰影融為一體。

“戰鬥吧,男孩。為你……”

“為自由……而戰……”

塞羅以為自己會死,至少他以為自己可能會死。他睜開眼睛時,只能看見無邊黑暗。塞羅漂浮在半空當中,他能動,頭發和衣物如同漂浮在水中一般自由。但他還在呼吸,不感覺窒息難受。只是——這裏實在是太黑了。

以前塞羅聽鎮子裏的聖光明教牧師說過,人在出生之前,只有一片黑暗。人在死亡之後,亦要面對同一片黑暗。而在兩段黑暗中間,是一片光明。

聖光的光明普照世人,此為活著之真實。

而現在,活著的真實,那一道光,在塞羅手中。

塞羅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在一片慌亂當中抓住駑爾的哨子。在一片不見五指的黑暗當中,那枚銀質哨子散發出溫暖而又迷人的光芒,很美麗,亦可讓人安心。

異位空間當中,黑暗反轉了暗影之力。或者說,光與暗,從一開始,就是一體?

這樣高深的問題,塞羅想不明白,也沒有時間多想。巨大的怪物,靠近了他。那東西看上去像是某種東西的骷髏頭——絕對不會是人類,人類的臉沒有這麽長——黏膩的不明黑色粘液,掛在它狹長、瘦骨嶙峋的面孔之上。

“男——孩——!”

那怪物張開黑洞洞的嘴,空洞的回音在它顱腔當中震動。即使是塞羅高舉散發微光的哨子,也無法照亮那宛若深海的黑暗之地。

“你——!到這裏來——!”它說,帶著巨大的壓迫力,慢慢靠近塞羅,“和我們——!在一起——!我們——!是——!一體——!永遠——!”

“滾開!”塞羅嚇得胡亂揮舞手中的光亮,想要用光明驅散黑暗,“我才不要變得黏糊糊呢!你給我走啦!去睡覺!”

疫病蝴蝶的哨子似乎聽見了塞羅的願望,塞羅劃過的地方,都留下了白色的光線。好似時間停滯一般,這些光帶一旦畫出來,久久不消失。那怪物的臉湊過來撞擊在上面,發出一陣刺耳的哀嚎。

“你——!會付出——!代價——!”它嚎叫著,連帶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四周不斷壓迫而來的陰影,無數痛苦的人聲,充滿了空曠無一物的空間。

“付出——!代價——!”

“你先付出代價吧!怪物!”塞羅憤怒地回應,他小腿猛烈一蹬,像游泳一樣竄出去——開始塞羅還在擔心這個空間可能沒有辦法移動,但他的擔心現在顯得有些多餘。這個虛無黑暗的空間,真的太像是處於深海當中了。

悉悉索索的聲音在空中傳來,似乎有什麽爬行動物在草叢當中穿行。塞羅向後褪卻的時候,掄圓了胳膊用力揮動,利用疫病蝴蝶的哨子,劃拉出一道光線城墻。

“男孩——!”

“到這裏來——!”

那怪物恐怖的吼聲,帶著磨牙的咯咯聲,直叫人不寒而栗。塞羅在黑暗當中游動,不斷劃出更多的光線出來。

無數光帶憑空出現,照亮一小部分區域。塞羅努力了很久,才使得整個空間的面貌,漸漸變得明亮而又清晰起來。

如此詭譎的畫面,即使是處於最深層次的噩夢當中,塞羅也沒有想過。

墻壁在運動——如果那能夠算的上墻壁的話。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扭動著想要靠近他。但是它們不敢靠近那些光線,凡是膽敢靠近的,都被那些光線給撞擊得支離破碎。

很多地方都看不見,本應該是無邊緣的世界,卻不斷從虛空當中把邊緣擠壓到塞羅面前。而後,又遠遠地他離去……消失在一片黑暗當中。

或許說,每個部分,都是它的邊緣?

塞羅聽見咯吱咯吱咬東西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大口咀嚼幹掉的豌豆。他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天吶,那是一副多麽可怕的景象!那個怪物正張大嘴,在咬斷塞羅布下的光帶,把它們咬碎,吞咽進度。它有著一顆又長又大的腦袋,一條尾巴托在腦袋後面,深入黑暗看不到盡頭。

看上去就好像——蛇。

不,比蛇要可怕幾百倍!

任何蛇都不會有這樣大的胃口,那尾巴對它來說,也小得過分。那個腦袋,與其說是蛇,還不如說是馬的腦袋。

塞羅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向著那怪物沖過去。可他還沒有來得及到達那怪物的面前,就被一條粗壯的尾巴給掃開。胸口傳來沈悶的痛楚,塞羅仰著腦袋飛了出去,卻撞進一個溫暖而又強壯的懷抱。

“抓緊。”抱住他的人說。

是駑爾!

塞羅簡直喜出望外,抓住駑爾的胳膊說:“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駑爾!我們快逃吧!”

“我們應該戰鬥!”駑爾快速否決了他的提議,“特別是你!”他抱住塞羅的身體,強壯的腿奮力蹬動,如同離弦利箭一般沖了出去,“抓緊!”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只有上了。塞羅咬緊牙關,緊緊抱住駑爾的腰,駑爾也抱住他的。過去數千年以來,不曾有人駐留的黑暗當中,劃過兩條明亮的光帶。

一條是駑爾手上的匕首發出,另一條來自於塞羅手上的哨子。

他們好似深海當中的發光水母,優雅而又致命的觸須,點亮了深黑之海。駑爾比塞羅的反應和動作都更加迅速,他抵擋住了所有來自於尾巴的襲擊。塞羅則是專心向前游動,他有這種感覺——駑爾知道他的計劃,並且要和他一起實現!

疫病蝴蝶哨子劃拉出的光帶,覆蓋在那怪物的尾巴上。他們從尾巴尖一直往上,留下的漂亮光線圖案,好似蛇鱗片上的花紋。

“我不會再受你蠱惑了!”塞羅沖著它大喊,緊緊握住哨子,劃開過去的所有黑暗和墮落,“永遠!都不會!”

怪物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嘎吱嘎吱吞噬著自己。它的身體蜷成一個圓圈,漆黑的圓圈。和駑爾還有喬納森以及鐵拳身上,那個黑色紋身,何其相似!

現在,那個問題,塞羅有了答案。

蛇,為什麽要咬自己尾巴呢?

因為它——貪婪。

貪心不會有好結果,駑爾說得對。

那個紋身,對於刺客們來說,是警示,對於普通人來說,也一樣。

塞羅緊緊抱住駑爾的身體,靠在他的懷中,眼看這貪婪的怪物吞食自身。空間開始劇烈蠕動,無數的靈魂哀嚎著想要逃離。光線從四面八方射來,很快,塞羅就失去了視力,眼前一片白茫茫。

“駑爾!”

從極端的黑暗,到極端的光明。塞羅慌亂地伸手想要抓住駑爾的身體,入懷的,卻是一捧稻草。

塞羅眨巴眨巴眼睛坐起來,揉了揉睡亂的一頭亂發。“駑爾?”他疑惑地環視一圈周圍——駑爾不在這裏,連同他的衣服也一起消失了。

天早已放晴,陽光通過窗戶灑進來,破洞的那邊,還殘留著水漬。

“該死,我做了個什麽怪夢啊!”小貓一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塞羅哼著小曲爬起來往外走,“嗨,駑爾,別藏了!快出來啊,等會老漢斯來了你還不來的話,你那份早餐就歸我了!”

沒有回答。

塞羅醒來之後過了一個小時,駑爾都沒有歸來。他焦急地在原地踱步,直到來送早餐的老漢斯叫住他。

“大清早的在幹什麽,弄得到處都是灰塵!”老人一看見塞羅就開始吹胡子瞪眼,“我看見你就討厭,過去坐著,和那個家夥一起等吃!”

塞羅實在是憋不住,把他的怪夢給老漢斯說過,嘴裏塞滿面包:“他那份也歸我。不留給他了!”

“那不是夢。”老漢斯拿起地上的銀哨子,“他走了。”

※※※※※※※※※※※※※※※※※※※※

駑爾:你說這種話,是要挨操的!

塞羅:那你來操啊!你敢不敢,就問你敢不敢,敢不敢?

駑爾:……(怒)

迅猛撲倒!!!

塞羅:啊啊啊啊啊!我知道錯啦!不要!咿嗚嗚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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