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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作為禮物送給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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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卷起地面沙塵,掠過塞羅緊繃的小腿。它們粗糲刮過皮膚,感覺有些刺痛且令人不安。駑爾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松開手,恐懼本能讓他慢慢後退。

“不……”塞羅搖頭,雙手握拳抱在胸前,“駑爾……我,我是想幫你的。”

駑爾一步步慢慢畢竟塞羅,身影前所未有的高大可怖。他龐大的陰影籠罩住塞羅,如同雷暴將要降臨之前,滾滾黑雲在天邊湧動。

“都結束了……”他對著塞羅眨眼,他眼中閃爍著光,好似閃電照亮絲絮般的雷雲,“別怕,很快就結束……”

匕首劃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一條銀蛇自駑爾手中竄出,閃電的火舌集中塞羅腹部。他只感覺一陣劇烈的痛苦從小腹炸裂,貫穿後腰。他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一些短促的氣聲從喉嚨深處被擠壓出來。

塞羅痛苦地捂住腹部,在歸於一片黑暗之前,最終只看見駑爾明亮的雙眼。

刺客伸手扶住塞羅癱軟的身體,如同扶住暈倒在他懷中的情人。溫柔而又緩慢地將那具軀體放平,將其擁入懷中。

“你們走吧。”駑爾壓低聲音,透過睫毛盯著夜羽,“先給夜羽治療傷口。蜜桃,改變預定地點,去另一個還沒暴露的地方。兄弟們的屍體……還有這個……我來處理……”

他打橫抱起已經失去知覺的塞羅,離弦利箭般竄上房頂,快速消失在骯臟雜亂的蜘蛛小巷。

駑爾跳下房頂,快速在暗影中穿行,形同鬼魅。真實世界的影像,如同浮動於水面的幻影般搖曳。找了個不易被人發現的僻靜角落,駑爾輕輕將塞羅放平。年輕男孩的面容背著光,褪去了所有嘻嘻哈哈與玩世不恭,顯得安靜平和。

駑爾輕撫上他緊抿的唇瓣,平時吵吵鬧鬧,開開合合不停的小嘴,此刻正規規矩矩地閉著。撥開兩片軟肉,裏面是貝殼般漂亮的整齊牙齒。松開手,駑爾把手指按壓在自己唇上。隔著面罩,軟唇香舌的滋味似乎還殘留在唇間。

親吻他時,從他喉間發出的小獸般的嗚咽,他驟然加快的呼吸,細微的顫抖與無助的反抗……還有他那雙濕潤的雙眼,讓駑爾總是不得不想起來,曾經他所擁有過的東西。

當駑爾還年幼時,在雪地裏撿到過一只小獸。當駑爾第一眼看見塞羅時,覺得它又回來了。小獸找到了那名當初在雪地裏迷路的男孩,而不是他找到了它,它把他帶回家,卻又離開了他,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毛發黝黑發亮,眸子仿若最清澈琥珀凝結而成,還有小脾氣、喜歡調皮的個性……他們是如此的相似。導致駑爾第一次插手管這種與他無關的閑事,事後還裝作只是一個幌子。

他一定很柔軟,和它一樣,想要抱抱他。這最初的簡單情感一旦發芽,就如同化凍雪地裏的野草一般瘋長。野草蔓延過整個山坡,在九十多個日夜裏,捆縛他的手腳。

可作為一名刺客,情感,向來是多餘的東西。他們只是握在他人手中的利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駑爾並不存在於世間。他只是一個“零”,是“一無所有”,不配擁有任何東西。

可塞羅,就和那只小獸一樣,是這麽的黏人。無論是幾次推開,都會湊過來,用它柔軟的身體,磨蹭人類。若是抱住它,它會趁機輕輕在他鼻尖上舔上一口。在北地,只有冬風,有長夜,有無盡的寒冷。即使是上床睡覺,北地人也只會脫下外套。

與人肌膚相親,赤、裸的皮膚靠在一起,這種事情在駑爾的人生當中從未有過。溫暖滑膩的軀體,確實令人意亂情迷。而更加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男孩竟然要說溫暖他!不嫌棄他的態度糟糕,不抗拒他的身體冰冷,不厭惡他的渾身血腥味。

將溫暖以及擁抱,拱手送到他面前。

駑爾的老師提摩西曾經說過:“在北地,每年冬天開始雪之後,人們就會與最信任的人互相擁抱,用身體來互相溫暖。嚴寒會奪走生命,人們只能用體溫來感受彼此,體會活著的感覺。若是你將來能夠遇見那個與你——互相擁抱,互相信任,互相取暖的任何生物,千萬不要因為一些無聊的事情,而放棄機會。抓緊機會,或許還有改變人生的可能。”

自從失去那只小獸之後,駑爾再也不覺得他還有這種可能。

今後,也不會有。

因為他是駑爾,他是“零”,他生來就一無所有。

“塞羅……”駑爾輕輕撫摸他嬰兒般柔軟的黑發,在他耳邊輕聲喟嘆,“活下去……”

躺在地上的塞羅動了動眼皮,他的睫毛如同蝴蝶般輕輕顫動,他的眼珠在他眼皮下轉動。塞羅似乎聽見了什麽,有人在很遙遠的地方對他講話。他想要睜開眼,可腰部卻疼痛到麻木,讓他一時間醒不來。

塞羅躺在一片混沌當中,和虛空當中的敵人搏鬥。他掙紮了好久,才猛然睜開眼睛,忽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

天已經黑了下來,他周圍空無一人。

“我沒事?”把自己渾身上下摸了一個遍,除了腰部被擊中的地方,有一塊烏青,他一點傷痕都沒有。從那塊烏青的形狀和大小看來,應該是由刀柄的鈍擊造成。

“我沒死!”塞羅撓了撓頭,低聲嘟噥。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他煩躁地用力了幾下蹬腿,腳下揚起一片塵土,“啊,該死!好痛!疼死我了!駑爾這個混蛋,下手還真重!不要讓我找到你,不然我會割下你的腦袋!”

“你要割掉誰的腦袋?”墻上的陰影突然發聲,把塞羅嚇了一大跳。

僵硬地扭過頭,塞羅看見身材高挑,身段妖嬈的男人,從轉角出現。月光將他的黑影投射在墻,他一步三晃地慢慢靠近塞羅,微微彎曲的眼睛,眼下腥紅的淚痣,所有的一切在月光下都令人悚然。

“蜜桃!”塞羅趕緊坐起來,握緊腰間匕首,“你竟然沒離羅河岡!”

“我來處理屍體。”蜜桃晃動手中短匕,有些好笑地看著塞羅握武器的樣子,“哦,看看,看看。這孩子還醒著!”他口中嘖嘖有聲,歪著腦袋如同蛇一般向塞羅游動,“看來蝴蝶有點紕漏,作為聯系人和善後者,我很願意為他處理這點小事。”

蜜桃的匕首隨著他的話語餘音一同向塞羅飛來,他用力投擲而出的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他的身影竟然憑空消失。鋒刃割裂空氣,發出尖銳的鳴叫。塞羅快速後退,預判到蜜桃的動作,雙手持匕,擋住了劃破空氣的匕首,卻沒能接下蜜桃第二次攻擊。

與經驗豐富,技巧熟練、日日都在刀鋒上舔舐鮮血的刺客相比,塞羅那點打架戰績完全不夠看。蜜桃做了個漂亮的假動作,身體快得出現殘影。塞羅一刀刺空,被蜜桃的肩膀撞破嘴唇。蜜桃手撐地面,旋轉身體一腳正中塞羅腿彎。

塞羅尖叫一聲,卻並沒有立即倒下。他借著倒下的力量做了個後翻,腳跟蹬住身後的墻壁,勉強穩住身形。

“這是……”蜜桃危險地瞇起雙眼,“蝴蝶的身法……太像了,真的太像了……”他嘶嘶地吐氣,弓曲身體在黑暗當中游走,“他竟然教給你……這不應該……這不正常……”

“你在嫉妒我們要好,小婊貝兒~”學著蜜桃輕挑的語氣,塞羅吐出一小截舌頭,撩過牙齒,“嫉妒的樣子真難看啊,他已經屬於我了!你不滿意,讓他教你呀!”

匕首承載滿腔怒意脫手而出,蜜桃身影一晃,再次從眼前消失。

塞羅緊張地趴在地上,右手緊握匕首,左手架在手腕上防止武器脫手。蜜桃的匕首在他頭頂劃過一彎月牙,危險擦過塞羅頭發。幾根黑發躲避不及,當場斷裂,飄飄蕩蕩掉落在地,歸於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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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羅:喵喵喵(我好寂寞,來抱抱我)

塞羅:喵~喵~(來陪我玩兒)

塞羅:喵嗚~喵嗚~(駑爾好壞,弄疼我了!)

駑爾:好了,小貓,過來抱抱。

塞羅:喵!(開心地鉆進懷裏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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