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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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這酒鬼一般很少喝醉,他大概是不舒心得厲害,這回是徹徹底底醉了。

但他畢竟不似常人,發起酒瘋也不是尋常人可比的。

謝雲抱著個空酒壇子一路跌跌撞撞穿過當街,竟然也沒有撞到一個人。楚刑在後面跟著,有些頭疼了,這個人喝醉了這麽鬧騰嗎?

謝雲這醉鬼沿街過了鬧市,直接來到了一處僻靜的石橋底下。橋底下很多年前就幹涸了,長滿了草,還有很多亂石。

楚刑見人直接往橋下去了,立馬急著喊:“謝雲,你做什麽去!”誰知謝雲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一頭紮進昏暗的橋洞裏,接著一屁股坐在草堆裏,緊緊抱著那酒壇子晃啊晃的。

楚刑一見他這樣,不知道他這是要搞什麽幺蛾子。他突然看見謝雲嘴巴一張一合的,聲音低低的,這人難道在說什麽瘋話?

這橋底下沒有陽光,陰冷又潮濕,楚刑覺得得快點把他帶回去,免得著了涼。

可是他剛靠近,那攢在那兒的酒鬼卻突然擡頭,抱著個酒壇子傻笑:“行行好吧!大爺賞個錢花!”

楚刑聞言一楞,沒想到謝雲突然來了這麽一句不著調的話,以為他又撒什麽瘋,只好溫聲道:“你……快跟我回去。”

謝雲這回果然起來了,但他不是跟著走,而是一把抱住了楚刑的腿:“大爺別走,行行好,我快餓死了!”

楚刑呼吸一滯,眼睛頓時緊張地縮圓了,感覺那條腿不是他的了。謝雲還抱著他不撒手,勁還不是一般大。楚刑好不容易克制不讓自己對著一個醉鬼亂想,用力把他給扒了起來,難說話的語氣難得多了一絲強硬:“你必須跟我走。”

謝雲這回是聽清了,他看楚刑的眼神立馬變了,往後退得遠遠的:“我不走,這是我的地盤!”

楚刑額上青筋跳了跳,這人還裝乞丐裝上癮了?

他這一個冷臉,就想直接把人帶走。可他剛往前走了一步,謝雲卻突然抱著頭跪了下來:“別打我!別打我!我不問你要錢了!別打!”

楚刑的腳突然就定在了那裏,他不敢置信地盯著跪在地上喊求饒的謝雲,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什麽。他心口猛然一陣抽搐,覺得雙眼難以承受這猝不及防的場景,每看一眼,他就覺得自己進一步被黑暗吞噬。他幹脆狠狠別開眼,可下一刻他就直接兇狠地把顫抖的人擁進了懷裏。

醉中的謝雲嚇了一跳,還以為這人想打他呢,正要掙紮卻感受到臉側有了濕意。

這人哭了。

楚刑哭得很壓抑,他的心正縮著疼,他覺得自己要狠狠抱緊這個人,不讓他受任何傷害。

謝雲卻不明所以,眼神有些迷糊,剛剛還害怕極了的樣子,現在又瞬間恢覆了鎮定,他拍拍楚刑的肩膀,用一種飽含醉態的可笑的聲音道:“你別哭了,不問你要錢了還不行?”

楚刑聽了這話,一張臉不知是笑是哭,他匆匆擦了臉,轉而把手松開,從懷裏摸了摸,他十分慶幸自己出來的時候帶了銀子。他把所有的銀子掏了出來,雙手捧到謝雲眼前,一字一句道:“我有銀子,都給你。”

這回換謝雲呆住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這都是給我的嗎?”

楚刑道:“是的,都給你。”都給你,你要什麽我都給。

謝雲聽到肯定的回答,一雙桃花眼笑得開了花,只是這笑容看在楚刑眼裏卻又是一陣心疼。

謝雲把銀子通通放進了空酒壇子裏,放在耳邊晃晃,聽到碰撞的聲音,又樂了。

橋底一陣冷風嗖嗖穿過,謝雲察覺到了冷意,縮了縮脖子,大概也是瘋也瘋過了,這會兒沒了力氣,抱著個酒壇子靠在那安安靜靜閉上了眼。

那一股冷氣鉆進了楚刑的心窩子裏,他放低呼吸,腳步輕輕走近謝雲,把他整個人都抱了起來。謝雲身上的骨頭硌人得厲害,好像渾身只剩下了骨頭,楚刑想,這人怎麽這麽瘦呢?身上怎麽這麽冷呢,好像捂不熱似的。

楚刑帶著謝雲回到寒淵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昏了,無邊的昏暗四面壓來,仿佛張開無形的網,把世人都網在裏面。

陳茂一見著楚刑,又看著在楚刑懷裏睡過去的謝雲,頓時有些頭大:“殿下,這是……”

“他醉了。”楚刑短短說完,直接把人抱進了屋。陳茂看謝雲的臉上掛著兩坨紅暈,一時有些詫異,謝雲還從來沒有醉死過去的時候,這到底是遇著什麽煩心事了?

不過比起謝雲,他更擔心的卻是楚刑。楚刑剛剛一開門的時候,慘白一張臉晃進來,陳茂還以為是見鬼了。再仔細看,那眼角還是腫的。

這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楚刑把謝雲平穩放到床上,接著把他手裏死命扒著的酒壇子費了一番力氣給拿了出來,還體貼地給人蓋好被子。

這情景,陳茂怎麽看怎麽覺得奇怪。他們門主又不是三歲小孩,粗糙男人一個,怎麽還這麽小心翼翼跟怕碰碎了似的?

陳茂想著,楚刑就轉身看向他:“等他醒了,給他弄點解酒湯喝。”

陳茂躊躇:“知道了,殿下,有勞殿下了。”

楚刑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謝雲以前……過得好嗎?”

“以前?”陳茂不知道楚刑怎麽突然這麽問,“我是八年前被門主救起來的,那時候他就是寒淵門的門主了,至於之前的,我就不知道了。”

楚刑聽完神色微微怔著,一絲嘆息從喉間滑出:“我知道了。”說完,便要走。

陳茂急忙叫住他:“殿下留步!”

楚刑:“什麽事?”

陳茂:“就是射日那小子,門主把他留在了寒淵門,他應該很想見你。”

楚刑眼睛眨了眨:“是嗎,改天吧,改天我再來看他。”

陳茂看著人走遠,實在不明白為什麽非得“改天”,為什麽不是現在。

楚刑從寒淵門出來,總覺得腳步沈得厲害。他一想起謝雲抱著他的腿乞討,跪在地上狼狽求饒的樣子,他就一陣心酸難受。因為他幾乎可以確定,那是真的,謝雲很早之前真的在那裏乞討過,被人打過,還悲慘地求饒過。

明明那麽不可一世的人,明明那麽囂張狂妄的人……

楚刑不敢再想了,他怕自己的心會被疼死。

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是如何走回皇宮的,又是如何沈睡過去的,只是放空自己的腦袋,不讓自己去想太多,他要好好睡一覺。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裏雖然有點小虐,but 以後(大概楚煥狗帶之後),感情戲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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