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 眼看就要過年了。

何氏帶著家人把鋪子裏的大小角落打掃了一下，把沒用完的米面帶回去，門落上鎖，就等著元宵節過後再回來了。

今天是臘月二十七, 俗話說：“二十七, 殺年雞。”

何氏一向在意這些老祖宗留下來的話，特地早早起來殺雞, 在院子裏頭跟周大嫂兩個追著家裏的雞滿院子跑。周嬌嬌端著熱水出來, 看到這雞飛狗跳的場景直樂, 過去也幫忙堵著抓雞。

把雞抓住, 周二嫂掂量了一下手裏公雞的重量，說：“這公雞好像輕了不少呢！”

“母雞也不怎麽下蛋，昨天一天才撿了五個。”周大嫂也道。

周家院子裏現在一共有十八只雞，新孵出來的小雞在這個秋天也長成了，一般每天都能撿十多個蛋，但昨天一共才撿三個。

“都是天冷了的事, 明年開春就好了。”

何氏拿著菜刀過來，動作十分利索, 幾下子就殺完一只雞。

“抓緊把剩下的幾只都殺了, 要不忙不完了。”

院子裏的雞何氏就留了幾只準備留著明年孵蛋，剩下的打算都殺好凍起來。

這天一冷雞不愛下蛋，餵著還費糧食。現在收拾出來也不怕壞, 到時候過年用來招待客人或自己吃都方便。

四個人一起動手, 把殺好的雞放在盆子裏燙熱水拔毛。

燙毛的味道可不好聞，一下子收拾這麽多只, 周嬌嬌光是打下手就覺得自己要被熏過去了, 餘光瞅見自家娘和兩個嫂子還在摘毛的蒸騰霧氣中談笑風生, 簡直佩服的不得了。

隔壁牛嬸家也在殺雞，周嬌嬌在院裏坐著就聽到那頭牛英響亮的嗓門喊：“二哥！你別跑！上啊！它不咬你！！”

牛嬸也喊：“長青你幹啥呢！雞又跑了！！”

周嬌嬌忍不住笑，抽氣間嘴裏猝不及防的吸了一口雞毛的味道，差點沒給自己送走。

像這樣忙忙碌碌了三天，萬眾期待的大年三十終於到來。

周嬌嬌早上起來進竈房的時候，何氏跟周大嫂她們就已經在竈房裏忙碌起來了。

抱柴火、解凍肉、殺魚、切菜…

早早就開始準備年夜飯。

三個人一想到過年就高興，連覺也睡不著了，起了個大早就開始忙活。

周嬌嬌無奈的笑笑，挽袖子加入了幹活的隊伍。

周四哥在昨天晚上就回來了，現在正跟著周老爹他們給家裏貼對聯和福字。

何氏把熬好的漿糊端給他們，周老爹拿著刷子沾一下往對聯上一抹就開始四處貼，屋子、大門、竈房、倉房、豬圈、雞窩都得貼上。

忙活的時候，周四哥突然笑了一下，說：“幸虧咱家人都識點字，要不像劉二叔家一樣把對聯貼錯就鬧笑話了。”

兄弟幾個也想起來了，哈哈笑起來。

村裏的劉二叔不識字，把豬圈的對聯：肥豬滿圈貼在了正屋的大門上，要不是路過的村長李富貴瞅見提醒他趕緊拿下來，現在劉家的正屋上還貼著肥豬滿圈呢！

這個笑話在村裏一傳就是好多年，每次到年底就會被人提起來。

周三哥總結說：“所以還是要識字，咱家的小虎、冬冬還有以後的孩子們都得學認字，不能一個字都不會。”

周老爹點頭：“小虎年齡到了，等過完年，看看情況也該送去進學嘍！”

周大哥笑的憨憨的，說：“小虎能坐住板凳，以後肯定學的比我強。”

嗯了一聲，周老爹把正門對聯貼上了，背著手笑著看上面的字：吉星高照平安地，福曜常臨積善家。

周二哥笑說：“還是得讀書人寫的對聯有文采，要是讓咱們寫，肯定寫的一塌糊塗。”

“也不一定，平民百姓厲害的人大有人在呢！”周三哥說。

周四哥聽見用手肘碰周三哥一下，朝著對聯揚了下下巴，激將地說：“那三哥你想一個！”

周三哥明白他是故意想看自己出醜，心裏也偏就不服氣了，說：“想一個就想一個！”

周四哥作了個您請的手勢。

周三哥擡頭絞盡腦汁的想。

半晌，突然說道：“有了！”

“什麽？”

一幫人都挺期待的，周老爹也轉過來看他。

周三哥手一擺，讓他們聽好了，語氣中帶著豪氣，聲音故意拉的老長，說：“上聯是能說～能笑～能打架。”

背對著他們又道：“下聯是有酒～有肉～有錢花！”

“橫批呢？”

“周老三家。”

周家兄弟們和周老爹：………

周三哥簡直想給自己拍手叫絕，轉頭笑著問他們：“怎麽樣？我對的不錯吧！”

周二哥幹笑了兩聲，誇道：“不錯不錯，就是直白了點，其他都挺好的，沒想到三弟也這麽有文采。”

周四哥哈哈大笑，直接拆了周三哥的臺：“三哥你這對的啥啊？連事事如意大吉祥都比不上！”

“你懂什麽，我這對的多好啊！都對仗上了，爹你說是不？”

何氏從竈房裏探頭對他們喊：“進來包餃子！”

周老爹咳嗽兩聲，聲音幹巴巴的：“挺好挺好。”也不看他進院包餃子去了，兄弟幾個也都跟上，周四哥還笑呢，周三哥撇嘴，他明明對的就不錯嘛！

竈房裏放了一個大桌子，上面放了好幾團面。

今年一共有三種餡料，韭菜雞蛋餡、白菜豬肉餡、玉米豬肉餡。

往年周家都包的是韭菜雞蛋餡的，今年條件好了，何氏直接大手一揮準備三種餡料，要把往年的份都補回來，讓家人吃個夠。

一家子人男女老少一起動手，花了一個多時辰包出了幾百個餃子，把正月裏要吃的也準備出來了。

下午就是收拾豬蹄和肘子，兩樣都要花時間慢慢燉，兩個鐵鍋都被用上了。

天很快就要黑了，周老爹和周大哥幾個把家裏買的香燭紙錢拿好，提了個小燈籠就去上墳了。

今天過年，家家戶戶把家中的油燈都點了起來，整個村子亮堂堂的，走路也不怕。

“哎，下雪了！”周大嫂在院子裏感受到雪花驚喜地叫出聲。周嬌嬌聽見從竈房裏出來，看到天上確實紛紛揚揚的下起了鵝毛大雪。

何氏臉上帶著喜悅，笑說：“瑞雪兆豐年！這場雪是好兆頭啊！”

“就是，看來咱家來年的莊稼還能豐收！”

周老爹他們打開院門走進來，拍了拍身上落的雪，看起來可高興了，一個個的都笑呵呵的。

“咋樂成這樣？”

周二哥笑著回何氏：“剛才給爺爺燒紙，紙錢剛燒完就被一陣風卷了起來落在他的墳上，爹說是爺爺怕奶奶看到著急搶錢呢！”

院子裏人哈哈笑，周家以前是周奶奶當家，周爺爺愛喝酒，沒事就背著周奶奶偷偷藏點錢，鬥智鬥勇鬧出了不少熱鬧出來。

想起了以前的事，一家子的人開始懷念起去世的親人，何氏紙錢沒少買，打算元宵節再給去世的公婆多燒些。

他們聊著，周嬌嬌就在院子裏陪著周小虎玩炮仗，點燃一個扔在地上，炮仗炸裂發出啪的一聲炸響，兩個人緊緊的捂住耳朵，玩的不亦樂乎。

竈房裏傳出呼呼的熱氣，裏面各種菜都做好出鍋了，空氣裏飄著誘人的香氣。

村子裏陸陸續續傳來劈裏啪啦的炮竹聲，瞧著時辰也差不多了，周大嫂她們把飯菜陸陸續續端上桌，周大哥點燃大門上掛的炮仗，周家的年夜飯也開始了。

以前周家的年夜飯大概只有兩、三道葷菜，今年的飯桌上琳瑯滿目，糖醋魚、土豆燉雞、紅燒肘子、紅燒豬腳這樣色澤鮮明的葷菜讓人看著就饑腸轆轆。

周嬌嬌嘗了一口自己燉了一下午的紅燒肘子，肉爛膠粘，肥而不膩，再舀一勺湯汁拌飯，鹹甜鮮香、味道濃稠，一連吃了兩大口，感覺自己的廚藝又精進了不少。

她自己都這麽覺得，周家人簡直覺得好吃的要吞掉舌頭，一桌子的菜吃的是大快朵頤。

周四哥時隔好久再吃到小妹做的飯菜，大口大口的往嘴裏塞，感動的眼淚都要落下來。平常在醫館都是他做飯，虧他還覺得自己做的挺不錯，現在一比覺得自己平常做的簡直都是豬食！

周家人歡歡喜喜的吃了美味的年夜飯，時間也過了午夜，迎來了新的一歲。

周嬌嬌眼尖的註意到何氏回了屋子，笑彎了眼睛，等她出來第一個走到她面前，道：“我給阿娘拜年了，祝阿娘新的一年身體安康，財源廣進，添福增壽，金玉滿堂。”

轉身又對著周老爹道：“阿爹也新年安康，祝您開歲百福，四時吉慶，萬事勝意！”

“就你機靈！”

何氏跟周老爹兩個笑瞇了眼，拿出了一個紅封給她，說：“壓歲錢給你，願我的嬌嬌以後平平安安、健康順遂。”

周嬌嬌笑著接過來走到一旁，屋裏頭的周家哥幾個這才反應過來，輪流上前給二老拜年。

周小虎作為長孫誠意十足，跪在地上給爺爺奶奶咚咚的就磕了幾個響頭。起來時人左搖右晃的還要再磕，嚇得何氏趕緊說行了行了，給他懷裏塞了一個紅封，逗的全家哈哈大笑。

周二嫂抱著周冬冬上前給二老彎腰行禮拜年，說著等冬冬長大了，也給爺爺奶奶磕頭拜年！何氏跟周老爹也笑著給了一個紅封。

周三哥和周四哥又掐起嘴架，周大嫂和周二嫂嗑瓜子閑聊，周大哥、周二哥他們逗著孩子。

老兩口高坐上首，看著下面兒孫滿堂、歡聲笑語的，覺得這輩子也就知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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