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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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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順認為,他對蘇勝近乎瘋狂的依賴是蘇勝一手造成的。

小的時候,蘇順天不怕地不怕。在遇到蘇勝前,在沒有可以遮風擋雨的家時,他時而睡在垃圾站,時而睡在橋洞裏。

那個時候的蘇順,雖然是小孩子,卻沒有一刻是害怕的。

後來,蘇勝自作主張,給他的潛意識裏埋下了害怕雷雨天的種子。

每當深夜的天空被刺眼的閃電劃破,震耳欲聾的雷聲轟隆隆響個不停,蘇勝都會靜悄悄走到蘇順床前。

他會輕拍蘇順的肩膀,他會關切的問,“怕嗎?”

一開始時,蘇順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心底猜測、盤算,他來不及回答。

他的猶豫到了蘇勝眼裏,就是驚恐。

蘇勝微微笑一笑,他掀開被子,將自己的身子也放了進去,他時而用手輕輕拍打蘇順的肩膀,時而用手溫柔摩挲蘇順的臉龐,他溫柔的詞句讓蘇順的心底覺醒了一個道理。

“以後要是怕打雷的話,就到哥哥床上來睡,別逞強。”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蘇順乖巧的閉上雙眼,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

聽不見他心聲的蘇勝卻還只當那笑意是弟弟的安心。

此後,蘇順給自己定下了一條規矩——他害怕雷雨的聲音。

他盼望著,盼望著在深夜時聽見熟悉的打雷聲,時常一直盼望到黎明也合不上眼。

但好在南方城市就是混合著海鹹味氣流的巨大雨棚,助攻給蘇順趁風使柁,算不上千載難逢。

從開始的蘇勝主動讓蘇順與他同床共枕,到後來的蘇順一看見烏雲就使勁兒往蘇勝的懷裏鉆。

時日久了,連蘇順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怕雷雨。

直到上了高中,是蘇勝眼裏的大孩子,蘇順已經無可救藥,他改不掉,也不想改這個在哥哥眼裏已然發展成“問題”的事情。

蘇勝對蘇順有多無奈,蘇順看得出來,但他就是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反正他是他哥的命根子,只要他說害怕,他哥就拿他沒辦法。

大學搬進學校住時,蘇勝笑的眼尾多出兩條魚尾紋,他啪啪拍著蘇順的肩膀,他故意露出嫌棄的表情,笑說:“以後看你這張狗皮膏藥往哪兒貼!”

他的表情就像是常年遭受蘇順精神折磨後如釋重負的意思,蘇順翻了翻白眼,他又不是周末不回家,又不是以後都沒了“折磨”哥哥的機會。

他這張只貼蘇勝身上的狗皮膏藥,暫時貼不到罷了。

不過讓蘇順驚喜的是,住校的第一個雷雨夜,蘇勝打來了電話。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與分別時開玩笑的態度完全相反,蘇勝在電話那頭的語氣柔意甚是濃,他問蘇順怕不怕,他可以給蘇順講睡前小故事。

故事是老掉牙的,是蘇順童年時聽他講到能夠倒背如流的劇情。即使無聊又顯多餘,蘇順也不舍得掛電話,他怎舍得拒絕哥哥的每一次關心。

蘇勝軟乎乎的聲音像是一味安眠藥,陪蘇順度過了一個又一個身邊沒有溫度的夜晚。

後來,蘇順參加工作,他迫不及待回到了和蘇勝一起生活的家。

每當窗外響起悅耳的雷聲,他總是一個咕嚕翻身起來,沿著走過千遍萬遍的路線闖入蘇勝的領地。

他有多想念蘇勝懷裏的溫度,他知道,所以更加等不及。

開始時,蘇勝沒有拒絕,也許是對蘇順小的可憐的補償。

後來,補償的多了,夠了。蘇勝便覺得別扭起來,他頗有些為難的推開了蘇順,他苦口婆心的勸蘇順了一晚上,也就是拿他成年了,不該太粘他的話反反覆覆的去說。

蘇順知道他哥的軟肋,所以他裝可憐、裝無助,卻也只能換來蘇勝允許睡在一張床,但別妄想相擁的結果。

失落,填滿蘇順的心房,他望著蘇勝與他拉開距離的後腦勺,他想不明白。

明明是他蘇勝一手造就了在他心底的無形繩索,可偏偏又是他蘇勝親手割斷了繩,拋下了不可推卸的責任,逃之夭夭。

蘇順幼稚的心態沒有穩定在一個正確的階段,他責怪蘇勝的“良苦用心”。

所以才會在第二天蘇勝找他正正經經談論時,惹得蘇勝暴跳如雷。

他哥說,女孩子看不上媽寶男,同樣也看不上哥寶男。

蘇順卻不以為意,他輕佻的立下誓言,他說他這輩子就跟著哥哥,他不要娶媳婦,更不會談戀愛。

蘇勝當時什麽表情,蘇順不願再去回想,他只記得蘇勝暴躁的撂下一句“臭毛病!”後就摔門而去。

臭毛病,是,這是臭毛病,也不知是誰慣的。

再次在雨夜去試探的敲響蘇勝的門時,蘇順成功的吃了閉門羹。

他不放棄的次次去敲,他蹲坐在蘇勝緊閉的房門前使出廉價的苦肉計,等待到淩晨,他期待他哥會有那麽一絲的心軟。

直到最後蘇勝又給門上加了一把鎖,蘇順才知道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後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蘇順真的患上了害怕打雷聲的毛病,屆時卻也只能堵住耳朵,自己嘗試著去治愈。

清醒的人不該趁人之危,蘇順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沒有繼續在蘇勝身上留下多餘的痕跡。

他順著記憶中的位置成功找到浴室,站在花灑下,用冷水澆灌頭頂,壓制他邪惡的欲望。

冷水打在他緊閉的眼皮上,他腦海裏回憶的全是方才前所未有的瘋狂。

雖然只是親吻,也足夠他回味一輩子的。

越是想,就越是熱,連帶著冷水都要被自己身體的溫度和暖了一般。

他搖頭,似是這樣就能夠將腦海中的邪念甩脫,但是徒勞,他知道。

他自嘲的笑出聲,連這點欲望都壓制不住,怎麽裝成傻白甜?怎麽耐著性子去攻破蘇勝老頑固的那一道防線?

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足足洗了半個小時,蘇順終於裹著浴巾出來。他也挺奇怪,明明現在蘇勝是一個人住的,為什麽浴室的用品齊刷刷的都備著一對?

不會是他這世是有女朋友的吧?蘇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感到了空前未有的壓力。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的雨,豆大的雨滴打在落地窗玻璃上,雷聲與雨聲交響,忽明忽滅的閃電為它們助威風。

蘇勝還躺在沙發上,鼻息間傳出深沈呼吸聲。

蘇順走上前,用手指截了截他臉上的軟肉,蘇勝沒醒來,吧唧了下嘴唇,又翻過身。

與他醒著時威嚴莊重的模樣是兩個極端,和蘇順從前半夜偷偷爬起來欣賞的樣子是一樣的,蘇勝只有在睡夢中的時候會露出薄弱的樣子。

蘇順不知不覺又欣賞起來,他自己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只要他那一雙眼對上蘇勝的臉,就半天移不開。

天空劈下一聲驚雷,將蘇順從心蕩神迷的狀態拉扯回來。

欣賞是什麽時候都來得及的事情,眼下重要的是不能讓哥哥感冒了。

蘇順學著以前蘇勝背他的動作,將蘇勝成功馱上了脊背。

蘇勝曾經幹了不少重活累活,一身精煉的肌肉,叫蘇順感覺到了些壓力。

蘇順背著哥哥,顫顫巍巍的上了二樓,將他放回臥室的床上後,看著他熟睡的容顏,蘇順內心的兩面派在打架。

他想像以前一樣,抱著哥哥,但同時他也知道,哥哥不喜歡如此。

在床邊踱步許久後,蘇順最終搖了搖頭,他現在是林漠然,哪一點兒比得過他曾經作為弟弟的地位?

那時候都沒能讓蘇勝接受到底的行為,此時再做,無異於是給他們的感情加快了畫上句號的節奏。

可天意好像在替他做決定。當蘇順即將合上房門時,天空中劃過一聲巨響,震的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他不是裝的,他現在是真的害怕起了打雷聲。

這樣的話,算不上欺騙的小把戲,不能說是錯吧?

蘇順重新打開門,他遠遠望著蘇勝沒有會醒來跡象的臉孔,他感覺嗓子都要黏在一起,止不住的吞咽口水來撕扯,咽下去的盡是腥味,喉結隨著劇烈的心跳抖動。

他擡起腳尖,一步步靠近床沿,他顫著手,拉開被子的一角,他小心翼翼的坐上床,在蘇勝身旁躺下。

他忍不住的,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他有多渴望蘇勝的懷抱。他心底欲壑難填,他輕輕拉過蘇勝的手臂,盡量將自己放在一個看似是在蘇勝懷裏的位置。

蘇勝從上方吐出的呼吸散著酒味,被蘇順隨著呼吸吸入鼻腔,他覺得自己醉了。

既然醉了,就當下開心便好,等明天一早,他再悄咪咪退出房間就沒問題。

蘇順往裏蹭了蹭,臉龐貼上蘇勝因規律呼吸而一起一伏的前胸。

大概是因為蘇勝的身體太過熾熱,蘇順覺得自己周遭散發出溫熱的霧,很暖。

這一覺,是蘇順重生後睡的最踏實的一次。

第二天,蘇順沒有成功在蘇勝前面醒來。

當他睜開眼睛,才發現時間已經正午,自己雖然還躺在蘇勝的床上,但身旁的位置是冷冰冰的,顯然那處睡過的人早已離開多時。

完了,蘇順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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