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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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 楚堯被窗外的大太陽晃醒,桌上的玻璃花瓶將刺眼的太陽光折射到床上,他在心裏嘀咕了一聲昨晚怎麽沒拉窗簾, 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楚堯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從昨晚到七分鐘前, 顧千諭給他打了33通電話!

記憶回籠,楚堯想起昨晚謝秋山的話,顫顫巍巍地回撥:“餵……?”

“寶貝,快給我開門, 我在你門口!”

顧千諭的聲音已經急得發顫,但張口還是寶貝,楚堯心虛地打開酒店大門,看到一個大號行李箱和一個大號顧千諭。

“好冷。”顧千諭抱著他進屋,目光環視了一圈, 點點頭,“行, 沒別的死男人。”

在平時他敢說這種話楚堯直接巴掌招呼了,但昨晚出去嗨沒報備的是他, 發朋友圈屏蔽的也是他,楚堯乖巧地笑了一下:“親愛的, 你怎麽來了?”

親愛的。

顧千諭嘴角上揚, 建設了一路的“要好好教訓楚堯一頓”的念頭也在此時煙消雲散。

他牽起楚堯的手, 笑道:“我想見你, 所以就來了。”

楚堯頓了頓,問:“那公司呢?”

顧千諭:“謝秋山回去了。”

“嗯?!”

“他說他有急事, 我剛好要過來, 就讓他先回去了。”

“怎麽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楚堯揉著睡得發懵的腦袋, 在他們睡下的這十幾個小時裏,謝秋山的飛機已經落了地。

回京市的事情,謝秋山只告訴了顧千諭,他從機場打車回家,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夜色一點點將城市的高樓吞噬,再被燈光劃破,像副破碎的黑色畫卷。

謝秋山到小區門口,小區保安頗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橙子爸,這麽早就回來了?”

“嗯。”

謝秋山和他的接觸僅限於平時遛狗時的點頭,但保安的記性頗好,不僅能記清他們是那棟樓的住戶,還能記清每家小狗的名字。

謝秋山未婚沒有孩子,他就用橙子爸來代稱,第一次聽到的時候謝秋山腳趾扣地,後來也慢慢接受了。

人為什麽不能生小狗,他養了小橙子,他就是橙子爸。

“你是出差去了吧?這幾天沒見。”保安掃了眼他的行李箱,問道,“重不重,要不我幫你提過去?”

“不用了,很輕的。您吃飯了嗎?”

謝秋山是帶著目的來的,所以他特地放慢了腳步,為的就是能和他多說幾句,獲取些關於寧丞爸爸的消息。

保安是個健談的人,平時逮著條流浪狗都能聊兩句,見謝秋山有和他聊天的意思,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我剛吃完。說起來,前幾天還能看到橙子叔遛狗,這兩天沒見了。”

橙子叔。

又解鎖了一個新稱呼。

謝秋山尷尬地抓緊了行李箱桿,道:“他最近比較忙,可能把小橙子帶到公司去了。”

“年輕人忙點好啊。哈哈哈。”他笑了幾聲,目光掠過謝秋山身後,忽然壓低聲音,說,“橙子爸,我跟你說,你這段時間走這條路可得小心點。”

謝秋山裝出好奇的樣子,問:“怎麽了?”

“聽小區業主說,咱們小區附近有個奇怪的人在晃悠。個子很高,穿一套褐色的大衣,看起來五六十歲的樣子,戴一頂藍色鴨舌帽。”他說著,從手機找出一張模糊的照片來,“就是這個人,這幾天好多人都見到了,就在門口這條街轉,也不知道是人販子還是狗販子,你可一定要看好小橙子。”

謝秋山問:“我能拍一張嗎?”

保安把手機遞給他:“直接發給你就行。”

謝秋山加了他的好友,邊傳圖片邊問:“這人這麽可疑,怎麽不報警啊?”

保安搖搖頭:“他只是在這邊轉,也沒做什麽壞事,報了警,警察說他證件齊全,不是可疑人員。我懷疑他腦子有問題。”

“行,我知道了,謝謝您。”

謝秋山和他道別,提著行李箱回了家。

收拾好後,他主動提出要跟寧丞開視頻,寧丞支支吾吾了半天,居然拒絕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行。”謝秋山冷笑,換上睡衣上床,道,“那你別後悔。”

寧丞連忙看了眼手機,幸好還沒掛斷,他解釋道:“我現在不太方便。”

“嗯?怎麽不方便了,你不會還住在公司吧?”

“沒有,我在家呢,我……我還沒洗澡。”

謝秋山臉上的笑容消失,這小子都學會騙人了。

他道:“那就不開了。”

寧丞抱著手機,黑色屏幕映出他失望的臉,他口是心非地說:“這樣說會兒話也挺好的。”

“嗯……”

謝秋山的聲音忽大忽小,似乎在翻找些什麽東西。

他枕頭哪兒去了?!

寧丞這小子不僅騙人,還偷東西!

謝秋山從衣櫃裏拿了個新的枕頭,墊在背後,剛好看到裏面有件寧丞的襯衫,便一起拿了過來。

寧丞抱著枕頭,趴在床上,問道:“你在幹什麽呀?”

“沒做什麽。”

寧丞聽到重物落入柔軟布料中的摩.擦聲,便問:“你現在在睡覺嗎,這個點,今天沒有比賽?”

“沒有。”

謝秋山的回答很簡短,寧丞問一句他才答一句,答完後電話裏就安靜了,寧丞不免失望,盯著聽筒,賭氣似的不說話了。

就這樣兩人沈默了幾秒,那邊忽然傳來謝秋山喑啞的聲音:“寧丞……”

“我在!”

寧丞下意識地回答,下一秒,黑眸中陡然竄過一抹慌亂,一股混雜著好奇、興奮和羞澀的熱流在他體內奔竄,寧丞瞬間紅了臉頰。

謝秋山的聲音聽起來好奇怪,好像在……

寧丞屏住了呼吸,聽筒中斷斷續續地傳來沈重呼吸聲,摻雜著暧.昧的氣息,在寂靜的夜晚不受控制地發酵,絲絲縷縷地滲入寧丞的體內。

“謝秋山,你在做什麽?”

寧丞明知故問,聲音都有些啞了,嗓子裏像是住進了撒哈拉沙漠。

謝秋山答非所問,語氣中帶著挑逗的笑:“我這裏,有一件你的襯衫。”

“……”

寧丞臉漲得通紅,他低聲求道:“謝秋山,打開攝像頭,讓我看看你的臉好不好?”

“不好。”謝秋山用無辜地語氣說,“抱歉,要把你的襯衫弄臟了。”

寧丞的心臟快要爆掉了,他以前求過謝秋山多少次,謝秋山都不跟做給他看,好不容易主動一次,他居然看不到!

還是他自己說不開視頻的!

寧丞的腸子都快悔青了,他調大音量,聽著那邊誘人的聲音,抿緊了嘴唇。

寧丞問謝秋山:“你回來再做一次好不好?”

謝秋山把寧丞的襯衫扔到臟衣簍裏,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嗚嗚——”

“假哭也沒用。”

謝秋山的語調裏多了幾分慵懶沙啞,他躺回被子裏,把手機放在床頭,聽著那頭寧丞假裝出來的嗚咽,神情卻變得有些凝重:“寧丞,你這幾天怎麽老住在公司裏啊?”

“我沒住在公司裏,我在家呢。”寧丞還在嘴硬,他道,“等你回來,我肯定把家裏打掃的幹幹凈凈的。”

寧丞這是打算在他回來之前解決完了,謝秋山皺緊眉頭,止不住地想嘆氣。

寧丞那個賭鬼老爹,常年混跡在各大賭.場,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貸,年輕的時候靠寧丞媽媽養著,寧丞媽媽離開家之後就到處去借,但他借錢不還,周圍的親戚就和他斷了聯系。

有錢就去賭,賭輸了就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孩子,寧丞的童年,就是在父親的陰影下長大的。

後來寧父輸了一大筆錢,被人騙去境外,寧丞雖然沒了爹,但總算不用挨打了,靠著社會和國家的資助完成了學業,自己創立了公司,生活慢慢好起來。

最可惜的地方就是他這個親爹沒有死,從境外逃回來後,發現自己兒子發達了,又跑過來要錢。寧丞知道沾了賭那就是無底洞,但是架不住對方一直鬧,就算報警也就關個一兩天就出來了。

小時候父親對他的故意傷害是家暴,長大後甚至能以父子關系來起訴,要求寧丞贍養他,有這層親緣關系在,寧丞永遠都擺脫不了他父親。

有時候,寧丞都想幹脆找個人把他爸暴打一頓,警告他永遠不許靠近自己,但他爸臉皮何其厚,說不定還會以此來要求一筆賠償金,然後再去揮霍。

所以寧丞幹脆開始躲他,公司安保嚴格,他進不來,只要別讓他爸在公司之外的地方逮到他,幾天下來他熬不住賭的本性,就會去別處弄錢。

但寧丞不知道,他爸這次是走投無路了才來的。

他先前已經因為賭.博進了監獄,出來後死性不改,借錢去賭,欠下了一筆高昂的債務,那家追債公司是東南亞的,以手段狠毒著稱,已經折磨了寧父很長一段時間,他實在是怕死,才回到了京市找寧丞。

原書裏,是顧興超幫寧丞解決了寧父,給他還了高利貸,還把他送進了一家封閉性的療養院。

寧父本就因為常年酗酒身體孱弱,本來沒幾年活頭了,進了療養院反而被照顧得不錯。

這太便宜他了。

謝秋山想到幼年的寧丞遍體鱗傷的樣子,默默攥緊了拳。

他不會就這麽放過寧父的。

某家小旅館。

寧東柱睡到日上三竿,中午泡了碗泡面,再次走到了他兒子的小區附近。周圍的店家都認識他了,一見他來都沒什麽好臉色,對著他指指點點。

“看什麽看!”寧東柱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們知道我兒子是誰嗎?我兒子可是大老板!”

“瘋子!”

“他是神經病吧!”

眾人罵罵咧咧地散開,寧東柱掀開衣服撓著癢,晃晃悠悠地走到小區門口,找了塊石頭坐下,盯著來往的人群。

他兒子已經很久沒回家了。

寧東柱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如果他再不回來,那他就要使出一點非常手段了。

一只流浪貓走過來,寧東柱狠狠踢了它一腳:“滾開!死貓!”

流浪貓尖叫著跑開,寧東柱臉上露出笑容,脫了大衣墊在地上,側著身子躺下來,半瞇著眼睛盯著小區門口。

他從中午等到晚上,一直不見他的寶貝兒子回來,正打算收攤回旅館的時候,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豪車上走下來。

“夏樹雲?”寧東柱喃喃念叨著,起身往前走去。

忽然,他頓住了腳步。

夏樹雲下車後,走向了副駕駛,滿臉笑意地打開車門,一個陌生俊美的男人下了車,和他說說笑笑地進了小區大門。

兩人舉止親昵,看上去關系不一般。

寧東柱飛快拿起手機,拍下了這一幕,喃喃笑道:“夏樹雲,你不是結婚了嗎?還跟男的糾纏不清?”

寧東柱繼續蹲守在小區門口,兩個多小時後夏樹雲才從小區出來,四下張望了一番才上了車。

“餵,剛才出來那個人也住在這裏嗎?”寧東柱來到警衛室,裏面那個保安正是健談的那位。

他上下打量著寧東柱,說:“不住這兒。”

“那他剛剛送進去的那個呢?”

“都送進去了肯定住這兒啊,是我們這裏的業主。”

寧東柱露出一抹邪笑:“他倆經常一起回來啊?”

“你這人怎麽這麽多問題啊?”保安摳了下耳朵,說,“也不是經常,一周來個三四次吧。”

寧東柱轉過身,打量著小區內的高樓,問道:“能住在這裏的都是有錢人吧?”

保安有些不耐煩了:“當然了!不然還是你一個流浪漢能住的?這裏的人都很有錢,剛才被送進去那個,公司副總,有錢著呢!”

“切,什麽副總,我兒子還是大老板呢。你一個看大門的還看不起我?”

寧東柱往警衛室門口啐了一口,轉身悠哉悠哉地離開了。

躺在小旅館的床上,寧東柱翻看著剛才拍的照片,臉上露出笑容:錢這不就來了?

夏樹雲那個冤大頭,運氣倒是不錯,有了老婆還能攀上高枝兒。

既然是個副總,那應該很有錢吧?

一人敲一筆,夠他下半輩子快活的了。

翌日。

夏樹雲接到了寧東柱打來的電話,對方開口就帶著笑:“乖侄兒,叔叔來看你來了。”

“誰是你侄兒,別惡心我。”

夏樹雲想直接掛斷,寧東柱卻阻止了他:“等一下,乖侄兒,我聽說你老婆懷孕了啊。”

“你要幹什麽!你要敢動我老婆我跟你沒完!”

“別急別急,你女兒長得還挺可愛的。”

夏樹雲拍桌而起:“你跟蹤我家裏人?你到底想幹什麽,我說過我不會再給你錢了!你如果敢碰我老婆和我孩子一下,我就殺了你!”

“嘖,乖侄兒,你怎麽這麽跟叔叔說話。”寧東柱還是帶著笑,他不慌不忙地說,“我就在你女兒學校附近的餐館,來跟叔叔見一面吧。”

說完,寧東柱掛斷了電話,對著手機啐了一口:“裝什麽好男人呢,裝得那麽深情,不還是在外面找小三,還是男小三,嘖嘖嘖。”

寧東柱點了一桌子的菜,慢悠悠地等著夏樹雲。

夏樹雲氣急敗壞地來到他面前,正欲提拳打他,寧東柱把手機放到他面前:“這上面的人是你吧?”

一瞬間,夏樹雲臉色煞白:“你、你怎麽知道的?”

見到他這幅反應,寧東柱心情甚好,他擦了擦嘴,笑道:“你膽子可真大,把小情人安排在我兒子的小區,怎麽,我兒子也知道你倆的事情?”

“你還告訴誰了?”夏樹雲陰沈著臉,“你別告訴我老婆,她現在懷著孕,受不了刺激。”

他還沒開始釣呢,魚兒就上鉤了。

寧東柱伸出五根手指:“我要五十萬。”

“你瘋了?!”

“噓——你這麽大聲,是想讓這裏的人都知道嗎?”

夏樹雲無助地捂著臉,說:“我很久不在公司工作了,手裏面沒那麽多錢。”

“那你這個小情兒呢,我聽說他可是個副總,應該挺有錢的吧?”

“……你別去找他。”

寧東柱嘖嘖兩聲:“口口聲聲說愛你老婆,又護著這個小情兒,你可真花心。”

“我跟他只是逢場作戲,他是顧家的私生子,有了他的幫助,我們公司就能更上一層樓。”夏樹雲雙手合十,哀求道,“你千萬別去找他,他爸如果知道他是同性戀,肯定會殺了我們的。”

寧東柱兩眼放光,嘴角的笑容都抑制不住了:“顧家?是哪個顧家?”

“咱們京市還有第二個顧家嗎?”夏樹雲神情崩潰,焦躁地撓著頭發,“叔,你給我點時間,我把錢湊出來。”

“那我要八十萬。”

“你——”夏樹雲咬咬牙,說,“行!你給我兩天時間。只要你別去騷擾其他人,一切都好說。”

“當然,叔叔最講誠信了。”寧東柱把剩下的菜打包,道,“叔叔先走了,你結下賬。”

他拎著大包小包離開,臨走前還在櫃臺順走了兩瓶好酒。

夏樹雲獨自面對著桌上的殘羹剩飯,表情凝重,幾分鐘後,趙哲從樓上走下來。

“你哥我演的怎麽樣?”夏樹雲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笑道。

趙哲嘖了一聲:“浮誇,實在是太浮誇了。但凡換個聰明點的你都騙不過去。”

“他酗酒這麽多年,腦子早就不行了。你都不知道,他一開口一股子酒臭味。”夏樹雲嘆了口氣,“我們寧丞倒多大的黴,遇到這種爹。”

趙哲說:“剩下的交給謝總了。哎呦,到時候寧丞知道了鐵定得跟你們生氣。”

“管他呢,這麽大的事情不跟我說,我還沒找他算賬呢。他現在還住在公司呢?”

“嗯,住了三四天了,前天把狗送我家了,不然辦公室一股子狗味。”

夏樹雲想起來謝秋山,問道:“那他知道謝秋山回來嗎?”

趙哲搖搖頭:“我也是今天你給我發信息才知道的,他還以為他跟謝總異國戀呢。”

“這個大蠢貨。”

夏樹雲罵了幾句,結了賬,兩人結伴去接了夏樹雲的女兒放學。

另一邊,寧丞換洗的衣服都臟的差不多了,便趁著月黑風高回了趟小區,經過門口的時候,他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心底湧出一股無力感。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寧東柱等不到他,一定會在附近鬧事,讓警察聯系他。

寧丞嘆了口氣,在自己家拿完東西,又來到了十五樓。

太久沒見謝秋山了,他都快忘了謝秋山的樣子了。

他進去看一眼謝秋山的衣服,睹物思人,不過分吧?

寧丞站在門口,眉頭皺了起來,謝秋山家裏亮著燈,而且裏面還有聲音。

進賊了?!

賊應該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開燈。

難道是……野男人?

寧丞屏住呼吸,慢慢地拿鑰匙打開門,沖進去大喊:“別動!”

“……”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謝秋山錯愕地看著他,把手裏的杯子放下,默默舉起了雙手。

作者有話說:

謝秋山:心虛.jpg

寧丞:壞了,太想謝秋山,出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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