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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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丞早上醒過來的時候, 懷裏摟著謝秋山,謝秋山的臉貼在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腦袋抵著他的頸窩, 睡顏安靜又美麗。

身體上的饜足感和心底的不安提醒著寧丞昨晚他對謝秋山做的混蛋事,寧丞不舍地抱著謝秋山躺了一會兒, 察覺到謝秋山有要睜眼的跡象,他坐起身來,跪在了床墊上。

寧丞在腦子裏已經想好了說辭,這件事歸根結底是謝秋山先招惹他的, 但他定力不足沒能抵抗住誘惑,他也有錯,兩人各打五十大板,直接在一起得了。

謝秋山會主動親他,就說明他也沒有那麽排斥同性, 所以,他還有機會。

寧丞這樣安慰著自己, 忽的又伸手在自己臉上扇了一下,自言自語道:“我真是個畜生。”

他雖然沒談過戀愛, 但也知道談戀愛應該先表白再交往,牽手、擁抱、接吻循序漸進, 雖然不一定要結了婚再上床, 但至少應該在兩人你情我願的情況下, 他借著謝秋山醉酒和他上了床, 跳過了中間那麽多的步驟,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謝秋山會鯊了他的。

寧丞彎下腰, 打量著謝秋山的臉, 這張臉上曾經出現過令人意.亂.情.迷的勾人神色, 櫻唇微張,眼角噙著淚水,斷斷續續地喊著他的名字。

腦海中畫面重現,霎時間羞赧從脖頸蔓延至耳尖,寧丞喉頭一動,帶著薄繭的指尖伸向謝秋山耳後輕薄的肌膚,碎短的發茬掃過他的手臂內側,寧丞探身過去,在謝秋山唇角輕輕落下一吻。

他會負責的。寧丞心想。

下一秒,謝秋山哼哼了幾聲,忽然開始流眼淚,伴隨著輕聲的嗚咽,嚇得寧丞直起身,抽了張紙巾給他擦眼淚,低聲念道:“對不起對不起,下次不偷親你了。”

“謝秋山,你沒事吧?”

沾滿淚水的睫毛翹起,謝秋山眼中帶著剛睡醒的迷蒙,他楞楞地盯著寧丞看了半天,眼神忽然變得驚恐起來。

這個眼神的變化,讓寧丞滿懷期待的心跌至冰谷。

謝秋山跑進洗手間,就再也沒出來過。寧丞在門口等了半天,握著門把手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突出泛白的骨節,他嘴上說著勸慰的話語,看上去淡定從緩,可是指尖忍不住輕抖,心裏生長出藤蔓,將他緊緊纏繞。

他不想讓謝秋山為難,便借口開會走了。

班廈缺席了早會,那個官方來的小姑娘做了簡單的匯報,說了許多的官話,匆匆結束了會議。

不少人來問他謝秋山的狀況:是不是因為和班廈起了沖突才沒來參加早會?

寧丞敷衍了他們幾句,趕回房間,只看到桌子上已經涼掉的粥,謝秋山的行李箱也不見了。

謝秋山走了?

寧丞感覺自己的咽喉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掐住,難受得無法呼吸,心臟也開始慌亂地跳動。

謝秋山居然扔下他走了,睡完就跑,難道他打算不認賬了?

寧丞呆坐在床邊,床單上還有兩人糾纏過的痕跡,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秋山的短信發了過來。

【謝秋山:昨晚我喝醉了,你就當這件事情沒發生吧。】

【謝秋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兩行字挑動著寧丞的神經,他一言不發地起身收拾行李,去前臺退了房,到了門口才發現他的車也被謝秋山開走了。

真狠啊謝秋山,逃跑還把他的車開走了。

寧丞站在酒店門口打車,他的表情比冬夜暴雨天還要可怕,路過的出租車沒人趕在他面前停下,手機上的打車軟件也像跟他作對一樣,一直沒人接單。

直到昨晚那個萬博林出現在他面前,盯著被他眼刀紮死的壓力邀請他:“寧總,我送您一程?”

下午一點多寧丞回到了小區,他給趙哲打了個電話,公司無事發生。

趙哲的語氣有些奇怪,帶著些隱秘的興奮:“寧總,昨天晚上過得怎麽樣?”

寧丞正在氣頭上,聽到他這話覺得有幾分奇怪,前臺說是按照名單分配的房間,報名的流程都是趙哲去辦的。

找全這最後一塊拼圖,寧丞在電話裏質問:“你安排的我和謝秋山住一間?”

趙哲:“瞧你說的,情侶出門不就應該住一間嘛。”

寧丞:“……”

他已經沒工夫去問趙哲在哪裏得到的這個傻吊結論了,寧丞掛斷了電話,面前就是謝秋山的家門。

按下門鈴,叮咚的響聲刺激著寧丞的鼓膜和心臟。

兩分鐘,沒人回應,但寧丞聽到了狗叫聲,他在門上拍了兩下,大聲道:“謝秋山!你給我開門!”

門後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接著就是慌亂的腳步聲,寧丞深吸一口氣,喊道:“你睡了我就想跑?!”

“……”

門啪的一下打開了,伸出一條胳膊把他拉了進去,謝秋山穿著一身家居服站在門口,一手捂著他的嘴,滿眼羞赧的神色。

他身上有薄荷的香味,圓領上衣下還有已經變成褐色的痕跡。地板上摔碎了個透明的玻璃杯,茶幾上放著藥盒。

“謝秋山,你在吃藥?”

寧丞這才發現謝秋山的臉色通紅,是那種發燒後的不正常的紅色。

“你還好意思問。”

謝秋山有氣無力地罵了一聲,晃晃悠悠地坐回到了沙發上。

因為屁股疼,他只能側坐著,謝秋山調整了一下姿勢,怎麽坐都不得勁,幹脆趴在了沙發上。

寧丞還站在玄關處,因為謝秋山這一句話,他的耳廓彌漫著一陣紅,心臟好像也跟著謝秋山發起了燒,被扔下的怒火消失不見,只剩下酥麻的令人心癢的顫栗。

“你別看了,給我倒杯水。水壺在廚房。”

謝秋山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說罵人。

他回來的路上就起了燒,身上又疼,還得開車,他都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車開回來,從寵物店把小橙子帶回來後,他已經燒到神志不清了,在沙發上睡了很久,呼吸就像在吞刀片,硬生生疼醒了。

剛起來打算吃個藥,寧丞就來了。

謝秋山殺人的心都有了,寧丞把他搞成這樣,居然還敢來他家裏鬧事?

“謝秋山,吃藥。”寧丞端著水過來,謝秋山像條擱淺的魚,軟趴趴的。

他把謝秋山扶起來,水杯送到他嘴邊,謝秋山剛張開嘴,寧丞又把手縮了回去,問道:“你吃飯了沒?空腹吃藥不好。”

“……”

謝秋山無聲地罵了幾句,說:“你能不能先讓我喝口水?”

“哦哦,你喝吧。”

寧丞把水杯遞給他,謝秋山像個小火爐一樣貼在他身上,鼻息間噴灑出的熱氣灼燒著他的脖頸。

寧丞縮了縮脖子,扶在謝秋山肩膀上的手也跟著繃緊了。

等謝秋山喝完,他把想要起來吃藥的謝秋山按回到沙發上:“你等我一會兒,我去煮個粥。很快的。”

那杯水並不足以緩解謝秋山撒哈拉沙漠似的嗓子,他說:“那你最好快一點,不然我在喝粥之前就燒死了。”

寧丞聞言迅速起身,在冰箱裏找了點小米就沖進了廚房。過了一會兒他端著煮好的粥出來,謝秋山已經睡著了,他睡得很不安穩,身上滾燙,嗓子也幹,偏偏動一下就渾身疼。

看到他皺緊的眉頭,寧丞的愧疚心更重了,他把粥放在茶幾上,把謝秋山搖醒:“吃藥了。”

謝秋山腦子暈乎乎的,半夢半醒間,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今早夢裏的畫面。夢裏的養父養母的容貌已經模糊,但他清楚地記得男人濃密的劍眉,和女人發間經常出現的珍珠蝴蝶發夾。

甚至他還記得被送回孤兒院時那個嶄新的哆啦A夢書包。

這一切似乎都不是夢,更像是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補全了原主缺失的背景。

那種被拋棄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切,謝秋山上輩子有記憶起就生活在福利院中,從來沒有被收養過,自然也沒經歷過二次遺棄,所以這是這輩子的事情。

謝秋山捂著心口,竭力想要看清夢裏那對養父母的臉,耳邊卻傳來一聲遙遠的呼喊:“吃藥了。”

再次睜開眼,謝秋山額頭上滿是細汗,鼻尖縈繞著小米粥的香味,寧丞幫他擦汗,輕手輕腳地把他扶了起來。

“需要我餵你嗎?”寧丞問,“你好像做噩夢了,出了很多汗。”

“不用。”謝秋山端過碗,粥的溫度剛好,他一口喝完,又出了一身的汗。

寧丞看著手機上的時間,說:“過半小時吃藥吧。”

謝秋山閉上眼睛又要睡去,寧丞拽著他的胳膊逼他清醒:“別睡了,睡多了頭疼。”

“……”

寧丞你還是人嗎,覺都不讓睡?

謝秋山開口的力氣都沒有,脫力地倚在寧丞身上,寧丞打開電視,放了個綜藝當背景音。

“謝秋山,昨天晚上是我不好。”寧丞頓了頓,直起身板道,“但你也有錯,你喝多了酒,對我動手動腳……還扒我衣服。”

謝秋山:“……”

他不想聽,他一點也不想讓人幫忙回憶他發酒瘋的事情。

寧丞搓著衣角,語氣中有幾分羞澀:“我是個很傳統的人。”

“停……”謝秋山開口打斷他,再說下去寧丞就該讓他負責了。

謝秋山說:“昨天晚上是意外,我們先把它忘掉吧。”

寧丞沈默片刻,問道:“你是不想對我負責嗎?”

謝秋山扯著發疼的嗓子道:“我口渴。”

話題轉移的很成功,寧丞起身去給他倒水,謝秋山趁著這個機會又躺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他現在根本不想思考和寧丞的關系,最好的結果就是兩個人把它當成一場意外,雙雙遺忘,然後像從前一樣繼續當朋友。

寧丞第一次經歷這種親密的關系,很容易產生混淆,把性與愛掛鉤。謝秋山也見過觀念很傳統的人,以為睡過一次就是確定了關系,把全部身心壓在一個渣男的身上,最後被傷的體無完膚。

他很敬佩那種在感情上十分純粹的人,但不得不承認,這種人也很容易受傷,尤其在遇人不淑的時候。

寧丞在感情上很單純,但寧丞之前也不喜歡男人,他對寧丞也沒有友誼以上的感情,沒必要為了一次意外把兩個人的未來搭進去,嘗試戀愛之後說不定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最主要的是……寧丞活太爛了。

和男的談戀愛本來也沒那麽難以讓人接受,但這個人是寧丞,事情就變得奇怪起來,如果再加上一個活爛的buff……那簡直就是煉獄了。

謝秋山又睡了半小時,被寧丞叫起來吃了藥後重新睡下,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天都黑了。

他從沙發轉移到了屋裏,臥室的窗簾全都拉上了,一點點金色的夕陽從縫隙中灑進來,謝秋山摸了摸腦袋,燒已經退了,身上也沒有那麽酸疼。

客廳飄來飯菜的香味,謝秋山走出去,看到寧丞在廚房裏忙碌,小橙子跟在他腳邊跑來跑去。

桌上擺著兩碗青菜瘦肉粥,切碎的綠色蔬菜嵌在白粥中,清新透亮,肉絲切得很細,可見制作者的刀工優秀。

點的外賣。

謝秋山剛下結論,又見寧丞端來一碗玉米排骨湯來,湯面飄著一層清油,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你醒啦。”寧丞解下圍裙掛在廚房門後的鉤子上,取來勺和筷子遞給謝秋山,“吃飯吧,你今天才喝了一碗粥。”

做完這些他又把一些水煮的排骨放進了小橙子的飯碗中,還特地告訴謝秋山:“這些是沒加調料的。”

謝秋山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剛有所緩解的喉嚨此時又有些發哽,他一直看著寧丞,眼神晦朔不明。

寧丞坐在他面前,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後腦勺,問:“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秋山說。

謝秋山:“你不用這樣幫我。”

寧丞挑眉:“你是覺得自己一個病人可以做飯嗎?”

謝秋山:“我可以點外賣。”

寧丞撇撇嘴:“你就是嫌我做的不如外賣好吃唄。”

“……”

其實並沒有。

謝秋山嘗了口瘦肉粥,不鹹不淡,剛剛好,肉質絲滑,蔬菜清新,完全不輸外面的。

他只是覺得寧丞這樣有點奇怪。

兩人不過是睡了一次,寧丞突然就越過了朋友的那道界線,闖入到他的世界中——雖然以前也經常越界也就是了。

“你自己吃吧,既然你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寧丞明明準備了兩碗粥,但他剛坐下就站了起來,語氣說不出的落寞,“我買了藥,你記得塗。”

謝秋山:“塗什麽?”

寧丞:“那裏,好像腫了。”

謝秋山:“……”

謝秋山:“滾。”

寧丞滾了,他滾得很利落,腳步都刻意放緩了,關門時幾乎沒有聲音。謝秋山全程背對著他坐在餐桌上,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真的沒臉見人了。裝作沒發生也沒有用,他就該鯊了寧丞,或者直接讓他變成啞巴。

【寧丞:你記得再吃一次藥,有事聯系我。】

手機彈出來一條信息,從時間來看寧丞應該到了自己家,謝秋山捂著臉,滿心長草。

&nbspcc——!

不想活了:)

謝秋山想把自己餓死,但排骨湯和粥太香了,勾起他肚子裏的饞蟲,謝秋山又幾乎一整天沒有吃飯,終究還是沒抵住誘惑,把粥喝完了。

幾乎在他放下勺子的同時,寧丞又發來一條信息:【粥鍋裏還有】

謝秋山站起身,懷疑寧丞在他屋裏裝了監控,找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東西,倒是在鍋裏發現了還溫熱的粥。

難搞。

謝秋山含淚喝了兩碗粥,困意再次席卷,但他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就是昨天晚上的畫面,翻來覆去地無法入睡。

他和寧丞……怎麽就滾到一張床上了呢?

他之前發酒瘋,再過分也沒到這種程度。

謝秋山想要找回昨晚的記憶,但腦海中只有零碎的旖旎纏綿的香.艷畫面,還有寧丞令人耳紅心跳地粗重喘息。

他連gay片都不看,卻因為那些畫面口幹舌燥。

這很不正常。公祝號廢話/選手

難道他也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晚上九點多,謝秋山從床上爬了起來,在臥室裏翻箱倒櫃,最終在床頭櫃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張福利院的義工證,確定了原主長大的福利院。

他從來沒去深究過原主的身份,他所繼承的原主的記憶少之又少,完全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工具人的配置。

但那個夢實在太真實了,夢裏他就是原主,同悲同喜,吸引著謝秋山去探索原主過去的記憶。

書裏的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和記憶,憑什麽他沒有?

就因為他是穿過來的嗎?這不公平,他也想補全原主的記憶,補這具身體的過去。

謝秋山拍下了福利院的名字,地圖上搜索後發現這家福利院也在京市,但在老城區,京市最偏僻的地方。

他要去看一看。謝秋山下定了決心,帶著義工證回到了床上。

手機信息安靜了一晚上,此時又開始活躍起來,公司群的,蘭瀾的,閆錫的,萊亞的……謝秋山完全不想點開。

寧丞的飄在最上面,看著上面【睡了嗎】的字樣,謝秋山點開回覆:【沒有】

【寧丞:你還在生氣嗎?】

【謝秋山:我沒有生氣。】

【寧丞:還疼嗎?】

【謝秋山:……】

疼,還你爹的疼。

寧丞你也知道自己活爛啊!

【寧丞:其實我不太會,但我之前學過一點點,我覺得我天賦還挺好的。】

【謝秋山:……你什麽時候學過?你不是恐同嗎?】

【寧丞:我現在不恐了。我現在也是男同。】

我現在也是男同……

哇靠。

寧丞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什麽啊?!!

謝秋山快瘋了,如果能回到昨天晚上,他一定不會喝那杯酒。

【謝秋山:不是和男的睡了就算男同的。】

【寧丞:?你都和我睡了你還想找女朋友??】

【謝秋山:我不是這個意思。】

找女朋友的事情他已經完全沒心思了,他只想把寧丞這件事情處理好。

【寧丞:謝秋山,你和我試試吧,我會對你好的。而且,我很大。】

【謝秋山:……】

【謝秋山:去死。】

【寧丞:不是嗎?】

謝秋山如果有寧丞一半的厚臉皮,他就在今天早上拍著寧丞的肩膀告訴他:“哥們,咱們只是睡了一覺,哥們之間睡一覺沒什麽的,以後咱們還是好哥們。”

可惜他臉皮薄,還很善解人意,不會拆穿寧丞活爛的事實,維護他男人的尊嚴。

【謝秋山:其實我覺得。大小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

【寧丞:可我比你大。】

【謝秋山:。】

作者有話說:

寧丞你這樣很難追到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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