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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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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凈沒有再說話。

其餘幾人卻已經知道了答案。

待葉凈他們離去,站在殿中的宋淵把李言兮她們叫住,宋淵同宋若道:“昨日嬤嬤從老家趕回來看你了。”

宮中能讓陛下都稱上一句嬤嬤的人,大抵只有陛下與長公主的奶娘沈嬤嬤了。

正值春日,他們站著的地方有春風吹過,刮來一陣蘭花香。

李言兮垂著的發絲隨風飄起了一些,她聽到宋淵的話,輕眨了一下眼。

她對這位沈嬤嬤有印象。

宋若及生辰時,她曾給宋若敬酒,那時站在宋若身旁的便是這個沈嬤嬤。

上一世她入宮的第一年,也是見過沈嬤嬤的。

那時也是春日,禦花園的鳶尾紫荊開得正盛,春日的暖陽和煦,照得人有些懶洋洋。

在她沒有入宮的那幾年,照顧宋若的便是沈嬤嬤。

那時沈嬤嬤病重,再無人可以繼續照顧長公主,皇上便在各街巷貼榜,重金尋人繼續照顧長公主。

那時李言兮剛喪夫不久,獨守在將軍府,出去采買時,看到了這榜,鬼使神差地便撕了下來。

好在她已經不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去參選也不需要誰的答允。

出乎意料地是,她入宮那日,看到了許多閨秀小姐,她們朱釵銀飾戴了滿頭,穿著錦繡繚綾做的衣裳。

看上去不像是要入宮照顧長公主,更像是希望被皇上看上納入後宮。

那些閨秀小姐自小被家裏人寵到大,個個充滿鮮活勁,模樣矜貴乖順。

而她因為春桃和秦知的死,終究是有些沈郁。

無論怎麽看,皇上都會選個活潑開朗的閨秀小姐。

不過於她而言,即使沒被選上也無妨,她來到這裏,只是為了彌補心裏的那一點點虧欠。

那一日是宋元七年夏日,陽光熾熱,灼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李言兮微瞇了一下眼,朝著高臺望去。皇上正坐在那,他左側站著一個很高的女子,眸色淺灰,正拿著長柄大扇輕輕給他扇著風。

她想這應該便是京中人口口相傳的淩夫人,轉了轉目光,又看到皇上右側的老嬤嬤,只見老嬤嬤咳嗽了幾聲,精銳的視線落在高臺下的參選之人的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當老嬤嬤看到她後楞了楞,隨即道:“李家的二小姐?”

皇上聞言也朝她看來,頓了一下,最終還是糾正道:“嬤嬤,那是飛騎將軍遺孀。”

最終幾輪挑選後,李言兮得以入宮。

不過那時李言兮隱隱察覺到,皇上和嬤嬤是故意選她入宮的。

只要她出現在那裏,就一定會被選上去照顧長公主。

那時她想不通,現在卻是明白了。

因為宋若的身邊人都看出來了宋若對她的情感,因為上一世宋若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愛了她很久。

臺階之上陷入沈思的宋若總算回了些神,不再想葉凈的事,轉而接過宋淵的話道,“涼州這麽遠,嬤嬤怎地回來了?”

自宋若搬到長公主府後,奶娘便得陛下恩典,自宮中離開回老家涼州了。

宋淵朝著李言兮一瞥,又看回宋若,眼睛裏明明晃晃寫著幾個大字:“來看你瞧上的媳婦。”

片刻後,李言兮在宋若的文心殿見到了沈嬤嬤。

老嬤嬤一見到她便迎了上來,拉著她左看看右看看,嘴裏的話有如串珠,“聽聞李府的二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性子溫和,生得也極好,今日一看,果真是這樣。”

想來嬤嬤不記得同她見過了,這才說出這番話。

半響,嬤嬤拿出了一個雕著丹鶴的木盒,取出了其中的玉鐲遞給了宋若。

李言兮看著這個鐲子,楞了楞。

這鐲子通體翠綠,雕著桃花花瓣的紋路,玉質晶瑩剔透,好看至極。

這等上好的玉鐲可不常見,可是李言兮卻覺得有些眼熟。

上一世在宮中時,她曾見皇上親手給淩夫人戴上過。

那時她追著宋若自內閣出來,便看到淩夫人擡手摘花。

那一日是個大晴天,日光正好,淩夫人的袖子落下來半截,露出了一截手腕。

她瞧見皇上握住了淩夫人準備摘花的手,將一個剔透玲瓏的玉鐲給她戴上。

那時皇上半垂著眼,耳朵有些發紅,“這鐲子孤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以後都不能取下來。”

淩夫人很輕地笑了聲,“任何時候都不能取嗎?”

皇上點了點頭,“任何時候都不能取。”

淩夫人笑著湊到了皇上耳邊,聲音卻並未低下來,“這玉鐲涼,臣妾怕它觸到陛下的龍體時,陛下直打哆嗦。”

聞言,皇上的耳朵更紅了些。

淩夫人仍舊擡手摘花,露出了手腕處被衣袖掩去的鐲子,日光照得那玉鐲翠色鮮艷。

這是李言兮曾見過的質地最好的鐲子,上面精雕細刻的紋路每一筆都不曾多餘,足以見得雕刻之人的用心。

那個場景,李言兮記了很多年。

宋若接過了玉鐲,上手牽住了她的手,仔細地將鐲子給她戴上。

近處細看了之後,李言兮便發現這玉鐲同上一世淩夫人手上的是不同的。

這鐲子的顏色要淺上一些。

老嬤嬤笑道:“這鐲子啊,是殿下她娘親留下的,說是要我親手交到殿下心上人手上。”

李言兮聞言有些不知所措,手指在玉鐲的花紋上摩挲了一下。

畢竟她同宋若都是女兒身,她沒想到老嬤嬤能這麽順利地接受她。

只是這一句話卻讓李言兮想明白了,大抵是先皇後留下了兩個鐲子,一個留給宋淵,一個留給宋若。

宋若見她不知所措的模樣,上手摟了她一下,湊到她耳邊道:“二小姐這副模樣,直教我想親一親。”

李言兮面上朝宋若溫溫和和一笑,手指繞到她身後,戳了一下她的脊背。

宋若一頓,含著笑湊近她,又在幾寸前停住,李言兮覺得若不是嬤嬤在,她大概要吻下來了。

沈嬤嬤將她們的動作收到眼底,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互相惦念著的人能夠走到一起,本就是件人間稀事。

她看著看著卻忽然紅了眼眶,笑了笑,拍了拍宋若的肩膀,“若是你娘親在天有靈,看到了這些,定會很欣慰。”

宋若摟著李言兮的手緊了些,輕嗯了聲。

回公主府的路上,宋若給李言兮說起一個故事,一個她上一世不曾聽過的故事。

宋若在馬車內牽住她的手,輕聲道:“我娘親是在我六歲那年病死的。”

“皇兄說其實她是不肯用藥,活活讓自己病死的。”

李言兮上前覆住宋若的手,有些心疼。

宋若繼續道:“你可知為何?”

聽人說先皇後來自西北的大草原,那裏是大宋的屬國滿柘,受滿柘民風的影響,先皇後性子最是英姿颯爽,豪邁不羈。

她想不通這樣一個人為何會選擇如此。

李言兮輕輕搖了搖頭。

馬車顛簸了一下,外面是漸黑的天色,偶爾傳來喧嘩聲。

有幾個小孩在長街打鬧追逐,嘴上哼著打油詩。

馬車內沒有點燈,李言兮只能隱隱瞧見宋若的神色。

在喧鬧中,她聽見對方開口道:“那一年她喜歡的人娶妻了。”

許久後,李言兮在馬車內聽完了先皇後的故事。

先皇後是屬國的公主,曾與大宋的一名玉雕師相知相愛。

可惜好景不長,某一日先皇去滿柘看到了她,因為她生得好看,又性子潑辣,同京城的女子絲毫不一樣,先皇便要強行將她納入後宮。

屬國弱小,為了滿柘一族的興衰,公主不得不入宮。

她原本盼著一生一世只與一人執手偕老,卻被迫嫁給不愛的人,且看著自己嫁的人後妃成群。

那兩個玉鐲便是分離前那玉雕師贈的。

宋若同她說完這個故事後,馬車正好抵達了公主府,停了下來。

在宋若準備掀開軟煙羅的車簾之時,李言兮上手捧住了宋若的臉,她望著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溫柔地吻住了對方的唇。

春日多雨,雨來得很急,不過片刻李言兮便聽到了馬車外急促的雨聲。

有小廝的腳步聲夾雜在雨聲中,她知道那小廝是跑來給她們遞傘的。

馬車內依舊很昏暗,只有街邊氤氳的燈火透過帷幔照在馬車裏。

這一刻李言兮猝然發現,即便是兩個相愛之人也容易被橫生的意外與禍枝拆散。

她同宋若待在一起每一刻都極為可貴。

視線受阻,其它感官便敏銳起來,她能聽到宋若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聞到宋若身上淡淡的甜杏仁味。

她的唇離宋若的唇遠了些,將觸未觸,喉嚨有些發澀:“阿昭,我想與你享床榻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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